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演技(3) 若这个时候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漫进来, 屋子里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薄纱。多宝架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薄纱渐渐褪去。
谢砚知侧身躺着,余朝晚窝在他怀里, 脸颊贴在他胸口, 呼吸均匀绵长,乌黑的发丝缠在他的手臂上。他看了她许久,心中空掉的那块被填的满满当当的,原来被回应是这种感觉。
他低下头, 嘴唇落在她的额头, 鼻头,唇角, 如蜻蜓点水, 忍不住想碰她, 却又怕弄醒她。晨光洒在她的眉毛上, 衬得她整个人异常柔和。谢砚知轻轻抬手捋了捋她额头的碎发, 他想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他又将人往怀里拢了几分,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胸膛, 与他的心跳交错在一起。他忍不住,又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余朝晚的睫毛微微颤了下,他瞬间僵住。她却没有醒, 反而往他怀里缩了下,像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又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忽然传来墨松压低了的声音:“爷,军中急务,姜副将请您去一趟。”
谢砚知皱了下眉。怀里的人动了下,脸颊轻轻蹭了下他的胸膛,他浑身一僵。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低哑, 带着些被打扰的不悦。
“嗯……”余朝晚没睁眼,声音闷闷的,语气慵懒。她伸手搂住他的腰又往他怀里缩了下,睫毛蹭到他身上,带起一阵战栗。她似乎打算继续睡。
“爷……”墨松见屋内没有回应,又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谢砚知脸色微沉,“等着。”
门外再没有动静。
余朝晚睁开眼睛,微微仰头,眸中凝着一层水汽,嘴角带着些迷糊的笑意,她的唇瓣红润,还有些微肿。
谢砚知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你干什么?”余朝晚皱了下眉,语气中却带着不满的娇嗔,她抬手揉了下眼睛,又放了回去,指尖抚过他腰侧的痒肉,痒意从腰侧蔓延全身。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余朝晚瞪大眼睛,满眼茫然。他在她唇齿间慢慢厮磨,舌头探进去,勾缠住她的。本就发懵的她被吻得更懵了,呼吸都变得破碎。
谢砚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松开她的唇。
墨松在门外咳了一声。
余朝晚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她弯着眼,闷闷地笑:“你再不出去,墨松就要进来抓人了。”
谢砚知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
余朝晚低呼一声,“谢砚知,你属狗的呀!”
谢砚知双手撑在她身侧,眸中暗色翻涌,他几乎用了全部的自控力才将目光挪开,翻身坐起来。“晚点,我让墨松送你回府,等军中的事忙完了,我就回来。”
余朝晚翻身侧躺过来,“谢砚知。”
“嗯?”
“我想在这住两天。”她的眼中还弥漫着水汽,声音轻柔。
谢砚知沉默一瞬,此处他极少来,并没有多少守卫。
见他犹豫,余朝晚往他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好不好?”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
“你最好了!”
谢砚知看着她,她在谢府时也曾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这样的话,他的自控力在一瞬间碎成了渣。
余朝晚刚想翻身躺回去继续睡,就被他的手掌扣住,嘴唇同时覆了上来,吻得比刚刚更深,直到她喘不过气来。
“……咳咳!”墨松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谢砚知这才松开余朝晚,他身上刚刚穿好的衣袍又变得皱巴松垮。
余朝晚推了推他:“再不走,墨松该哭了。”
谢砚知这才起身,抓起袍子穿着身上,回头看她。她又重新窝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
“我忙完了,来接你。”谢砚知将腰带系好,“最多两日。”
“嗯。”
“乖乖等我。”
她弯着眼笑,没答话。
谢砚知又走了回去,弯腰在她嘴角落下个吻,“我让人将天冬接来陪你。”
“快去吧,啰嗦死了。”
谢砚知这才起身朝屋外走,来开门,墨松站在不远处的廊下。
墨松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谢砚知,就收到一记眼刀,可他分明瞧见他脸上带着笑,那笑与以往的不同,是真心实意的,看来今日应该不用挨罚了。不过以后这种活,还是得让青竹来,今日是爷心情好自己才躲过一劫。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又重新变得宁静,余朝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了干净。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山庄依山而建,或许有路通往山上。谢砚知走了,墨松会跟着他,从昨日观察来看,山庄没有旁的守卫,他应该会将亲兵留下。人不算太多,若这个时候逃跑,她有几成成功的几率?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觉得不到三成,昨夜下了雪,山路会更加难走。
她翻身坐起来,拿了件袍子披在身上,下了床。她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后院那两棵古柏裹上了银白,院子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雪,汤池依旧冒着氤氲的热气。她抬头往后山看去,山道隐没在白茫茫的雪雾里,半山腰缠绕着雾气。天空有些发灰,看上去似乎还要下雪。
她裹着白狐裘出了屋门,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散散的绾在身后。她刚走几步,一个丫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朝她行了个礼,“姑娘,可要用早膳?”
“我还不饿。”她摆摆手,“你不用跟着我,我随便逛逛。”
丫鬟竟然真的退了下去。
余朝晚注意观察了丫鬟走路的身形姿势,不似总督府里那些丫鬟,这里的丫鬟只怕不简单。
她先在正屋饶了一圈,然后穿过月洞门,去了前院。前院门口守着两名亲兵,远远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闲逛,便收回了目光。她将前院逛了个遍,又到了后院,后院有一道侧门,门上落了锁,看样子,这门应该是通往后山的。她又去了厨房,耳房,看了小门,最后又回到正屋。
刚坐下没多久,两名丫鬟就端了早膳过来。
“放那。”余朝晚指了指窗边的矮几,“你们下去吧。”
她走到矮几旁坐下,舀了婉燕窝粥,慢慢喝起来。
一边喝粥,一边将刚刚观察到的,记进脑子里。从正屋去小门的路线,那些地方可以藏身,哪里的院墙可以借助外物翻出去,亲兵有多少……
将所有的东西都过一遍后,她觉得三成都是理想情况。昨夜下了雪,路盖了大半,她不熟悉地形,不知道后山的路通往哪里,更不知道最近的村落在哪里。
谢砚知如今可以调派的人手比在落霞镇时多出不知凡几。她若往后山跑,只怕还没翻过这座山,就被逮回来了。往山下跑,说不定就是自投罗网。
只要这次没跑成功,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信任”,不能就这么挥霍掉。
她放下碗,拿去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急,如今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以前她连总督府的大门都踏步出去,如今却可以一个人留在山庄里。只要她演得够真,谢砚知会越来越放心,她等得起。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娘。”天冬推开门,微微有些气喘,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她抱着个包袱走了进来,“青竹跟催命似得,奴婢还想多给您带几本话本子的。”
余朝晚放下桂花糕,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包袱,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她的换洗衣物,话本子,还带了些零嘴。
她抽出一本话本子,随意翻了下,“你是坐马车来的?”
天冬将包袱里的衣服拿出来,“不是,青竹骑马带奴婢来的,他说马车太慢了,骑马快。”
余朝晚翻书的手顿了下,“从山下上来要多久?”
天冬一边叠衣服,一边回道:“大概一炷香吧。奴婢没仔细算,青竹骑得快,风呼呼的,奴婢眼睛都没敢睁开。”
“山路好走吗?”
“不好走。”天冬皱了皱鼻子,“昨夜下了雪,今儿虽然停了,可路还是滑得很。有几段,跑得太快了,马都打滑。”
余朝晚点了点头,翻过一页书。“就一条路?”
“好像就一条。”天冬想了想,“奴婢记得从官道转进来,沿着山脚绕了一圈,然后就一直往上,也没看到岔路。姑娘您来的路上没注意吗?”
“来的时候睡着了。”余朝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到山庄门口才醒。这一路过来,附近有村子吗?”
“好像没有。”天冬歪着头回忆,“青竹说这山庄是大爷特意挑的,图的就是清净。奴婢骑在马上也没见着什么人烟,山脚下倒是有几户农家,但离得不近。”
余朝晚嗯了一声,把茶杯搁下,重新拿起话本子。“青竹人呢?”
“在外面呢。他说大爷吩咐了,让他留下来守着山庄,就住在前院。”
“就他一个?”
“还有亲兵呢。”天冬掰着手指数,“门口两个,后院侧门那边也有两个。其他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对了,青竹说墨松跟大爷去军营了,让奴婢跟姑娘说一声,有什么需要叫他就成。”
余朝晚嘴角弯了弯,“没什么需要的。你去歇着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发髻都被风吹散了。”
天冬摸了摸头,呵呵笑了下。她将衣服放好,这才退了出去。
骑马上山一炷香的时间,没有岔路,周围没有村落,下了雪山路不好走。余朝晚默默将这些记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