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糖衣炮弹(3) 在心中暗骂
谢砚知握着毫笔的手顿住, 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墨松悄悄瞥了谢砚知一眼,见他目光落在香囊上,半晌没有挪开, 心中暗自替他家爷不值。
也不知道这四姑娘是不是狐狸精转世, 竟然将他家爷迷得五迷三道的。多次为她破例不说,她竟然还不领情,三番五次想逃跑。他家爷样貌家世人品……人品那也是一等一的,京城那么多姑娘上赶着投怀送抱, 都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的, 结果竟然迷上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就连这避子……
“这香对身体可有碍?”谢砚知开口,声音如常。
墨松错愕一瞬, 回道:“大夫说对身体无碍。”
谢砚知垂眸, 看了眼晕开的墨迹, “此事只当不知, 下去吧。”
墨松应声, 转身出去。
隔了好一会儿, 谢砚知搁下笔, 将晕了墨迹的纸揉成一团扔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香囊上, 香囊针脚细密,装得鼓鼓的。他伸手将香囊拿起来, 拇指碾过香囊表面,触感粗粝,甜腥味钻入鼻中,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香囊被捏得变了形状。
零陵香, 避子,她不想替他生孩子,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起身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余朝晚侧躺在床上,微弱的烛光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呼吸绵长,睫毛一动不动。
谢砚知站在床头看了许久,他将香囊又系了回去,然后掀开薄被躺了上去。他伸手将散落的头发轻轻勾起放到身后,露出侧颈,上面还布满红痕。他眼神微暗,往前探了探身子,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洒在他的脸上。
他用手指沿着她的额头,鼻梁一点点描摹往下,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用拇指轻轻按了下。她微微蹙了下没,没动也没醒。他的手依旧停在那,感受着她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手背上。这温热的呼吸让他那颗心稍微安定了些,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够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况且现在也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他收回手,将薄被往上拉了拉,依旧侧着身子看着她。
余朝晚翻了个身,将被子踢到腰际,寝衣的带子松了,露出里面蜜合色的小衣,嘴里嘟囔了句“热”。他怕她着凉,特意让人将冰鉴挪远了些,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畏热。
谢砚知起身,拿起旁边矮几上她白日用来扇风的素面团扇,侧躺下来,一下一下地给她扇风。她的眉头舒展开,脸往他这边侧了下,呼吸重新变得平缓。
天快亮时,他才将扇子放回矮几上,然后伸手虚虚搂住她的腰,闭上眼睛。
余朝晚是被热醒的,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枕在谢砚知的手臂上,他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侧。他的呼吸平缓而绵长,轻轻落在她头顶的发丝上。
从窗棂处透进来的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朦朦胧胧的光晕。他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日里看上去更加清冷,像是卸掉了一层温润的面具,有种从画中走出来的美感。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快要碰到他鼻梁的时候骤然停住。手腕上的红痕醒目,她将手缩了回来,顺带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在心中暗骂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大早上竟然全无定力,竟然对着这张脸犯迷瞪。
就在这时,谢砚知搭在她腰侧的手动了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余朝晚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下,余朝晚在他睁开眼睛前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谢砚知声音沙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余朝晚耳尖都开始泛红,她别开脸,“热。”
谢砚知缓缓起身,他伸手刚要挨到余朝晚,余朝晚像触电一般从床上窜起来,蹦下了床。
“你慢些,仔细摔了。”谢砚知声音里带着笑意。
余朝晚没有理他,弯腰去捡秀鞋,手指有些发抖,心中暗骂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谢砚知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寝衣系带系好。余朝晚已经套好外衫,正坐在妆台前准备挽头发。谢砚知走过去,从她手中拿过乌木簪子,将她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拢起,用簪子固定住,然后双手放在她肩上微微倾身,看向镜中的余朝晚。
“船在码头等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收拾好就启程。”
余朝晚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曲了下,淡定地“嗯”了一声。
谢砚知又看了她一眼才直起身子,转身去了外间。
余朝晚看着镜子耳根泛红的自己,伸手揉了下脸颊,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揉掉。她总觉得谢砚知今天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回京城这一路少说也要十来天,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整天对着这么一张脸,她真怕自己会三观跟着五官走。
等到脸上的温度褪去,余朝晚才起身出去。书案上堆成山的公文已经不见了,门口摆着两个箱子,一个婆子正在往里面装东西。
天冬手里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姑娘,用早膳了。”
余朝晚坐到桌子旁,端起粥碗喝了两口,突然想到香囊还系在床头,“天冬,我香囊还在里间。”
“奴婢这就去取。”
谢砚知从门外进来,听到余朝晚的话,脚步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筷子用早膳。
余朝晚垂着眼睑,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偶尔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下人们收拾东西的声音。
用完早膳没多久墨松就来报说收拾好了。余朝晚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大箱子,估摸里面一大半都是谢砚知的公文。
门口停着辆马车,比之前那辆更大,车帷崭新,马车旁立着两个亲兵。谢砚知将余朝晚扶上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马车内很宽敞,中间摆着张矮几,上面放着茶壶,角落里放了个冰鉴,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余朝晚在窗边坐下,掀开帘子将手搭在上面,谢砚知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马车缓缓启动,余朝晚干脆将脑袋枕在手臂上。街道上已经开始有行人,两边的铺子有的也开了门。余朝晚将手伸到窗外,微弱的风从指缝中滑过,她侧头看向天空,上面飘着几朵白云。
走了约摸两刻钟,外面渐渐热闹起来,远远就能瞧见一艘两层的官船停在码头旁,船上挂着漕运总督的旗帜。船头站了两排兵士,甲胄鲜明。
这排场,不知道还以为哪个封疆大吏回京述职呢。要是让谢璋知道谢砚知打着他的旗号就为了来追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下了马车,天冬从后面跟了上来,低声对余朝晚赞叹道:“姑娘,这船好大啊!”
余朝晚没接话,她回头看了眼热闹的码头,谁能想到呢,不过十几日,自己又要回去了。
谢砚知停住脚步,“朝朝。”
余朝晚回过头,跟在他身后上了舷梯。
船舱比她想得还要大,正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后面放着一张软榻,窗明几净。往里是卧舱,屋子里燃着香,淡淡的松木香,与谢砚知身上惯有的味道一样。卧舱里的床很大,素色的帘幔,枕边还隔着一把素面的团扇,角落里放了个冰鉴。
放好东西,从卧舱出来,谢砚知已经坐在书案后,墨松正从箱子里将公文一一摆出来。
余朝晚愣了愣神,心想这是欠了多少债,才能堆这么多么文。他不就是个辽顺总督吗,又不是皇帝。
谢砚知抬头看向她,指了指书案角落里几本崭新的书,“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话本子,都是好结局的。”
余朝晚淡淡应了一声,她可没打算跟他待在一起。她带着天冬开始在船上瞎逛,甲板上,船舱里,厨房里,甚至连储物间都去了。可船就这么大,饶是她慢了又慢,也只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就将整艘船逛完了。
她回到船舱拿了话本子想去外面看,七月初的天气实在太热了,在外面待了一小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去。船舱里除了书案后那张软榻外只有桌子旁有两张凳子,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了那张看起来就舒服的软榻。
听到动静,谢砚知没有抬头,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公文。
余朝晚坐在他右手边,尽量离他远一些,开始翻话本子。
晚上的时候,谢砚知让墨松搬来棋盘,说要交她下棋。他让她十子,结果她依旧输得一塌糊涂。
输了两盘以后,余朝晚不服气,“这规则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谢砚知抬眸,嘴角含笑,“说说看。”
余朝晚将五子棋的规则跟他讲了一遍。
两人一黑一白开始走棋。谢砚知下得很慢,似是在思考规则,余朝晚则一脸自信,心想她可是五子棋高手,还能赢不了个刚开始学的菜鸡。事实证明,她还真赢不了。
“不玩了,不玩了。”她将棋子扔在棋盘上,站起身,“我要去睡觉了。”
谢砚知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将棋子捡到棋盒中装好,又拿起公文开始处理。直到深夜,他才将公文放下,洗漱完,将灯吹灭,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他从背后将余朝晚搂进怀里,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去,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温度比余朝晚的高,隔着寝衣,她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刚上床时她就醒了,却一动不动,他搂住她时,她身体瞬间僵住。
谢砚知的手臂微微收拢,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将人贴得密不透风,他将脸贴着她的后颈,嘴唇似是无意识地贴着她的脖子。隔了许久,他再没有其他动作,余朝晚才渐渐放松下来。
连着几晚,谢砚知都规规矩矩的,只是搂着她。他处理完公务夜已深,有的时候余朝晚睡着了,有的时候是装作睡着了。余朝晚有几次都被热醒,他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把她箍得更紧了。有一天晚上,余朝晚感觉到他的吻落在自己后颈处,很轻,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然后谢砚知松开她,起身去了净房,随后传来哗啦的水声。他回来时带着一身的寒意,又重新将她捞进怀里,手搂着她不再乱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