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情假意(2) 她要让他把
余朝晚站在原地, 垂眸看着棋盘上那局残局,她并非对棋局一窍不通,之前谢砚知在船上教过她, 虽然每次她被杀得片甲不留, 但基本的死活她还是能看出来的。棋局上,黑衣如一条大龙将白子团团围住,白子似乎已去绝境,毫无胜算。她看了许久, 依旧没有看出白子的生路。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 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这棋子像是石子落入死水中, 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整个棋局瞬间改变。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 微微俯身。
“这棋局, 白子赢不了。”他开口, 声音笃定。
余朝晚看着这棋局, 觉得分明白子已经活了过来, 为何赢不了。
似乎看出她不相信,谢砚知又执起一枚黑子,再次落下, 刚现生机的白棋又瞬间被困死。
余朝晚开口,声音低哑:“那刚刚那步棋有什么意义呢?”
“赢不了, 可以和。”谢砚知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棋子不断落下,棋局瞬息万变,到了最后,竟然真的是和棋。
余朝晚盯着棋盘没有出声。清风道人的话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天地本无牢,心安处,便是归处。棋盘上的黑子占尽先机,白子若执意突围,便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她看向谢砚知第一手落下的那枚白子,那既不是退让,也不是认输,而是在这种局势下找出了唯一活下去的可能。
谢砚知将剩下的棋子放回棋蒌里,直起身,“夜里风大,回去吧。”说着他伸手揽住余朝晚,将人往回带。
余朝晚没有挣,顺从地由他揽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眼那棋局。求和或许并不是认输,而是活下去,争取更多的时间还有机会。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离开道观沿着来时的路下了山,重新走上官道。到了第四日傍晚,远远地能看到顺天府的城门。这几日,余朝晚虽然依旧沉默,精神却比之前好了些,饭菜用得也比之前多了些。
马车驶进顺天府的城门时,天边正烧着最后一片晚霞。余朝晚将马车的帘子撩开一个缝隙往外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虽不比京城繁华,却别有一番风味。
马车拐进一条宽阔的街道,没有多久在一座府邸前停下。墨松翻身下马,将脚蹬摆好。余朝晚跟着谢砚知从马车上下来,她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匾额,黑漆金字,苍劲有力。
大门口站着两排身披甲胄的兵士,见到谢砚知纷纷行礼。
跨进大门,迎面是一面影壁,上面雕着松鹤延年,雕工精湛。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院宽阔,青砖铺地,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亲兵。·1二饿w'w
穿过前院,进了正院。正院看上去比前院还要大些,院子中间种着一颗槐树,枝干粗壮,应该有不少年头了。树冠如阴,树下是一组石桌石凳。正屋坐北朝南,五开间的格局。
谢砚知上前将正屋的门推开,伸手拉住余朝晚的手腕将她带进屋内。
正屋极大左右用紫檀木的屏风搁出了不同的区域,最外间看着像是议事厅,左右摆着四张椅子,中央挂着一张极大的辽东三镇关隘舆图。绕过屏风往里,是一间较小的书房,紫檀木书案旁放着一排书架和一个多宝架,架子上摆满了经史子集和历年邸报,书架最上面还放着一些乌木匣子和竹简。
谢砚知指了指书案旁堆着的一小摞话本子,“你的东西搁在那了。若想看新的,改日我带你去书斋挑。”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书架,“架子上也有书,你若爱看也可以翻翻。”
余朝晚走过去随意抽了一本出来,翻了两页,全是经史子集,密密麻麻的生僻字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她又将书塞了回去。
穿过书房,最里间便是卧房,门口挂着帘子。掀开帘子走进去,门口放着一扇乌木边框的绣花屏风,屏风上绣的是海棠春睡图,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金线穿了珍珠。
绕过屏风,对面放着一架紫檀木拔步床,床架上雕着缠枝莲,床幔是烟罗纱,被褥是上等的锦缎。
妆台靠窗放着,铜镜磨得雪亮,妆台上放着各式女子用品,胭脂水粉,头油,螺子黛应有尽有。
谢砚知站在屏风旁,目光始终落在余朝晚身上:“你看看还缺什么,明日让青竹去置办。”
这屋子一看就是用心准备了的,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
余朝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些,院子里种着一株石榴树,上面挂满了石榴,已经快要红了。旁边还有一株新种的海棠树。再远些是一棵枣树,树冠如阴。
谢砚知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颗海棠树是新种的,明年才能结果。花圃里还种了几株茉莉。”
余朝晚侧头看他,“为何种茉莉?”
谢砚知看着她,眸色缱绻,“南方有嘉木,其华似雪,香可盈袖。这花很衬你。”
余朝晚沉默一瞬,脑子里响起熟悉的旋律。她拍开他的手,走到妆台旁,随手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
谢砚知并不恼,自从回京以后,她从不许他碰她,今日这般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
到顺天府的头几日,谢砚知忙得脚不沾地。积压了几个月的事物需要一一厘清楚,辽东各境的秋粮催报、关隘布防、衙门里的庶务都需要一一处理。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身去了衙门,晚上他回来时余朝晚早已经睡熟了。每日夜里他都会到里屋看一眼余朝晚,然后才去外间歇息。
他不在,青竹墨松也见不到人影,亲兵守在院子门口,没有谢砚知发话,谁也不敢放她出去。
余朝晚一个人待在后院,每日除了看书就是浇花,那几株茉莉成功地被她浇死了。
她戳了戳已经枯萎的茉莉花枝,提着水壶又往海棠树走。
天冬忙将她拉住:“姑娘,这水咱也不是非浇不可。”
余朝晚将水壶放下,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支着脑袋望着院墙。从京城来到顺天府,不过是从一座牢笼换到另一座牢笼,唯一的差别就是这里比京城的别院大些。
天冬见余朝晚实在无聊,开口提议:“姑娘,奴婢明日找青竹说说,再找些花来种着。”
余朝晚点头,“嗯,种些不娇气的。”
天冬看了眼花圃里的茉莉,心想再耐造的花也经不住您这么造啊。不过这几日,姑娘好像比之前更有生气了。
这小半个月,每日闷在院子里,她却想通了许多事。她被困住的不止有身体,还有她的心。而困住她的心的正是她自己。她总想着这里是牢笼,想着反抗个逃离,可她却用错了方法。
亦如那盘棋局,白子想破局,并不是只有鱼死网破这一条路,还有另一条——求和。
她心里其实清楚应该怎么跟谢砚知相处,之前她不屑于这么做,她觉得那即是认输,也是背叛。
可前几日,她梦到了奶奶,她挽着奶奶的胳膊走在熟悉的林荫小路上,她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结束的那个夏天。离开家去学校时,奶奶反复叮嘱她,一个人去了外面要好好的,他们不求她能出人头地,只求她能健健康康,每天开开心心。
从梦里醒来,她盯着床幔想,若是让她奶奶自己自己如今这副样子,不知道该多伤心。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下去了,她得换种活法。她可以不原谅谢砚知,她可以记住他做过什么,但她不能再跟自己过不去了。她要给自己争取更大的空间,更多的喘息机会,她要让他把困住她的牢笼亲手拆了。
谢砚知依旧很忙。有天深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间有动静,应该是他回来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日起来时,床边放着一包蜜饯。天冬说是昨天夜里大爷带回来的。
昨日她和天冬说想吃蜜饯,到了晚上他就带回来了,看来这牢笼不仅精致还自带监控。她拿起蜜饯拆开,拿了一块扔进嘴里,还行,就是有点腻。
次日她在院子里浇花时,跟天冬说想吃桂花糕,隔日醒来,桌子上便摆上了桂花糕。
后来她又试了一次,冲着天冬抱怨话本子看完了,那天夜里谢砚知回来得比平日里早,他说等过几日得闲带她去书斋再挑几本新的。
从这一刻起,她知道她得学会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石榴树上的石榴已经红了。
准备了这几日,余朝晚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午膳过后她在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她忽然转头对天冬道:“天冬,晚上让厨房备一壶桂花酿吧。”
天冬有些为难,“姑娘,大爷不许您喝酒。”
“他又不在,况且没有酒的生辰像什么生辰。”
天冬一脸懵,姑娘的生辰不是在冬天吗?姑娘这是没喝酒就醉了?可她不敢多问,只能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