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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臣(强取豪夺) 第109章 终(上) 一更

岁左 · 穿越小说 · 403 KB · 2026-09-27 19:40:52

第109章 终(上) 一更

  又走了十来日, 从陆路换成水路。

  码头上停着一艘三层高的官船,朱漆栏杆,桅杆高耸, 船头雕着兽首, 在烈日下威风凛凛。

  阿朔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睛都直了。“墨松,墨松。这是啥?”

  “小主子, 这是官船。”

  以前余朝晚给他画过船, 不过是在地上用树枝画的,画得很简单。她告诉他船可以载着人在水上走, 可他从来没想过船竟然能这么大。

  阿朔拉着墨松, 小心翼翼地探出脚, 在船板上踩了踩, 又缩了回来。

  谢砚知扶着余朝晚从马车上下来, 瞧见他那样子, 笑道:“怕水?”

  阿朔偏过头:“谁怕了!”然后又抬脚试了试。

  谢砚知由着他闹, 先将余朝晚扶进船舱安置好,出来时,他还在船板边上。谢砚知走过来, 将他拎到甲板上,“站好, 要开船了。”

  阿朔趴到栏杆上,往下看,“阿爹,这船真的不会沉吗?”

  “不会。”谢砚知站在他身后,一手护着他。

  阿朔看了一会儿, 船开了,依旧稳稳当当,一下子就放心了。他又指着船上的桅杆、船帆,船舵问个不停,谢砚知极有耐性一一解答,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船舱。

  余朝晚靠在软榻边,江上微风习习,比在马车上晃着好了许多,人也没这么晕了。

  她的病一直反复,精神好时也可以和阿朔在甲板上走上两圈。

  阿朔见什么都新奇,每日都来汇报,今日看了渔夫捕鱼,明日看了红嘴巴的水鸟。

  余朝晚靠在软枕上,笑着听他说,偶尔也会应上一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白,却比雁回关时好上许多。

  这一路,船行求稳不求快,从雁回关到洛阳原本二十来日的路程足足走了三十多日。

  到洛京那日,日头正盛,蝉鸣声沸反盈天。

  船靠上码头时,正是午后最热的时辰,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水汽。文武百官早已侯在码头上,身上的朝服被汗水浸得半湿。

  舱门一开,热气扑面而来。谢砚知替她理了理身上的披帛,见她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车辇已经备好了,我抱你下去。”

  余朝晚看了眼码头上乌泱泱跪了一片的朝臣,摇摇头,“我自己走。”

  谢砚知也不强求,揽着她往外走。

  百官伏跪,山呼万岁。

  阿朔跟在后头,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忍不住去拽墨松的袖子。

  谢砚知依旧揽着余朝晚,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有人偷偷抬眼瞄,洛京里早就传遍了,说陛下找到了失踪多年的皇后,还带着太子,起初还不信,如今瞧着竟然是真的。

  日头晒得人头晕,谢砚知担心余朝晚的身体,吩咐人将辇车抬来,他将人扶上去,自己也坐了上去。阿朔想跟上来,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阿朔撇撇嘴,却没闹。

  墨松让人将他的矮脚马牵来,“小主子,奴才带您骑一程马,可好?”

  阿朔这才高兴起来。

  车辇过了御街,穿过宫门,直接入了宸元殿。谢砚知将她扶下辇车,抬脚踏上玉石阶梯。

  金砖漫地,光可鉴人,寒气从地上往上漫,驱散了热意。

  殿内极大,面阔五间,中间有两根金柱,蟠龙绕于柱上,梁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中正仁和”四个大字。

  里间是摆着龙榻,紫檀木的架子上雕着龙首衔珠,哪怕换了藕荷色的轻纱帐幔,那龙纹依旧在帐顶若隐若现。

  “我命人将明黄的帐子换了,这颜色可喜欢?”谢砚知揽着她往里间走。

  余朝晚的目光落在御案旁,那里放着一盆开得极盛的茉莉。花香清浅,与满屋子的龙涎香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太医院的太医来得很快,诊完脉,只说皇后娘娘底子太虚,不可劳心,需要静养。

  谢砚知立在一旁听着,眉头始终拧在一块儿。

  太医走后,他坐到余朝晚身旁,握住她的手:“我让人将偏殿收拾出来给阿朔。他每日下学便能来陪你。东宫已经让人规整好了,今日起,他就住进去,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

  余朝晚点点头没说什么,她知道谢砚知是为了阿朔好,他得学会成长。

  阿朔头两日还闹脾气,被谢砚知训了一顿,让他不许扰余朝晚的清净,他便真的乖乖去了东宫。

  在高夷时,余朝晚便教过他《千字文》和《三字经》,谢砚知指了内阁大学士郑维今给他做老师。

  每日下学他就往宸元殿跑,起初不熟悉还算规矩,多几日他的性子就拘不住了。上蹿下跳,把身边的嬷嬷吓得够呛。

  谢砚知下朝回来,见他把宸元殿弄得鸡飞狗跳,当即就黑了脸,要罚他,余朝晚忙拦着:“他才多大,你跟他计较什么。”

  “太子没个太子样,马上就七岁了,以后如何服众。”嘴上说着,到底还是没动手,只将他拎到御案旁,“坐直了,好好写字。”

  阿朔可怜兮兮地望向余朝晚,见余朝晚别过脸不看他,只能老老实实写字。

  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外头也不是没有风浪。余朝晚偶尔还是能从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说她是妖女,人早在六年前就死了,如今身体里住着狐狸精,还有说太子血统不明的。

  有一日谢砚知下朝回来,面色铁青,进殿时,内侍冲撞了他,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半天没爬起来。

  余朝晚坐在案边描花样,听到动静抬头看他:“这是怎么了?”

  “无事。”谢砚知走过去坐到她身旁,伸手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颈窝里:“你只管安心养病,旁的你不要管,也不要听。”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没再问。

  私下里,余朝晚稍稍问墨松,墨松才说:“朝会上,礼部侍郎弹劾皇后得位不正,被陛下当场扒了官服,扔到诏狱去了。”

  墨松怕她忧心,又补充道:“娘娘放心,陛下下了令,再有妄议者,按谋逆论处。”

  余朝晚垂了眼,没多说什么。

  那之后,宫里的流言也消失了,进出宸元殿的宫人内侍更加小心。

  八月初,谢砚知下了一道旨意:皇后新归,朕感念天恩,着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余者皆免。另,免洛京周围五县一年赋税,高夷新附之地免赋税三载。

  这诏书一下,朝中无人再敢多说。百姓感念帝后恩德,街头巷尾都说陛下为了给皇后积福,连高夷都恩恤了。

  余朝晚是几日后从阿朔口中知道这件事的。阿朔下学回来,手里拿着两支从太液池里新摘的莲花。

  “阿娘,外头的人都说谢你呢。”阿朔将莲花递给宫人。

  “谢我什么?”

  “谢你心好,让阿爹大赦天下。”

  余朝晚描花样的手顿住,她抬眸看向谢砚知,他低着头在批折子,似乎并未听到阿朔的话。她收回目光,看了看纸上已经画得差不多的花样,过几日就能完工了,到时候交给工匠,寻块普通的玉石雕上,应该就能用了。

  八月末,天气渐凉,余朝晚的身体比之前爽利不少,已经能由宫人陪着在御花园里散步了,脸上也比之前多了些血色。谢砚知提出在封后大典前先去城外无相寺烧香。

  无相寺在洛京城南二十里,依山而建香火极盛。

  马车到山脚下时,日头刚刚攀过山头。谢砚知今日只带了亲卫,未摆仪仗,寺里的方丈却早已带着众僧人在山门处侯着。

  “陛下,娘娘。”见了二人,方丈双手合十一礼:“山路崎岖,老衲已命人备了竹轿……”

  “不必。”谢砚知扶着余朝晚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山门后那长长的石阶,九百九十九阶,从山门延伸到大雄宝殿。来无相寺上香的人都是步行而上,所谓心诚则灵。

  “我背你。”谢砚知侧头对余朝晚道。

  余朝晚看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摇摇头:“这么长,你哪里背得动,坐竹轿也一样。”

  谢砚知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上来,祈福自然是要走上去才诚心。”

  宫人亲卫吓得跪了一地,方丈也要劝阻,却被他一个眼神呵退。

  余朝晚终是没有拗过他,伏在他的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阿朔跟在后头,爬了一半实在爬不动了,往石阶上一坐,喘着粗气。

  “爬不动了?”谢砚知回头看他。

  阿朔想到刚刚谢砚知的话,又站了起来:“爬得动!”

  他跟在谢砚知身后,一步一步,竟也真的到了山顶。

  大雄宝殿前,香火缭绕,谢砚知扶着余朝晚跨过高高的门槛。方丈递上三炷香,谢砚知接过,跪在蒲团上,面朝佛祖,将香举过头顶,闭目良久。

  余朝晚跪在他身旁,侧目看他,他的背挺得笔直,却异常虔诚。她抬头望向佛祖,也闭上眼睛。

  愿佛祖保佑阿朔平安健康,愿谢砚知……余生顺遂。

  谢砚知起身将香插进香炉里,回头来扶她。

  出了大殿,他又去求了一道平安符,“已经让方丈开过光了,你带着。”

  余朝晚接过来,是一枚玉符,触手生温,她看了半晌,让谢砚知替她戴在手腕上。

  下山时,依旧是谢砚知背着她,秋日的暖阳透过树叶在他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伏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眼皮发沉。

  谢砚知觉察到她落在他颈侧的呼吸变得绵长,脚步放得更轻更稳。

  “朝朝?”他低低唤了声,没有回应。

  他便这样背着她,走完了剩下的山路。阳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正文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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