第260章
翌日, 姬小茶被闹钟吵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左右打量。
这床的床头是由漆黑的乌木做成, 黑得像被墨汁浸染过。
而床单床垫却是纯白一片,一尘不染, 没有多余的修饰。
床单被罩上只有洗衣液和高温消毒过后的干净清爽味道。
唯有她枕的枕头上, 残存着一丝伊赛亚斯的信息素,凉水般的潮气。
枕头旁的柜子上, 放着一个玻璃水杯, 一支笔,一本经书。
一切都简单朴素到了极致,仿佛一个没有任何世俗欲望的深山修士。
而这样的人, 却身居这个世界至高无上之位。
但姬小茶来不及细细打量这屋子里的细节, 她看了看端脑,已经凌晨6点半了。
她急忙下床, 打算回到自己的客卧里, 换上昨天的衣裳。
可却发现床尾凳上叠放着干净的新衣裳。
是舒适的棉布衬衣与裤子, 以及一件薄绒大衣, 深秋时节穿这个, 舒服自在又保暖,还不用担心露腿后, 膝盖骨头受凉。
姬小茶赶时间,也顾不得这衣裳是谁送来的,急忙脱下睡裙, 换上衣裳就出了门。
伊赛亚斯此刻并不在,她在走廊里碰到了管家。
管家得知她要出门,不敢怠慢, 连忙调了一辆规格最高的车送她去目的地。
而姬小茶因为着急与兰濯之见面,也不推辞,坐上就走了。
深秋的凌晨,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悬浮车明亮的氙气灯在略暗的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伊赛亚斯站在窗边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悬浮车尾,散乱在额前的发丝不断滴着水珠,舌尖的馨甜温暖仿佛还萦绕着,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转身,披上一件外袍,离开了泳池。
回到卧室里,掌心轻轻落在床垫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消散尽的余温。
随意丢在一旁的纯白柔软的睡裙,被他用指尖勾起,独属于姬小茶的淡而幽甜栀子花香袭来。
伊赛亚斯指骨紧攥,苍凉的白肤之下,迸出紫红起伏的青筋,他双手捧着轻柔地几乎没有重量的白裙,脸深埋其中,深深嗅着,胸膛不断起伏,仿佛将这整条裙子都吸入肺中。
凌晨六点半,林家的佣人已经进入了井然有序的忙碌工作中。
因为伊赛亚斯每天5点钟便要起床,先游泳跑步一个小时,再做祈祷,最后才开始吃早餐,出发去总统府。
管家自然也不能闲着,开始依照规矩,打扫各个房间。
轻轻叩响了伊赛亚斯的卧室门,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伊赛亚斯紧绷而压抑的背影。
“有什么事吗?”伊赛亚斯转过头,淡漠冷倦的眼底染上一抹诡谲的红晕,苍白的大手中紧握着一条薄裙。
那条薄裙分明是——
管家惊得差点坐到地上。
“总、总统阁下,我只是来问、问一下,有换下来的旧衣裳需要清理吗?”
伊赛亚斯垂眸敛眉,注视着手中的纯白裙子:“没有。”
末了,他语气微顿:“......我会自己清理。”
他幼年时,就住在寄宿制的神学院。
神学院清心寡欲,为了保持传统,抵御世俗的诱惑,甚至连洗碗机、洗衣机这些基础电器都不让使用。
因此他不像其他兄弟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很小就学会了独立生活。
只是从政这些年,他事务繁忙,这些琐碎事,就交给佣人处理了。
一晃18年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手洗衣物,还是给别人。
洁白轻柔地裙子浸泡在清水中,像水波一样柔软,伊赛亚斯低着头一下一下搓洗着。
*
悬浮车到达兰濯之给的地址。
姬小茶走下车,看到地点门口明晃晃‘安澜疗养院’五个大字。
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云端居公寓大楼,神色若有所思。
“小茶。”兰濯之从疗养院里走出来,笑着迎接她。
姬小茶扭身看他。
兰濯之穿着白大褂,虽然那双狐狸眼笑吟吟的,却透着一种淡淡的疲惫:“久等了吧,走,我带你进去。”
姬小茶跟着兰濯之往里走,好奇道:“这里不是疗养院吗?”
兰濯之带着她走进电梯,按了一下身份识别的指纹,原本最多只到负二层的电梯,瞬间出现了一个负十层。
他指尖轻扶镜框,眼镜链光泽流转:“民众对于变异兽的恐慌,不亚于辐射,只能这样掩人耳目了。”
“那李锈知道吗?毕竟他才是安澜集团的大股东。”姬小茶问。
兰濯之低眉一笑:“这是联邦政府投资,他并不知情。况且,李锈他遇到你之前,离群索居,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要发疯。遇到你之后更是一心只想做你的小嗲夫,哪里会关心集团的事?”
姬小茶抿了抿唇。
不一会儿,到了负十层,电梯门开。
一个巨大的研究室出现在她的面前,两个超大的玻璃圆柱体内,注射满了绿色不明液体。
液体里泡着两具巨大的变异兽尸体,在尸水般的液体中,尸体身形扭曲可怖,再加上被泡得时间太久,泡得发白、肿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肥厚感,好似一下秒,这尸体的皮就要香肠肠衣一样爆裂开。
姬小茶顿感恶心,胃里翻涌不适。
就在这时,一尾雪白蓬松的狐狸尾巴忽然从姬小茶的身后伸出来,环住了她的眼。
兰濯之柔和的声线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别看这些,晚上会做噩梦的。走,我带你去我的办公室。”
狐狸尾巴雪白一团,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还香喷喷的。
尾尖轻轻从她的脸颊撩过,姬小茶就跟着尾巴牵引的力道走了。
直到走进办公室,兰濯之才将尾巴收回身体。
因为速度很快,姬小茶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它的全貌,表情略带遗憾。
但终究还是李锈的事情占了上峰。
她担心李锈也会变成那些泡在水里的尸体的样子,于是问道:“那两个人我似乎见过,一个是在地下拳击场变异的章鱼兽人。一个是在我的签售会上变异的豪猪兽人。难道被机械生命寄生就只有必死的结局吗?可是我记得网络上之前曾经流传过一个A级雌性,曾经帮助过一个发狂的麋鹿兽人恢复的案例。”
兰濯之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道:“你也说了,那个麋鹿兽人只是因病发狂失控,而不是被机械生命操控。”
姬小茶泄气低头。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生机也没有。”兰濯之幽幽道。
“你急死我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姬小茶扯着他的白大褂袖子,细眉几乎要拧到一起去了。
兰濯之温柔一笑:“好好好,我说。小茶,你还记得,你曾经在签售会上,曾经控制过那个变异的豪猪兽人吗?”
姬小茶点点头,当时她似乎进入了那个豪猪兽人的精神图景里,看到了一堵漂浮在宇宙中带有青铜纹路的古老墙壁。
“可惜当时那个豪猪兽人,被突然坠落的水晶灯砸死了,否则以你的实力,或许真的可以安抚住它。哪怕无法赶走寄生的机械生命,但若能压制住它,控制它扩散恶化,也算是有了极大的突破了.....你愿意试试吗?”兰濯之问。
“当然!”姬小茶没有一丝犹豫。
兰濯之微微一笑,银绿色狐狸眼中有种别样的柔情:“小茶真是伟大,愿意为陌生人付出这么多。”
姬小茶汗颜低头:“应该的,我也是联邦的一份子,也该为联邦做奉献。”
兰濯之的手微微支着下巴,含笑注视她:“可是联邦对你却不太友善,你这是以德报怨,要是总统府的人都能像你一样拥有这份大爱之心就好了。”
姬小茶被夸得心虚极了。
她的初心可不是大爱,而是小爱。
甚至因为她一直生活在和平的A区,对外界的苦难都知之甚少。
可了解的越多,她也着实觉得那些被寄生的兽人很可怜很无辜。
如果真的能帮助他们,让他们恢复原样,她也是愿意和兰濯之合作尝试的。
“对了,艾弥尔他跟我说,一线人员面对变异兽,都是不问缘由直接射杀,这是真的吗?”她试探道。
兰濯之笑眯眯的,斯文儒雅的五官漂亮至极:“也不全是,偶尔也会留几个活口,送到我的实验室来当小白鼠。不过偶尔我看着那些实验体,觉得他们还不如直接射杀,至少死得痛快。”
姬小茶一听心凉得透透的。
她的兔子可不能被开膛破肚当做实验耗材啊。
姬小茶连忙找了个借口,进入卫生间,拨通了李锈的电话。
“小茶!”李锈秒接,语气兴奋:“小茶,你这么早跟我打电话,是在外面玩得不开心?还是玩够了?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接!”
“别!”姬小茶忙压着声音拒绝。
“李锈,你知道这么久以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能住进我家吗?因为我喜欢你。”
正要出门的李锈,听到这句话开心得将脸埋进了姬小茶的枕头里,满满的少年欢喜。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李锈抱着她的被子,兴奋地满床打滚。
“所以呀,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在家里。你知道的,我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养得起你。所以我希望我的雄性像卡斯珀恩那样总在外头抛头露面,而是做一个贤内助,你明白吗?”
“我明白!”李锈猛地坐起来,紫眸清亮光艳夺目。
“小茶你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收拾屋子,打理花园,等你回家。”
“......乖,最喜欢你了。”姬小茶笑着说。
挂断电话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们开始吧。”她对兰濯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