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逃(4) “你也配?
天色渐晚, 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林凡和余朝晚不得不找了间破庙停下,暂避风雪。
寒风呜咽, 透过破败的窗户往里钻, 将火堆的火焰吹得左右晃动。
林凡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灰色的短褐上紫黑色的血迹更加明显,他的脸色看上去比早上更加苍白。
余朝晚坐在斜他对面,面色微微潮红, 双手抱着膝盖, 微微颤抖。身上的骑射服被雪浸得湿濡,裹在身上, 寒意刺骨。
“龙纹玦究竟在哪儿?”林凡手中握着枯树枝抬眸看她, 声音嘶哑, “余朝晚, 我没时间跟你耗。这段时间, 我的人折得没剩几个, 他们拖不了鬼炽多久。况且还有谢砚知, 他就是个疯子。”
“林凡。”余朝晚抬眸看他,火光在她眸中跳动,“你告诉我怎么回去。”
林凡神色微滞, 他垂眸看向火堆,“回去有什么好……”
“我要回去。”余朝晚声音很低, 却格外坚定。“你上次说的高夷王庭的天授台是什么意思,你究竟知道什么?若你不说,你永远都别想拿到龙纹玦。”
“余!朝!晚!”林凡咬牙切齿,眼神像是要将人撕碎,“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余朝晚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你大可以动手。”
林凡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泛红,与余朝晚对视良久,最终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枯树枝扔进火堆里。
“天授台那有个和尚,十年前,我曾见过他一次。他有位故人或许跟我们一样,是穿越而来。二十年那人前从他眼前消失了。那之后,他便一直在寻那位故人。那次见到他,他告诉我他已经有了些眉目,如今又过了十年,他或许已经找到了答案。”
余朝晚瞬间坐直了身体,“他叫什么?”
“他……”
“嘭——!”
庙门被一股巨力踹开,风雪般倒灌而入,火堆被吹得骤然一亮,随即暗下去大半。
余朝晚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玄色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上面结满了冰碴。谢砚知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雪痕。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贴在颊边,眼底一片暗红,像是一头发疯的猛兽。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余朝晚身上,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的骑射服,发丝散乱,脸上泛着红晕。接着他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林凡,衣衫不整,旁边放着一个共用的水囊。霎时间,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喷张,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里满是自嘲,他们竟然在这里,在这种地方……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朝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过来。”
余朝晚看着他,往后缩了下。
不等谢砚知动作,林凡却猛地从地上弹起,直扑余朝晚,一把扣住余朝晚的脖子,将她拖到自己身前。
“谢砚知!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拧断她的脖子。”说着他的手用力了一分。
余朝晚被掐得呼吸困难,用手去掰他的手,却难以撼动半分。因为缺氧,她的眼角沁出泪水,脸颊通红。她伸手去摸袖子里的匕首。
林凡的手又紧了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谢砚知,让我离开,我便放了她。”
谢砚知脚步一顿,他看着林凡满脸的狠绝之色,看着余朝晚因痛苦而仰起的脸。
“她若是死了,我就将你一片一片活剐了。然后我再去陪她。”
林凡还要再说,手臂忽然吃痛,下意识松了力道。
谢砚知身形如鬼魅般掠至两人身前,一把将余朝晚扯到身后,一脚踢在林凡胸口,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重重撞在泥墙壁上。泥墙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林凡被踢飞前,已经掏出短剑,刺向余朝晚。谢砚知想也未想伸手便挡,剑刃划破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
余朝晚看着手中染血的匕首,指尖微微发抖,刚刚她用匕首划伤了林凡的手臂。
“朝朝。”谢砚知低声唤她。
余朝晚抬眸,双手倏地握紧匕首,刀尖指着他,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谢砚知眸中闪过痛楚,又强行压下,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朝朝。”他缓步走到她身前,抬手想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被她侧头躲过,他的手僵在原地。
他觉得胸口有东西要冲出来,指尖发抖,“跟我回家。”
听到“家”这个字眼,余朝晚感到无比荒谬,那个以强迫为基,谎言为石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
她的指尖发抖,却还是抬起匕首抵在他胸前,“谢砚知,你别逼我——”
谢砚知低头看了眼刀尖,竟然往前倾身,刀尖瞬间扎入胸口,鲜血渐在余朝晚的手指上,烫得她想松手。
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刀尖又往里送了一寸。
“朝朝,往这捅。可你记住,你活着,就得待在我身边,若我死了——”他俯身,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你也得陪我一起。”
余朝晚被他握着手动弹不得,却忽然抬头看他,两人相隔不过寸许。他的面容近乎扭曲,上面写满了偏执。
她忽然轻笑出声,“谢砚知,你想要什么?我的心?我心甘情愿?还是……我爱你?”
谢砚知浑身一僵,呼吸都停顿了。
“你也配?”
三个字像是三道惊雷,生生劈进谢砚知脑子里,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心口痛得让他呼吸不畅,五脏六腑像是瞬间被人捣碎,他的手愈发的抖。
即便他已经明白那些都是假的,可只要她不说,他仍可以继续骗自己。她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不过被小人欺骗,只要她认错服软,他便可以原谅她。
可她的话将这点侥幸撕得粉碎。
她不爱他,从来都不爱。
她宁愿爱一个利用她、要挟她的人渣,也不爱他。
他还不如一个人渣。
“哈哈……”他笑了起来,笑得扭曲,笑得疯狂,笑着笑着,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爷!”墨松带着暗卫站在门外,急得不行,却不敢违背他的命令,踏进庙里半步。
“滚!”谢砚知怒吼一声。他侧头看向还伏在墙角的林凡,他正在努力想要爬起来。
“好!”他一把抽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你不是爱他吗?”
说着他握住余朝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手腕,拖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林凡。
“朝朝。”他将她拖到怀里,将匕首塞进她手中,握住她的手。
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像是在哄她:“你杀了他好不好?”
余朝晚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偏头看他,“谢砚知,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却被他牢牢桎梏住,扭曲的笑意爬到他的脸上。
林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被谢砚知一脚踹到墙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谢砚知挥剑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朝朝,”谢砚知握着她的手,将刀尖往前递,语气温柔,“我让你亲手,杀了他。”
话音刚落,他已经握着她的手,将匕首狠狠扎进了林凡的胸口。
“噗——!”
利刃捅破皮肉,没入心脏,林凡睁大双眼,身体剧烈抽搐。鲜血飞渐,渐在余朝晚的脸上、手上、眼睛里,烫得她惊声尖叫:“不——!”
她想抽手,却被谢砚知死死握住,刀尖又往里送了一寸。林凡的瞳孔骤然散大,气若游丝,“回……家……”
话未说完,人已经彻底没了呼吸,一双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余朝晚。
谢砚知满意的松开手,欣赏着她的表情。
余朝晚迭坐在地上,手中的匕首还插在林凡胸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前全是猩红的血色,血液滚烫的黏在她的脸上、手上。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六年,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她甚至连死人都没有见过。
可现在,她杀人了。
她亲手杀了一个人。
滚烫的血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淌进嘴巴里,腥甜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吐到最后,她什么也吐不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痉挛,瞳孔涣散。
谢砚知蹲下来,伸手搂住她,亲吻她的额角,“朝朝,你是我的,以后再也没人可以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她看着他那张脸,浸些血色,温柔得可怕。突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谢砚知这才发现她额头滚烫,烧得浑身发抖,偏偏手里还牢牢握着那把匕首。
“朝朝,松手。”他低声哄她,声音微颤。
她昏沉中似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只往他怀里缩了缩,口中溢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带着哭腔:“……血。”
谢砚知觉得心脏被猛地攥了下,他掰她的手,指尖却抖得厉害,匕首终于被抽了出来。他迅速解下身上大氅将人紧紧裹住,抱在怀里,冲出破庙。
“回府!传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