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发现结婚照 “凌微月,
凌微月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想了想, 又觉得自己住在这里是有些不太合适。
自己又不是傅家真的儿媳妇,大过年的在人家家里过夜,确实说不过去。
她心下这样一想, 就赶紧取下墙上挂着的小袄,边穿边跟傅以渐和余思巧笑着摆了摆手:“小姨, 以渐,我还是去住招待所比较好, 明天见。”说完就拿起包推开门, 快步追了出去。
“哎哎哎——”余思巧着急把凌微月叫回来, 傅以渐淡笑着揽住她的肩, 将她推回了屋里。
……
“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呕——”
雷道清旁若无人的在夜里的街道上纵声歌唱, 唱着唱着弯下腰就开吐了。
凌微月皱着眉, 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几步, 跟那俩人拉开距离, 假装不认识他们。
虽然这个点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白皑皑的雪地一片。
顾云铮倒是不急不躁地站在旁边, 一手替他拍着背。
雷道清打了个哆嗦,回过头来, 眼神迷离:“哥们儿, 我想放水。”
顾云铮无语地看了一眼四周,抬了抬下巴给他指了公厕的方向。
雷道清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歌声断断续续飘回来:“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呕——”
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顾云铮皱眉纠结要不要跟上去。
真怕他一头栽坑里去。
凌微月双手插兜站在树下,低头用棉鞋尖儿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雪块,等着雷道清回来。
忽然头顶哗啦一响, 一团雪劈头盖脸地砸在她后脖颈上,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她急忙抖落肩上的雪,转过头去。
顾云铮站在自己身后,一脸酒意微醺,眼尾泛着红,正眼带亮晶晶的揶揄笑意看她。
“顾云铮,你找死啊!”凌微月气得弯腰攒了一捧雪,朝他扔过去。
他居然没躲,只笑着闭上眼睛,很是享受的任雪炸开在脸上,睫毛上沾了洁白的雪晶。
凌微月又蹲下滚了一个大号雪球,抱在怀里,三两步轻盈迈到他身后高高的石阶上,对准他头顶就想扣下去。
谁知他忽然转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台阶上转了下来。
凌微月猝不及防,身子一晃,手里的雪球还是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放开我!”她窘迫地推他捶他,他却怎么也不松手,抱着她的腰在原地不停转圈。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去,她的脸却烫得像要烧起来。
顾云铮慢慢停下来,却还维持着那个把她高高抱起来的姿势,仰起下巴,醉意微醺地看着她。
“为什么傅以渐的家人都认识你?”他十分不渝地嘟哝了一句,隐约有点儿闹脾气的意味。
喝了酒的顾云铮看着还算清醒,但仔细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他今晚喝得不比雷道清少,撑到现在大概全凭意志力在硬扛。
竟然……还挺可爱的。
凌微月垂眸看着他:“他不是跟你们解释过了吗,我们的父亲是战友——”
“那为什么他的家人对你那么好,不像是普通的那种好……”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件事。
凌微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不该跟一个醉鬼讲道理。
“放我下——”
“凌微月,你知不知道,我好嫉妒傅以渐。”
他仰头看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孩子气,跟平时那个冷着脸的孤狼判若两人。
凌微月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孤狼在说他嫉妒别人?
这还是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顾云铮吗?
“我嫉妒他认识你更早,嫉妒他总是能随心所欲地插手你的事,嫉妒他……”他长叹口气,“总是能轻易得到你的笑容。”
凌微月脸上促狭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温软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难得絮叨的样子。
“我在图书馆听到他让你跟他一起回家过年。”他眯起眼睛,脸冷下来,“他想弯道超车,不可能的。”
凌微月低垂着眉眼,水盈盈地看着他固执的脸:“所以,你是故意追来的?”
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缓缓移到嘴唇,慢慢地,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凌微月噗嗤一笑,眼波流转,热烈明媚,顾云铮痴痴地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好香。
“你笑我。”他揽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作乱,去挠她的痒痒肉。
“没有——哈哈哈——痒死了,快放开我!”
凌微月最怕痒,弓起身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求饶,他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越发不肯放手。
“啊有情天地,我满心欢喜——”雷道清五音不全的歌声从后面响起来。
“他回来了!”
凌微月急得用额头狠磕了一下他的前额,顾云铮吃痛一松手,她顺势往后一挣,仰跌进了雪地里,四脚朝天。
雷道清摇摇晃晃地走回来,眯着眼看了她半天,揉了揉眼睛,咦了一声:“小凌同学儿,你也喝醉了吗?”
凌微月和捂着额头的顾云铮对视一眼,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次日一早,凌微月就带着雷道清和顾云铮去供销社排队。
毕竟大过年的,傅家多了三张嘴吃饭,他们可不能真的空着手去。
临近年关,供销社里人头攒动,都想抢最好的猪肉部位和最新鲜的食材。
凌微月仗着人多,和其他两人分头排在不同的队伍里,一早上下来,战利品也攒了不少。
她正指挥着两个大小伙子往外走,准备去傅家送礼,忽然胳膊被人一把拽住。
“小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手上拎满东西的凌微月一挑眉,转过脸去。
“大伯?”
她惊喜地将手里的东西分给顾云铮和雷道清,快步迎上去握住了凌占华的手。
凌占华也很吃惊,一张消瘦了不少的脸上浮起激动的神色,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小月,你变白了,也高了,这几年一切都好吧?”
顾云铮站在一旁没说话,目光在大伯脸上打量一圈。
他之前见过凌占忠的遗照,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几分像,但凌占忠是瘦长脸,眼前这位是方圆脸。又听凌微月叫他大伯,心里大致有了数。
“小傅呢,你跟他一起回来的?”凌占华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两个高大精神的年轻人,“这两位是——”
“喔,他俩是小傅在部队的战友,这次一起回来过年的。”凌微月连忙答道,“我让他们今天来出苦力,帮我拎菜的,呵呵呵——”
凌占华点了点头,还想接着问:“哦,那你和小傅——”
凌微月赶紧扯开话题:“对了大伯,这个点您没上工,是放年假了吧,学香和学文最近怎么样?好几年没见了。”
一提到凌学香,凌占华的脸就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别提那个丧门星,我没她这个女儿。”
丧门星这个词可不算轻,更别说拿来骂自己的亲闺女了。
凌微月皱了皱眉,回想起凌学香之前说自己是因为纺织厂裁员才休业在家、被父母天天嫌弃才出去打工的。可照大伯这个态度,里头怕是还有别的事。
“她做什么了,让您气成这样?”凌微月见街上人多,便将大伯拉进旁边一家小餐馆,让顾云铮和雷道清去另一张桌吃早饭,自己给大伯点了碗馄饨。
“嗨,家门不幸啊。”凌占华双手捂脸直叹气,这才慢慢说起了那桩让他觉得丢尽了脸的事。
原来今年夏天,纺织厂小王总的太太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说凌学香跟她老公眉来眼去好久了,哄得小王总给她买金买银,前不久终于让她抓奸在床。
凌占华老实了一辈子,没成想到了这把年纪,好名声全毁在了这个女儿手里。
凌学香的工作自然是保不住了,他这五级保全工也被老王总毫不留情地撸了下来,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她要是消停了也就罢了,”凌占华放下勺子,碗里的馄饨热气腾腾,他却吃不出什么滋味,不自觉气得掉泪,“那个不争气的,非说小王总爱的就是她,挺着脖子去厂里找老王总要赔偿,说什么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不能让他儿子白糟蹋了——”
凌微月听得直皱眉,这确实是凌学香能干出来的事。
老王总气得让她滚,一分钱都不会给。
小王总也骂着难听的话让保安把她扔出去。
凌学香就跟小王总扭打起来,两人推搡间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身怀六甲的太太,那孕妇一下子倒在地上,胎气大动。
老王总又气又急,当场中风撅了过去。
万幸的是孩子没出事,只是七个月就早产了,跟只小猫似的,在医院花了不少钱才保住。
凌学香这才知道怕了,一边强压着畏惧喊是小王总推的,不干她的事,一边拔腿回去卷了钱就跑,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
凌占华没了工作,凌学文上学还等着用钱,以后还得娶媳妇,马丽芬急得天天以泪洗面。有时候气得骂恨不得凌学香死外面,有时候又哭着求爷爷告奶奶找找自己的闺女。
后来又听说老王总中风瘫在了床上,小王总一边照顾老爹和早产的孩子,一边放话重金悬赏凌学香的下落。
从那以后,马丽芬也再不敢打听女儿的消息了。
凌微月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凌学香当初是怎么有脸拿给大伯打电话来威胁她的?
她敢打这个电话吗?
这一趟青城还真是没白回。
要不是傅以渐开口叫她,她也不会得知这个意外的消息。
大伯对她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凌微月不便多说什么,趁他去洗手间洗把脸的工夫,往他菜篮子里塞了七张大团结,就当把几年前学文拿凌学香那七张大团结给她一样,悉数转给孝顺他爹了。
她冲顾云铮和雷道清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提起东西赶紧溜了。
……
“不是,小凌同学儿,咱不是去傅以渐家吗,你怎么领我们来纺织厂了?”
雷道清两只手都挂满了东西,累哈哈地跟着凌微月走了半天,发现绕到了纺织厂门口。
“你俩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把东西往他俩手里一塞,自己转身进了传达室。
顾云铮把东西搁在脚边,抱臂打量着这间纺织厂,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又在盘算什么。
“大爷您好!”凌微月笑着敲了敲传达室的窗户。
看门大爷拉开窗问她什么事。
“我看外面贴着招工启事,说缺总经理秘书,我看我的条件都达标了,就想面试一下。”她脸上适时浮起一点为难的神色,“可我刚大学毕业从外地回来,这还没回家呢,厂子里应该也放年假了吧,您能不能把总经理的办公室电话给我,我好年后联系联系。”
看门大爷背着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眼前这小姑娘相貌清丽,说话也流利干练,小王总见了怕是没看不中的。
他点点头,便把写了电话的纸条撕给她。
……
“你们几个北方人过年嘛,都吃饺子,”外婆一边拌着馅儿,一边乐呵呵地看着眼前几个分工明确的年轻人,“我们家这几个南方人喃,肯定要吃汤圆的嘛。今年过年真是热闹,我老太婆心头欢喜,就两个都做来吃!”
“谢谢外婆!”几个人异口同声地笑应道。
“小凌,你来闻一下外婆拌的这个饺子馅儿香不香,放了好多猪油渣儿嘞。”外婆把盆子递到正低头擀饺子皮的凌微月鼻子跟前。
凌微月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猪肉大葱馅儿的吧,香得我能吃二十个!”
傅以渐低笑一声,把面剂子一个个揪好码在她面前:“你可别先夸下海口,外婆包的饺子各个都有包子那么大。”
“哈?”凌微月配合地瞪圆了眼睛,逗得一屋子人全笑了。
顾云铮本来在一旁包饺子,看见傅以渐站在凌微月身边有说有笑地干活,眉头一压,垂下眼假装过去蘸面粉的工夫,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两人中间。
傅以渐微微一挑眉,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外婆拌好馅儿放下盆,看见自己乖外孙和孙媳妇中间插了个灯泡,不由皱了皱眉,转转眼珠便有了主意:“那个那个,是小顾呢哇?”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过来帮我个忙嘛,这个花生碎儿我老太婆擀不动,你来搭把手哈。”
傅以渐刚要起身说外婆我来,外婆又拔高嗓门喊了一声:“小顾!”
“来了外婆。”顾云铮放下手里的饺子皮,眼神不动声色地警告了凌微月一眼,长腿一迈进了厨房。
凌微月一脸莫名其妙。
包完饺子天已经黑了,大家又开始做汤圆,预备大年初一早上煮。
雷道清笨手笨脚做不好,便主动陪小虎玩去了。
小虎骑在他脖子上,两个人满屋子窜来窜去,怪叫声此起彼伏。
外婆忙了一天又去厨房洗了几个红枣,准备待会儿包在随机几个汤圆里讨个喜气。
她乐呵呵地看了一眼正玩疯了的小虎,又意味深长地瞥了傅以渐和凌微月一眼,一边用牙签剔枣核,一边像是随口说道:“这家里啊,还是得有个孩子,才有热乎气。”
没听出话外音的凌微月笑着点头:“是啊,有小朋友才热闹。几年前见小虎的时候他才到我腰那儿,今年回来都快到我肩膀了。”
她笑着扫了一眼雷道清,那人驮着个半大小子满屋子跑,也真是一身牛劲儿。
凌微月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正好与顾云铮对上眼。
他冲她挤了下眼,她无声冲他皱鼻子。
两人这点动静落在一旁的傅以渐眼里,他低头包着汤圆,唇线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外婆剔完所有的枣核,揪了一块糯叽叽的糯米面,把馅儿和枣裹进去,一边包一边笑眯眯地说:“我包的这个汤圆啊,是祝我家猪娃儿和小月新的一年,圆圆满满,早生——”
凌微月正带着一脸温馨的笑意准备接受祝福,听到那个早字一发出音儿,浑身的神经就防备性地一齐绷了起来,几乎和傅以渐同时伸出手去捂外婆的嘴。
她快了一步碰到外婆的嘴唇,傅以渐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一时沉寂。
顾云铮清了清嗓子,杀人的眼神从凌微月脸上扫到傅以渐脸上。
傅以渐冲外婆使了个眼色。
外婆笑眯眯地把两人的手拨开:“早日成材!”
凌微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忙笑弯了眼:“那我就祝外婆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小月喔。”外婆笑着跟她额头抵额头,亲昵地蹭了蹭。
傅以渐在一旁温润地笑了笑。
顾云铮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便披了外套起身出去了。
巷子外头,远处正有烟花炸开。
他沿着小巷往外走了几步,看见雷道清正蹲在地上带着小虎放二踢脚,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孩子的脸上。
雷道清给小虎在雪地里插了几个窜天猴,便把手揣进兜里,哈着白气跑过来。
“没给你爸打个电话拜年啊?”他一边看着小虎捂着耳朵去点引信,一边偏过头问顾云铮。
顾云铮摇摇头,把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追着天上的烟花。
“今天我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嘴,他说你爸今年又是一个人过年。我爸喊他来家里一起,他不去,你那几个堂兄弟姊妹喊他,他也不去。老头儿真倔。”雷道清呼出一口白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自由吗?”顾云铮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怎么,年轻时候求之不得的东西,老了反倒避之不及了?”
“嗨,你也别这么说。”雷道清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怎么说他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脾气是火爆了点儿,可他这个岁数了,难道还非得拉下脸来跟你道歉不成?”
顾云铮皱着眉没接话。
“再说了,他当初虽然不同意你学飞行,可也没真把你腿打断不让你去吧?”雷道清继续劝他,“他要是真像你想的那么蛮横、那么有掌控欲,这几年你在航校早被各种理由劝退不知多少回了。”
“我爸说,他私下跟几个老伙计喝酒的时候,经常跟调任到航校的老战友旁敲侧击打听你的近况,还是很以你为荣的。”雷道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听兄弟一句劝,今天大年夜,别真让他一个人过。哪怕去个电话拜个年,也是咱们做子女该尽的孝道。”
他话音刚落,一转头就看见小虎居然把窜天猴拿在手里准备放,吓得他魂飞魄散地冲过去:“我的小祖宗哎,我看你是要上天啊!”
等他手忙脚乱地把小虎教育了一通,再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了顾云铮的影子。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看见那人正往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长长。
雷道清嘴边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行,没白费口舌。
……
【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一声,伴着几声闷咳。
“吃药了么。”
顾云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边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是他,隔了好几秒才咳着应声:“噢,你啊。”声音缓了缓,又咳了几声,像是喝了口水压住,“怎么,打电话什么事。”
顾云铮闭了一下眼,努力压下即将暴躁的情绪:“吃药了么。”
他又问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吃什么药啊,都不管用,还不如——”
“你是医生还是开药的是医生?”顾云铮一碰上他脾气就压不住,语气硬邦邦的,“把药吃了。”
“知……咳咳,知道了。”那头慢慢应了一声。
“没事了,挂了吧。”
他到底说不出口那句新年快乐,正要撂电话,听筒里忽然传来急匆匆的“喂喂喂”。
“还有什么事?”他又把话筒贴回耳边。
“那什么,你这两天找个照相馆拍张照片寄回来,我这边——”
“又给我介绍对象?”顾云铮不耐烦地打断,“没兴趣。”
“谁稀得给你这浑蛋玩意儿介绍对象啊,哪家的姑娘瞎了眼能瞅上你这个臭小子,” 那边也急了眼, “是你爷爷好几年没见着你了,这两天净念叨你,你麻利给寄张近照。”
“知道了。”他放下最后一句,正要挂,又听见电话那头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抿了抿唇,皱着眉把话筒又拿起来,快速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啪地一声搁了回去。
老板娘在一旁嗑着瓜子看报纸,他犹豫了一下:“大姐,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过年还营业的照相馆吗?”
老板娘放下报纸想了想:“有一家,就在那边不远,过年也开门。好多从外地回来的,趁这阵子拍全家福呢。”
……
第二天一早,顾云铮洗漱完就去了小卖部老板娘说的那家照相馆,特意在里层穿了件航校的制服。
他想拍张最板正的照片寄给爷爷。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一个戴着大黑框眼镜的大姐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个粉扑,上下打量他一眼:“前面有组拍全家福的,小伙子你稍等会儿啊。”
顾云铮点点头,大姐笑着夸了句“小伙长得真洋气”,便缩回里间忙去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随手抽了张报纸,准备去沙发那边坐着打发时间。
刚坐下,余光扫过身后的墙壁。上面贴了十几张客片,他没太在意,随意扫了圈便低下头翻报纸。
可不知怎么,他觉得有些异样,慢慢地侧过脸,重新看向那面墙。
正中那张,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身姿端正笑容儒雅,女的眉眼弯弯清丽明媚,两人并肩微微侧向彼此,笑着望向镜头外。
幸福的眼神刺痛了他。
“慢走啊!”大姐送走前面那组客人,径直朝他走来,见他盯着那张照片,也笑着凑过来看了一眼,“般配吧?”她扶了扶镜框,“虽说是四年前拍的了,可我还记得这对小夫妻,男帅女靓,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似的。你说他俩的孩子得长得多好看?那会儿要是一结婚就生,现在孩子也得有三岁了吧。”
“小伙儿,跟我过来吧,你想拍个什么风格的?”
顾云铮目眦欲裂地看着那张照片。
他怒极而笑,下颌颤抖着收紧缓缓点头,下唇被上牙衔住向内陷进去,似在强行按捺翻涌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