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会会听着裴昭的话, 脸一下就红了,瞪他一眼:“你别和我说孩子小名都想好了。”
裴昭疑惑:“不是叫江江吗?”
裴昭理所当然到江会会都以为这是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的了。
见江会会无语,裴昭探头看她:“不好听吗?”
江会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能说一句:“你真是想的够远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会会爸妈按着招待客人一般招待着裴昭。等吃了饭,才喊着裴昭去说话。
江会会被她妈赶回屋里,江会会有些不情愿:“妈,你干嘛不许我在场啊。”
刘桂香拍她:“你是不是傻, 人家谁家的大人在考察未来女婿的时候让闺女在场啊。”
江会会只能问:“那你们准备问裴昭些什么?”
刘桂香:“这些不是你要操心的。”
说着, 就把江会会推进屋里, 不许她听了。
还好江会会有着江翠翠这个耳报神, 她看着江会会:“二姐,你要不要我帮你传话?”
江会会:“说吧, 你有什么要求。”
江翠翠嘿嘿一笑:“二姐, 等你那个的确良布的衣服做出来, 能不能借我穿穿。”
江会会无语:“你这就惦记上了。”
江翠翠和江会会撒着娇:“二姐,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穿过一件的确良布做的衣服。之前咱们家也没人做过这么好的衣服,爸妈都舍不得做的。我见别人穿过,我觉得也挺一般的。但是二姐你做出来那个衬衫,穿着就可好看了。”
她撅着嘴和江会会说:“二姐,现在大嫂倒是有一件, 可我也不能问大嫂借着穿啊。但二姐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亲二姐, 我们身形又差不多, 你的衣服我肯定能穿的。二姐,我求你了求你了。”
江会会被她缠的头疼:“好好好,借你借你。”
“好诶!”
江翠翠欢呼一声, 然后立刻冲出卧室,去帮江会会打探消息。
一会儿,她回来了,和江会会一五一十说着爸妈和裴昭谈些什么。
江会会爸妈关心的无非就是裴昭爸妈知道他和江会会的事情吗,然后具体问了问裴昭家庭情况,毕竟这么多年,裴昭爸妈也都不在当时的岗位了。另外就是问裴昭工资,问他之后的打算。
等全问完了,就让江建设送裴昭出门。
还交待江建设有邻居问的话,就说江建设玩的特别好的一个朋友回宁安了,江建设想撮合他和自己妹妹处对象。
现在当哥哥的把自己朋友介绍给妹妹并不算少见,江家人让江建设当江会会和裴昭的介绍人,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等下一次裴昭再来江会会家里,就能以江会会对象的身份来了。两人也能以处对象彼此多接触为理由,多一些相处了。
送走了裴昭,刘桂香都忍不住感慨:“会会从小就是家里几个孩子里最省心的,连处对象都省心。”
刘桂香觉得在省心上,就连建军丹丹都比不了会会。建军当兵光荣,可当爹妈的时常提心吊胆,生怕他受伤。丹丹能干,可太要强了。建设又有些缺心眼,翠翠则是太机灵了,现在越长大越滑头,看着刘桂香都发愁。
会会和他们就不一样,从小到大从没有惹过爸妈生气,永远都是安安生生的,书念得好,也有本事进纺织厂当会计。
之前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愁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想着她这样软和的性格,找对象要是没找到个好的,怕是会被欺负。
现在裴昭冒出来,说想和会会处对象。裴昭爸妈都是革命干部,他当兵比建军晚好几年,可现在级别已经比建军高了。刘桂香夫妻虽对部队里怎么升官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裴昭和会会同岁,这过了年才二十就已经有现在能耐了,这往后还能差的了?
二闺女的终生大事都没有开始操心呢,就直接解决了,实在太让他们这当父母的省心了。
等裴昭回部队打了恋爱报告,之后就能商量结婚的时间。时间瞧着多,但过起来可快呢。
刘桂香开始翻箱倒柜,给二闺女准备她结婚要用的东西。她原本想着,孩子们结婚估计得按着年龄来,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差两岁,老三老四差一岁,老四和老五又差四岁。
在刘桂香打算里安顿了一个再安顿一个,反正这几年她就忙活孩子结婚,等孩子结婚了就忙活帮儿子闺女带孩子,事情多的很。现在老四先处对象了,自然先紧着老四。
接下来,裴昭终于能和江会会光明正大的相处了。但江会会不想搞得太张扬,让厂里都知道自己在处对象,所以不许裴昭接送她上下班。
于是裴昭只能等着江会会晚上下班之后和她在家附近见见面。
江会会也领着裴昭去找了大嫂的父亲老孙医生,请着他给裴昭看看身体。老孙医生把脉后说裴昭伤恢复的很好,脸上的疤痕也配了药,按时涂抹着,之后会慢慢淡下去的。
等到周末,江会会终于休息,裴昭兴冲冲的拉着江会会去了百货大楼。
两人直接到了卖手表的柜台,裴昭说:“咱们都处对象了,得买一对手表戴着。”
之前裴昭就一直想送江会会一支手表,但现在好一些的手表价格都在一百左右。裴昭很清楚这么贵的东西江会会是肯定不会收的,所以攒够了工业券也只能先留着。
现在他和江会会确定关系,又好不容易等到她周末不用上班,自然要先把手表买了。
裴昭心想,等手表买好,江会会戴上手,别人看见了,会问她手表是新买的吗?
到时候江会会肯定会说,这是她对象买的。旁人自然会追问江会会她对象的情况,这样一来,会会同事朋友就都知道他们两个在处对象了。
于是他兴冲冲的说:“我身上的工业券够,会会,你快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江会会不知道裴昭还有着小心思呢,她只想现在人结婚,条件好的都会准备三转一响的,条件一般的,也是要尽量买一双手表。
自己和裴昭处对象了,那将来结婚时候肯定是要随大流的买一对手表的。那提前买了,反倒早买早用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念叨:“裴昭,你手上戴着有手表呢,而且我看你这块可不是之前那块。”
裴昭之前上中专的时候回来,手腕上就戴着一支手表的,应该是他妈妈的女士手表。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戴着女式手表也不显得别扭。
裴昭有些理亏,小声说:“我第一支手表是我妈妈的,那支表用了太多年,都修不好了。第二支也就是这支是工作之后单位供应的,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工作是需要看时间的。”
江会会说:“你这手表肯定是走的最准的了,那用这个不就好了?”
裴昭说:“可是我就是想在我们处对象后一起买一对手表戴。”
说着他还和江会会保证:“会会,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在乱花钱了。”
江会会倒是没有想着过多的干涉裴昭花钱,她一向觉得辛苦工作就是为了赚钱来改善生活的。但对于贵重物品反复购买,江会会还是不太赞同的。
但裴昭也说了,这是因为他们处对象才买的,所以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会会伸着手腕任由裴昭拿着百货大楼售卖的各种手表给江会会试戴,边戴边说:“咱们还是买全钢的吧,全钢的不容易生锈,而且长久戴着也不会掉色。”
江会会说:“也不用买太好太贵的,戴着能看时间就好。”
江会会觉得现在手表款式都大差不差,相比于手表的功能,反倒是两人配戴同一对手表对江会会来说更有意义。
裴昭却挑选的很认真,说:“咱们还是买上海牌的吧,也就贵三十多块钱。还有表带的话,我觉得你带皮的更合适,钢的有点太硬朗了。”
说着,他拿着上海牌女式手表,一支棕色表带,一支黑色表带,问江会会:“会会,你觉得哪个表带更好看?”
江会会还没做决定呢,他就问售货员:“同志,你们这个表带单独售卖吗?”
售货员点头。
江会会忙拦着他:“别,我觉得还是买钢的吧,你不是选了钢表带吗?我选个一样的,咱们带一样的。”
裴昭一听,把钢表带的女式手表重新拿着,说:“好,那就要这个。”
接着,他又和江会会说:“你再挑一支女款的。”
江会会皱眉看他:“不是才说好不乱花钱嘛。”
裴昭忙解释:“你信里不是说你大姐今天夏天进修班就毕业了,要进机关工作了,你打算攒钱买一支手表送给你大姐吗?但是你工作没多久,工资能有多少呢?你又是给家里人买毛线织毛衣,又是你大哥结婚凑钱买结婚礼物,我估摸着你手里估计没有攒下多少钱。”
江会会被裴昭说的脸红:“我这不是刚工作,所以想给家里人都添置一个礼物。我之前没考虑大哥结婚,但大哥结婚我也不能空着手呀。以后应该没什么大的开销了。”
江会会稍稍双标了一下,毛衣是家里人都有的,但是手表只准备给大姐买。江会会心里是最清楚这么多年来大姐为了她操了多少心。
她知道自己有很多毛病,在爸妈还有其他家里人看来,他们会觉得江会会就是这样的,她就是这么一种性格。他们会因为爱她,所以接纳她,包容她。
但是大姐不是,大姐爱她,接纳她,包容她,但同时又会在江会会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让江会会变得越来越好。
“其实我也想送手表给大姐,感谢大姐对我的认可。”
裴昭觉得,若是江会会家里其他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江会会估计会给自己说好话。但若是江会会大姐不同意,江会会只会觉得大姐都这么说了,可见裴昭和她是真的不合适。
见江会会犹豫,裴昭又说:“会会,你想想,你现在花的不是你朋友的钱,也不是你对象的钱,而是咱们家的钱。我回去都要打恋爱报告了,我恋爱报告一打,你想反悔都不行了。”
“我没想反悔。”
“对啊,所以我们迟早要结婚的,那这些钱又何必分你的我的,不都是咱们家的吗?而且你想想,你大姐马上就要参加工作了,不说你爸妈,就是你大哥估计也会给你大姐准备什么吧。”
江会会想了想确实是,二哥工作大哥添了钱和票让他买到了他特别想要的自行车,江会会工作的时候大哥也说给她添钱买手表。只是江会会当时觉得手表不是很有必要,只让大哥赞助她买毛线了。
而且大姐和他们还不一样,她和二哥都是在普通单位,做着很普通的工作。大姐可是要进省里的机关,她工作是很需要一支手表的。
江会会还是想让大姐戴着她送的手表工作。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和裴昭说:“裴昭,那就这一次,以后我肯定不会随便乱花钱。”
裴昭:“祝贺大姐参加工作,给大姐买礼物,这怎么算随便乱花钱啊。会会,等我回去我就把我攒的钱汇给你,咱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裴昭花钱是大手大脚,但是他挣得也多。他刚才参加工作时候一个月工资就五十多了,现在已经快七十了。工作时候吃住在部队,休息了吃住在家里,他一个月顶多花个十五二十。
剩下的钱他都攒着,加上这些年爸妈小叔给的零花钱,过年收到的压岁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不算少。
既然都有对象了,钱肯定得交给对象管。
江会会给大姐挑好手表,出了百货大楼,裴昭就迫不及待换上了新的手表,还催着江会会也戴上。
江会会戴右手腕上,裴昭看见了,立刻把他右手腕的手表摘下来,戴到了左边,同时人也走在江会会右侧。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江会会只穿了一件单衣,袖子也挽起来一些,正好能露出手腕。裴昭也把袖子挽起来,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两人手上戴着的手表是一对。
江会会知道他的心思,也由着他,问他:“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呢?”
裴昭大声说:“宁安公园。”
江会会点头:“去逛公园吗?好啊。”
裴昭提醒江会会:“你忘了吗?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裴昭这么一问,江会会立刻想起来了,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裴昭有约过她一起去公园划船。那个时候江会会觉得裴昭年纪太小,还不会游泳,现在公园划船安全设施并不多,甚至没有专门的安全员。于是江会会劝着裴昭先学游泳,等学会了再去公园划船玩。
江会会这些话对小孩子来说其实是很烦人的,但是裴昭却并没有不耐烦,而是真把江会会这话听进去了。之后他不仅没再喊着江会会去划船玩,甚至自己也没有和别的朋友去玩。
后来,在裴昭和他妈妈一起去随军时,他还送了江会会一艘小木船,和江会会约定等他爸爸教他游泳之后,他再回宁安,要找江会会一起去划船。
不止划船,他们还约定好要去动物园,去看狮子看老虎。
后来,他在信里说了他已经学会了划船,但他回宁安,一次是冬天,快过年了,另一次更是因为姥爷去世。
江会会说:“走,今天上午我们就在公园划船,下午我们再去动物园。等下个周末,我们去看电影,然后我去火车站送你。”
裴昭最晚只能待到下个周末。想到这里,江会会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情绪低落,先是欣喜,又觉愧疚。
他知道他们以后总是会这样相聚又分离,他自私的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庆幸的是江会会也愿意陪他。
但正因为他们总是要分开,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就要更加的快乐。
于是,他拉着江会会的胳膊:“走喽,我们去划船喽。等我们划完船,再去买汽水买雪糕。江会会,你想吃什么样的雪糕啊?”
江会会被他拽着,跟着他跑进了公园,边跑边说:“我要吃豆沙的。”
裴昭说:“我又想吃奶油的又想吃豆沙的,等会儿我们分着吃,两种就能都吃到了。”
两人真像是回到小时候,就这么跑着跑进公园湖边,买了票,等坐到了船上,看着彼此,忍不住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江会会伸手要划船,裴昭说:“交给我,让你感受感受我划船的技术。”
江会会好奇:“你在部队还学过这个?”
裴昭失笑:“怎么可能,这是我跟着东北的一些朋友学的。我们都约好了再见面时候要一起划船,我当然要提前学一学。”
当时裴昭对江会会还没有别样的感情,他只是想着,江会会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也小,他们一起划船的话,肯定得靠他啊。
江会会坐在船上,船浮在湖面上,轻轻划动中,一阵微风吹过,好不惬意。
她身后坐着裴昭,他们是这么的近,近的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江会会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欣赏着公园的风景,裴昭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撑着船,这让江会会生出了很安心的感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裴昭划着船,绕着公园的湖转了一圈,两人都划回原点的时候,江会会突然说:“裴昭。”
“什么?”
“我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突然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呢?”
被江会会这么直接的问,裴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会会实话实说:“我真的很好奇,因为我们不是一直都以朋友身份相处吗?而且我们不管是书信还是见面,都很有分寸的呀。”
说着,她微微侧身看向裴昭。
裴昭也看了过来,他不能说的太大声,免得湖上其他划船的人听到,到时候江会会肯定会害臊。
于是他身子往前倾一些,靠着江会会耳边说:“我当兵之后吧,进了部队参加了工作,虽然年龄上瞧着是比较小的,但是实实在在承担着某些责任,完成着某种任务,那就是大人了。所以也开始会有人问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他们给我介绍。”
江会会酸酸的:“你这么吃香的啊,那你怎么信里没和我说过。”
裴昭笑了:“我若那个时候真和你说了,你肯定会祝福我找到心仪的人。”
江会会想想,还真是。
裴昭又说:“当开始有人问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的时候,我开始想这个问题了,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然后呢?”
“什么?”
“然后你就想到了我,我怎么了?”
江会会想,是自己给过裴昭什么启发吗还是做了什么?她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裴昭很是无奈,江会会就是这样,就是开窍了,这个窍也还是半开不开的:“我是说,别人问我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我想到了你,想找个你这样的。”
说着,裴昭又摇头:“不,我不是想找个你这样的,我就是想找你。”
裴昭在江会会身后坐着,他身子前倾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得江会会耳朵近的很。
江会会一下感觉自己又有些心跳加速了。
她立刻远离裴昭,正襟危坐,手搭在腿上。若不是现在还在船上,她怕是能离裴昭两米远。
裴昭有些好笑问她:“江会会,我能吃了你啊。”
江会会嘟嘟囔囔说:“你,你都能把你心思藏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你还会做什么?”
裴昭无奈:“若是可以,我当然想早点和你表明心意。可那个时候你还为着毕业分配的事情烦心呢,我又觉得让你和我在一起,不管是留在宁安还是随军,都很辛苦。但是你太好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江会会嘟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裴昭:“反正在我你心里你最好了。”
江会会:“那在我心里,你,你是我家里人之外的最好。”
裴昭哈哈大笑:“我又不和你家里人争,那我在你心里,也是最好。”
江会会轻轻点头:“嗯。”
裴昭说:“江会会,我们要一辈子都这么好。等我老了,我们还要来公园里划船,那个时候我们都是老头老太太了。我可能连船桨都摇不动了,到时候我们就坐在船上,随便船漂着,漂到哪里算哪里。”
不知怎么的,裴昭突然想,很久很久以后,他和江会会的骨灰可以装入小木船,就那么在海上飘着,飘着,然后慢慢沉入海底,也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