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悬在她和傅以渐头顶的一把刀! “你不在乎
助理紧张地抿着苍白的唇瓣, 不敢睁开眼睛,就当一切都是幻觉。
凌微月又让飞机保持倾斜连续转了两整圈。
后舱安静得好像睡着了。
她放平飞机,问了一句:“单部长, 还要继续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好,好, 年轻同志技术很好,国家, 国家有你们真的是——”
单部长的声音总算又响起来, 颤巍巍的有些沙哑, 可能是刚刚的尖叫用了太多力。
凌微月听见顾云铮在旁边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好, 那我们接着来喔。”
她定睛掰住拉杆做了个急盘旋下降,飞机朝下俯冲, 速度表指针快要爆表, 窗前的景物迎面扑来, 好像随时都会相撞。
“停!小凌, 停——”单部长终于叫了停。
“收到!”凌微月顺势收了一个横滚,恢复平飞。
后舱已经麻了。
她这才收了手, 操控飞机回到进场航向,稳稳落在跑道上。
单部长唇色苍白的快速解开安全带, 逃也似的下了飞机。
“呕——”
他弯下腰嘴刚张开, 秦慎明已经不知从哪儿拿了个编织袋,早有远见地接到他面前。
助理员抖着腿下飞机时脚下一个趔趄,直接跪在了地上。
“您小心。”凌微月跳下飞机想去扶他, 被顾云铮抢先一步,一把把人提溜了起来,顺手从另一边周校长手里扯过编织袋,递到助理员嘴边。
“呜哇——咳呕——嗬!嗬!噗噜噜噜——”
众人默契地抿唇皱鼻把头转向另一侧。
单部长把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撑着膝盖直起腰,拿手帕擦了把满额头的虚汗,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飞行员,平时在天上都是这么飞的?”
凌微月挺直腰板敬个礼,笑容明媚:“今天因为载着您和助理员,刻意平缓了些。”
单部长愣了一瞬,叹着气摇了摇头:“不容易啊,你们真是不容易啊!”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校长,“老周,我回去请示一下,给你们航校再提一提伙食标准。在天上这么翻跟斗,那米饭不多吃几碗根本扛不住!”
周校长跟个招财猫似的笑着点头:“那先替学员们感谢单部长的理解和支持了。”
单部长拍了拍周校长的肩膀,还想再说几句,可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赶紧闭了嘴,面色沉重地转身往厕所方向去了。
助理员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凌微月和顾云铮刚摘下手套,后脑勺就一人挨了一下。
“你们两个,”秦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飞的高难度动作也太多了吧。”
凌微月揉着后脑勺回过头:“师傅,我可是比平时收敛了很多……”
“你师傅我还没瞎。”秦慎明直接打断她,“机身倒扣通场,连续三圈急转盘旋,你当我没看见?”
凌微月心虚地抿了抿嘴。
“还有你——”秦慎明又把目光转向顾云铮,“怎么也不拦着点?”
顾云铮面不改色:“我就说她油门推得有点狠。”
“你放屁。”凌微月转过头没好气瞪他,“你明明在上面小声跟我说再给点油。”
周校长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快步追面色发白的单部长去了。
秦慎明等他们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干得漂亮。”
师徒三个对上眼神,得意洋洋地碰了一下拳头。
单部长回了京市,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打小报告的惹事精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以后谁再有意见,就给我上天去跟着飞一圈!你们知道飞行员有多不容易吗!那么多旋钮要记,特技要练,精神高度集中不说,还得在天上翻来倒去!这活儿是体力脑力一起燃烧!人家多吃点好的怎么了?谁行谁上!”
……
夏去秋来。
傅以渐去传达室取小姨寄来的东西。
丁伯在一堆信件和包裹里翻了好一阵,才把他的包裹找出来,结果粗糙的手指一抖,把紧粘在包裹底下那封厚信给趔开了,信纸跟着散了出来。
“嗨呦呦,”丁伯眯着眼笨拙地捡起来递给他,“小傅,我这老花眼也看不清爽,你打开瞧瞧是哪个呢,我再找哈信封拼一拼。”
傅以渐应了一声,垂眸展开信纸,本想扫一眼人名就行。
【阿华,见信好。你在航校都还好嘛?娘本来不想写这封信嘞,硬是莫得办法咯。你那个不争气的兄弟,又在外头欠了账,六十!足足六十多块钱!这不要了娘的命哦。他们说下个月之前还不上的话,就要你兄弟一条腿嘞!娘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那边有人听到,对你影响不好。娘晓得你一直有奖学金补助起的嘞,再救你兄弟一回嘛,他下回真的不敢咯……】
傅以渐不自觉看完,缓缓皱起眉头。
丁伯正好从包裹底下翻出那个裂了口的信封递过来:“小傅,你看看是不是这封的。”
他接过来仔细一看,信封上写着第十航校蔡荣华收。
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蔡荣华也算是他的老乡,所以平时他自然也会多照应他一点。
前些日子升大四转高教机训练前,教练员们组织了一次考核,蔡荣华因为表现不佳差点被淘汰,学期末的奖学金自然也没拿到。
他平时一向省吃俭用,能省则省,但凡手里有点钱就全数寄回家里。
想来如今正是最难的时候。
“丁伯,这是我同学的信,我拿回去转交给他。”傅以渐拿好自己的包裹,连同蔡荣华那封信一起收了起来。
“好好好——”丁伯笑着点头。
傅以渐转身走出传达室,刚下了台阶,就听见一个轻快的嗓音在前面响起:“咦,小傅哥哥,好巧!”
他抬头,黄朝玉正挽着凌微月的手臂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乐呵呵的雷道清冲他挥手。
“大部队去哪儿啊这是?”他笑道。
“周末嘛,出去撮一顿儿。”黄朝玉热情地招呼,“小傅哥哥你也来吧,好久没一块聚了。”
“我还有——”傅以渐刚想婉拒,余光瞥见顾云铮从后面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看来是一起的。
“好。”他改了口。
三男两女便一块出了校门。
……
“这家的特色菜就是一毛五一碗的辣子鸡面,我上次出来吃过,超级香!”黄朝玉熟门熟路地领着四个人进了面馆。
档口后面捞面条的老板探出头招呼了一声,打量了他们几眼:“是航校的学生吧?”
凌微月点头。
“老板,来五碗辣子鸡面。”黄朝玉早说要做东,三两步走到前面掏钱结账。
“一人一毛一就行。”老板说完又缩回去捞面。
“咦?”黄朝玉数钱和票的手一顿,“前两天我来的时候还一毛五呢,怎么突然少了四分?老板你这价格跳水有点狠啊。”
“你上回来是不是没说你是在航校呢嘛?”后厨择菜的老板娘扶着肚子笑眯眯走出来,给他们挨个倒茶水,“飞行生都是少收四分钱呢,我们开店那时就定下的规矩咯。”
黄朝玉还想追问,被凌微月拽回座位按了下来,压低声音说:“少四少四,不就是少死么。”黄朝玉恍然大悟,尴尬地嘿嘿了两声,有点后悔自己刨根问底。
五碗面很快端上来,五个人热火朝天地开吃。
“辣死我了辣死我了,”雷道清吸着鼻子,“要是有点爽口小菜就好了。”
傅以渐放下筷子,从一旁的包裹里翻出一罐咸菜:“我小姨腌的酸泡菜,你吃吗?”
雷道清拼命点头。
他之前就跟着蹭过好几回,傅以渐小姨腌的泡菜清爽甜脆,别提多好吃了。
傅以渐拧开盖子放在桌子中间。
黄朝玉眼尖,看见包袱里露出的一角绒黄色布料,像是女孩子的裙边,嘿嘿笑道:“小傅哥哥,怎么你小姨还给你寄裙子穿啊?”
低头吃面的顾云铮也抬了一下眼。
凌微月被辣椒呛住,咳个不停,慌着找水喝。
傅以渐把包裹重新系上:“你看错了。”
黄朝玉讨了个没趣,瘪了瘪嘴,吃饱了便随手拿起一旁的报纸打发时间。
“我的天哪!”她忽然一惊一乍地喊起来。
“不是我说,你这猫一阵狗一阵的干嘛呢。”雷道清拿纸擦了擦鼻子嫌弃道。
黄朝玉难过地扫了一眼正看着她的四个人:“这上面说……昨天北空有一架执行任务的歼击机坠毁了,落地就炸了,军医都没来得及赶到。”
桌上安静一瞬。
凌微月看了一眼其他三个飞行员。
顾云铮和傅以渐是这本书里的气运之子,无疑会安然无恙活到最后。
可她和雷道清的剧情是未知的。
但即便是气运之子,从他们自己的角度来说,对自己的未来也同样是忐忑未知的。
说到底,他们都一样,学习飞行,靠的都是自己的信念在支撑。
“小月,我真的很胆小,”黄朝玉忽然拉住凌微月的手,“虽然我是个军医,应该勇敢地冲上去救任何一个受伤的飞行员,就算飞机要炸了也得去,可我……”她苦恼地呼了口气,“我真的很胆小,我真的不敢……”
凌微月摸了摸她的头。
“不敢就不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雷道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有的是比你级别高的军医排在前头呢,你别在这儿杞人忧天。”
黄朝玉瘪瘪嘴,又垂下头去,闷闷地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过,如果里面是小月,我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凌微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
这么温暖真挚的朝玉,她真的很感激上天把她送到自己身边。
她是比家人还要亲的存在啊。
……
几个人吃过晚饭,在凉爽的晚风里慢慢聊着走回航校。
刚到门口,传达室的窗户就被拉开了,丁伯眯着眼睛探出头来:“小凌,小凌!”
黄朝玉先听见,戳了戳凌微月的肩膀,几个人停下脚步望过去。
“怎么了丁伯?”凌微月示意其他人先走,自己小跑过去。
其余四人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你屋头来亲人了咯!”丁伯有点欲言又止,“在传达室等着呢。”
他实在有些怀疑那人的说辞。
小凌那样水灵灵的姑娘,咋个会有那种不讲究的亲戚噶?
凌微月愣了一下。
亲人?
她现在能算得上亲人的也就是大伯一家,可他们怎么会知道她在曲市?
凌微月只觉不妙,一头雾水地推开传达室的门,一个黑乎乎乱蓬蓬的人影就扑了过来。
“呜呜呜堂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熟悉的声音在胸前响起,凌微月先涌上来的是一股生理性的抵触。
她忍住那股混杂着汗味的酸臭味,把面前这个乱蓬蓬的脑袋推开了一些,定睛一看。
凌……凌学香?
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脏兮兮地黏在额角上,汗渍和灰尘粘成一绺一绺的,脸蛋也脏得不成样子,两行眼泪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两条黑汤子。
凌微月大脑嗡地一声。
她第一反应是推开她,迅速拉开门向外望。
四个人正走到拐角处。
“傅以渐!”她喊了一声。
四个人同时回过头。
顾云铮是听见门响最早转头的那个,他本来已经往这边迈了一步,却听见她叫的是傅以渐。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面上一僵,眉眼冷峻地望向她。
傅以渐上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六神无主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
“来了。”
他没多问,大步往回走。
顾云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憋在胸腔,缓缓握紧拳头,气恼的扭头呼口气。
……
看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凌学香,凌微月和傅以渐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她刚刚回宿舍拿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带凌学香去外面的浴池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又领着她来餐馆吃顿饱饭。
傅以渐拍了拍凌微月的肩膀,示意她先别急。
凌学香吃得太快,噎得直翻白眼,傅以渐把水杯推过去。
“谢……谢谢堂姐夫!”
看到她嘴里喷着饭渣,凌微月头痛地按住太阳穴,不想面对眼前这个现实。
她觉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打乱了。
明明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学文更不可能出卖她。
她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凌学香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赶紧从实招来,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大伯来把你领回去!”
凌微月对凌学香一向没什么耐心,也可能是她现在太在意眼下的一切,任何可能威胁到如今生活的危险火苗,她都恨不得立刻掐断。
“你打啊,”凌学香打了个饱嗝,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身后,用以前那副斜眼看人的得意神情望着她,“打给我爸呀,可是堂姐你敢吗?他现在可不知道你上了航校。”
凌微月最讨厌被人拿捏的感觉,那股熟悉的无名火一下子冒了上来。
傅以渐也推一杯茶水过来,示意她平复一下,又转向凌学香:“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吧。”
凌学香说到这儿就叹了口气:“我也是被逼无奈。两个月前纺织厂新来了个年轻厂长,把关系户全裁了,我爸妈看我天天闲在家里,没事就找我茬儿。我就想啊,堂姐夫你在部队,既然能把我堂姐安排上工作,那我要求不高,跟在食堂打个杂总行吧。”
“我就骗我爸妈说去南方打工,要了盘缠,直接买了火车票去省城找你了。”
凌微月被气笑了,深深呼了口气,无语地扶额。
“到了部队,我说我找傅以渐,他们帮我查了一下,说傅以渐被招飞部队选去哈市第一航校了。”
凌学香得意地笑起来,贼兮兮地看向凌微月。
凌微月冷冷地望着她。
“我呀,一下就想起我那个考上了第一航校却没去的堂姐。”凌学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事儿啊,一下子全串起来了。”
“我的好堂姐啊,果然不会轻易放弃飞行。”
傅以渐缓缓呼了口气,看向凌微月。
“合着我堂姐和堂姐夫一起上学去了呀。”她眯着眼分析道,“不过我现在有点犯难——到底该喊你堂姐夫,还是小傅哥哥呢?”
“傅以渐。”傅以渐皱了下眉,神色彻底寡淡下来。
“我又买了去哈市的火车票一路往北,好不容易到了那儿,结果人家告诉我,凌微月前年年底就去了曲市学歼击机了。我那个气呀……”凌学香气得拍了下大腿。
凌微月气笑了,感觉自己也是服了。
“我的钱折腾得没剩多少了,买了来曲市的火车票,兜比脸都干净了。好不容易摸到这儿……”凌学香可怜兮兮地望向傅以渐,“小傅哥哥,你行行好,给我在这儿找个工作吧,我真的太难了——”
凌微月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是刚才回宿舍取的,甩到凌学香面前。
“拿着钱赶紧回青城也好,继续去南方打工也罢。你留在这儿,我也不会搭理你。”
凌学香瞟了一眼那卷钱,笑了笑:“堂姐,你搞搞清楚,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
“打,现在就打。”凌微月皱着眉冷笑看她,“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们宰割的孤女吗?我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对自己的事有绝对的决定权,怎么,你还想挑战法律不成?”
凌微月不卑不亢地盯着凌学香。
凌学香抿了抿唇,没急着接话。
她这个堂姐从小长得好看,就是腼腆不爱笑,不爱跟人对视,看着总有几分自卑忧郁。
可三年多没见,眼前的人完全换了副模样。
眼神锐利,姿态高傲,一身英姿飒爽的飞行制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花苞,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倒不像县城里出来的土姑娘,反倒像高干家庭出身。
她心里更不痛快了。
“堂姐,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凌学香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目光在凌微月和傅以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不在乎你自己,总得在乎小傅哥哥的前途吧。”
凌微月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眸色深了几分。
凌学香眯眼一笑:“我早打听过了,上航校的头一条规矩就是单身未婚,四年内不许谈恋爱。所以——”她慢悠悠地扫了他俩一眼,“要么你俩合伙骗了学校,要么你俩那结婚证是假的。不管是哪一条,都够你俩喝一壶的。”
凌微月攥紧拳头,紧咬牙关。
她现在是十分后悔,万分后悔!
当初就该一个人走得干干净净,不该把傅以渐拉进来,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本该堂堂正正地来这儿上学,现在却被她拖进这趟浑水。
她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做了决断:“好,我给你在航校找份工作。但我警告你,别再生任何幺蛾子,否则我立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把你绑回去。你知道的,大伯就算再不同意我在这儿读书,也不会允许你来毁掉我的人生。”
“你把我逼到这份上,那我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凌学香,你该知道你堂姐我的脾气。”凌微月盯着她,眼里没有半分退让,“也别想再从我这儿占到任何便宜。”
凌学香被她那眼神盯得蜷缩一下,口吃应道:“那……你得给我安排航校食堂的活儿,我不去外面干。”
凌微月咬了下后牙根:“好。”
……
暂时把凌学香安顿在航校外的招待所,凌微月和傅以渐这才往回走。
凌微月一路沉默。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真切地体会到前身的无奈。
付出了那么多,终于走到今天,如果被那样一个可笑的理由毁了,再也不能飞……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脏快停跳了。
她和傅以渐的□□,那不过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一个为了能让自己来到这里的敲门砖!
可如今却成了悬在她和傅以渐头顶的一把刀!
快到校门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傅以渐。
月光下他面色如常,还是那副认真而温和的神情看着她。
“以渐,我真的对不起你。”她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都是因为我自私,把你拉下了水。本来这一切都跟你无关,可……”她说不下去了,攥紧的拳头抵在胸口,“如果你真的因为我不能再飞,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她穿进这本书后从没掉过泪,可此刻胸口堵得发疼,恨不得以死谢罪。
傅以渐低头看着她,轻轻回应:“那就不飞啊。”
凌微月一怔,抬起眼。
他嘴角微微弯着,眼底是温柔的笑意:“我没觉得这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部队派我来学飞,我就来了。如果不让我飞,我就回部队。反正都是守卫国家,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他垂下眼,打开提了一路的包裹,从里面取出那件绒黄色的长裙,递到她面前:“小姨给你做的,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凌微月伸手接过,眼泪啪地落在他还伸着的手背上,千言万语都再也说不出口。
她吸了吸鼻子:“谢谢小姨。”
傅以渐看着她哭得鼻头通红的模样,沉默了一瞬:“小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凌微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
“我们快毕业了,再忍你堂妹不到一年。”
“可是……”她吸了一下鼻子,“我们还要分配去各个部队,到时候要是被捅出来,还是——”
“把证变成真的,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