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天一早, 江会会才醒来,大姐江丹丹就开始盯着她练习朗诵课文了。
江会会一想到大姐现在还是高一的学生,就忍不住说:“大姐, 我会好好练习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啊。”
她大姐江丹丹可是要考大学的,江会会真的很担心自己浪费大姐的时间。
其实上了高中,学生就可以住校了。江丹丹还是觉得在家更好,加上学校宿舍床位有限,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走读。如今每天骑着家里的自行车上下学。
江丹丹看着课本, 和江会会说:“不影响, 我要是连这样小事都能被影响到, 那我这定力还考什么大学。”
江会会心想,大姐又在说一些她觉得很寻常但实际很狂的话了。
江会会朗读了半个小时, 江丹丹一句一句的纠正着江会会的语气。等江丹丹说可以了, 江会会这才刷牙洗漱, 再吃一碗玉米面糊糊一颗鸡蛋配一些她腌的小菜当早餐。
吃了饭, 就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碳篓子准备去学校了。
江建设接过江会会手里的碳篓子:“会会,哥来提。”
今天江会会是值日生,到了冬天,值日生要提前去学校, 把炉子正好。
碳篓子里装的是煤炭面儿,再加几小块煤炭碎块。加起来有五六斤, 是今天江会会班级一天供暖要用的碳。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干柴, 还有用于点火引火的废报纸。
现在上学是真的很辛苦,不说劳动课了,就只说值日, 那可不只扫扫地擦擦黑板那么简单。
像冬天到了,学校是只提供炉子不提供煤炭的,因为现在的煤炭是按户口供应的。
但是现在天又那么冷,不点炉子学生是真的能冻生病。所以到了冬天,值日生要轮流带煤炭去学校。一个学生一个冬天轮这么两次,一个班轮下来,就能撑到冬天过去。
但有的时候有学生家长小气,明明知道一天得用五六斤煤,不说让孩子多准备一些,下午才上了一两节课,煤就用完了。
这个时候就得看哪个同学上学时候额外带了煤块,拜托人家放进去一些。
有的同学家里条件好,家长怕孩子在学校受冻,会单独准备给小煤炭兜,班里冷的厉害的时候就把自己带的煤炭加进去。
江会会爸妈虽然生活里节俭,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并不会抠门,每次都会叮嘱江会会多带一些。
煤炭篓子有二哥提着,江会会就负责牵着妹妹江翠翠。
到了学校跟前,江翠翠见着朋友,跑着去找朋友了。
路过校门口的光荣榜的时候,江会会没忍住停下来看了看。
光荣榜上除了表扬劳动积极分子,表扬好人好事拾金不昧,还有就是表扬学生在区里市里比赛获奖。从文艺汇演到田径运动会到珠算比赛都有。
江会会停着看了一会儿,裴昭见她,问:“在看什么?”
江会会说:“以前我姐姐上小学的时候,这个光荣榜上常有她的名字。”
裴昭说:“我当时拿了市里的三好学生,也上了这个光荣榜。”
江会会问他:“感觉怎么样?”
裴昭不假思索:“非常好。”
说着,江会会江建设和裴昭三人一起往教室走。
到了江会会班级门口,江建设进来帮着江会会生炉子。江会会确实不太会生炉子,只能给二哥打下手。
炉子刚点着的时候,燃烧不充分,浓烟不仅从烟囱冒出去,还从炉子盖子上开始往出冒烟,一下子,教室里就烟熏火燎的。
但是同学们一点都不嫌弃,已经来了的同学们都围在炉子旁边烤着火。
很快,炉子生好了,江建设又拿着扫帚把江会会的教室打扫了一遍,这才回了他们班的教室。
同学们看见了都很羡慕的说:“江会会,你二哥对你可真好。”
江会会笑着说:“是呀,我二哥对我可好了。”
江会会二哥江建设虽然不像大姐江丹丹那么聪明,很有远见卓识,不像大哥江建军那么温良,人缘极好。但是他有他的长处,他很勤恳,对家人非常上心。家里的家务从不用人催就做了。
到了学校,轮到江会会和江翠翠点炉子的时候,他根本不用两个妹妹恳求,自然而然就帮她们做了。
临近上课,江会会把姐姐的两道杠臂章递给裴昭,裴昭接过就迫不及待的带上了。
同时随口问江会会:“江会会,你哥哥最近跟着你爸学的怎么样?”
江会会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我哥练的挺拼命的。”
裴昭把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写信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一听江会会哥哥懂钳工技术,江会会爸爸还是五级钳工,非常看好他。
五级钳工已经是高级工了,不仅会挫钜钻这些手艺,还能看懂复杂一些的装配图,会计算公差。最重要的是,他们懂维修,像柴油机什么的都是会修的。
裴昭爸爸说按着江会会哥哥的情况,只要他身体素质跟得上,不管是当装甲兵炮兵汽车兵都是被抢着要的。要是身体素质差一些,还能进军械所或者当工程兵。
他在信里没有给出特别的建议,只说让江会会哥哥最近不用出去干什么零活儿了,抓紧时间跟着他爸爸好好学,好好练。
这些东西学到手上,学到脑子里,到了部队会非常吃香的。
有了裴昭爸爸的话,江会会爸妈一听是部队首长说的,立刻让他大哥停下手里的活儿,每天江会会爸爸下班就教他大哥,等江会会爸爸上班去了,大哥就自己在家学在家记在家练。
裴昭看着江会会,突然小声说:“我爸本来准备过年时候回来,不过他昨天信里说他十一月就要回来了,年前就回部队。”
江会会一听,有些替裴昭惋惜:“啊?那这样一来,你爸爸岂不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年了?”
裴昭看她:“你就只想到这个?”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的。”
裴昭无语:“没事,到时候我还得找你帮忙多做一些好吃的肉菜,我爸可爱吃肉呢。做多了没事,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提到我家来。”
江会会说:“那我直接在你家做呗,做好了你爸爸就能直接吃。而且你们家调料比我家的齐全,能做的更入味。”
裴昭看着江会会格外真诚的神色,说:“好吧,那到时候让你大哥大姐帮忙来打下手。”
江会会摆手:“不用,我喊我二哥,平时在家洗菜切菜都是我二哥在做,我大姐是高中生,不能耽误她学习。我大哥切菜水平有点次。”
裴昭再次无语,他从不曾觉得江会会笨,江会会如果真的笨,就不会成绩考的很好,手也很巧,钩针一学就会,字也写的好,尤其做饭超级厉害。
裴昭很清楚江会会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她朋友里都是顶顶聪明的那种。但是,偏偏她有的时候真的过于的实诚。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实诚,她只是很寻常的做她自己。
裴昭决定先不说太清楚了,免得江会会听了反而紧张,只说:“好,那到时候再看。”
江会会点头:“行,你这段时间想想你爸爸爱吃什么,我可以提前想想菜谱。”
两人说着话,这时候有同学注意到了裴昭肩膀上戴着的臂章,有些好奇的问:“裴昭,江源把臂章给你了啊?”
裴昭摆摆手:“没有呢,我今天还没有和江源同学见面呢。我戴的这是我一个姐姐的臂章,她小学毕业时候可是大队长呢。听说我当了副中队长,还没领到臂章呢,她担心我没有臂章会扣班级纪律分,不珍视组织、学校、老师还有同学们对我的信任,所以就把她的臂章借给我戴呢。”
江会会听着,看着离他们不远的江源,觉得裴昭也是个小绿茶。
虽然学生不带红领巾,少先队干部不带臂章都是影响纪律,但是裴昭和江源的情况老师同学们都知道,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他自己想戴着臂章嘚瑟,还要损一损江源。他这话一说,不注意学校纪律的人可就成江源了。
江源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裴昭这话说的他怪心烦的。
他昨天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还被下了班干部和队干部,本来就心烦。晚上回家他爸妈知道了,对他又是一通骂。
本来睡了一觉,他没那么心烦了,听裴昭这么说,火气又上来了,从书包里拿出来臂章,走到裴昭身边,直接把臂章放他手里:“给你。”
说完他扭头就走。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说:“江源同学是不是不高兴了?”
江会会反问他:“你说呢?”
裴昭笑着说:“江源同学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江会会是真把裴昭当朋友,所以劝他:“裴昭,你安生点吧。”
副班长也当了,副中队长也当了,江源的臂章也拿到了,别真把江源惹毛了。
裴昭听劝:“好吧,不过说起来江源姓江,江会会你也姓江,你们两家是不是还是亲戚呢。”
江会会:“别胡说八道了,同姓的人何其多,还能一个姓就沾亲带故呢?”
裴昭噗嗤笑了。
江会会不解看他。
裴昭说:“能听见你用胡说八道这样的词,真的很少见。”
裴昭觉得江会会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她虽然很多时候瞧着一板一眼的,熟悉了之后就知道和她相处非常舒服。
江会会懒得和裴昭多说,拿出课本,开始看了起来。
很快,早读铃声响了,先是今天的读报员拿着报纸上的文章读了起来,接着他又开始领读课文。
之前江会会对别的同学普通话并不怎么关注,今天仔细一听,确实宁安口音非常明显。江会会不由想到了大姐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
江会会心里很乱,她知道大姐的话说的非常对,但是她又很难克服自己想要逃避的心理。
江会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被领导重视,被单位重视,升职加薪最后走上人生巅峰这样的路。
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求上进,只是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所以用不着如此的努力。
江会会以前是个非常努力的人,只是她没有大姐这样清晰的认知,所以只能按部就班的努力。而她也早早认识到了努力的目的,她想要安稳的生活,仅此而已。
如今,这样的生活对江会会来说也近在咫尺,江会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说明她的想法。
甚至,只要想到姐姐如此为自己考虑,自己却只想着摆烂,江会会就很羞愧了。真的让她直接和姐姐说,她更是说不出口了。
江会会决定先按着姐姐的安排来,等什么时候姐姐卷到她实在有些承担不了的程度,她就一定要鼓起勇气说出来。
裴昭看着江会会脸色变了又变,趴在桌子上小声问她:“江会会,你在想什么?”
江会会看他一眼:“你不懂。”
裴昭好笑:“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江会会心说,我说了你也不懂,我可能要被迫当个卷王了。因为我知道我姐姐是真的为我好,我不想做让我姐姐不高兴的事情。
想着,她突然想到,裴昭自己就是个卷王。只是裴昭平时瞧着喜欢玩耍,喜欢热闹,但仔细想想,他之前可是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
之后江会会跳级,他只用了很短时间,也过了跳级考试。现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他考的很好,考了全班第五。
而且裴昭还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他爱好广泛,从文艺到体育,都有很擅长的。不仅如此,他人缘也好。
他如今小学还没毕业呢,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将来要走的路,而且他也真的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江会会想,裴昭这不就是另一个大姐江丹丹吗?只不过大姐是她的家人,平时对着江会会有那种教导的心理,所以说话做事时候会多和江会会解释几句,让江会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知道怎么做事情能有更高的效率,更大的回报。
而裴昭只是江会会的朋友,所以他只和江会会说一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但是不看这些表面的,而是去看结果,就能发现裴昭也是个卷王。
不仅如此,他同样是个没有短板,各方面都很厉害的卷王。
江会会扶额,一时之间忍不住为自己的迟钝而感慨。
裴昭见江会会不说话,从课桌下递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江会会接过,说了声谢谢。
打开糖纸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巧克力,她立刻又把糖纸包回去,问裴昭:“裴昭,这巧克力哪儿来的?”
裴昭很小声说:“我小叔寄给我的,我小叔是空军,飞飞机的,他们长途飞行时候会发巧克力,用于补充体力。还有救生包里也会有。”
江会会惊讶:“你小叔是飞行员啊?”
“是啊,不过你可别说出去。”
“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你小叔是飞行员?”江会会不解,这不是很光荣的事情吗?
裴昭说:“不是不能让人知道,而是别人知道了肯定就会来问我,但是别说我了,就连我爸我妈,也都只知道我小叔是飞行员。具体驻地在哪儿,开什么机型的飞机,平时执行的任务是什么,甚至去年打仗的时候他有没有参战,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裴昭爸爸也是当兵的,是通信干部,他具体干什么其实裴昭还有裴昭妈妈也是不知道,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
他们只知道他是通讯团的参谋长,每个月加上各种补助一百块出头,他和妈妈随军的话,可以分到两室一厅的家属房。部队里有给他爸爸配吉普车和勤务兵,除了这些可以看得到的待遇以外,爸爸工作其他的方面家里人是完全不知道的,也是不允许知道的。
不过裴昭的朋友们对通讯方面的事情兴趣也不大,根本懒得打听。但是他们肯定对飞行员非常感兴趣,如果他们知道了裴昭小叔是飞行员,不仅会问东问西,甚至还会到处去宣扬,宣扬他们有个朋友的小叔可是飞行员。
裴昭正因为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们,所以对于自己有个飞行员小叔的事情一直都是保密的。
江会会听着,心想,虽然按着现在的情况,她是很难有个在部队当飞行员的大哥,但是,如果他大哥能顺利入伍,她也能有个当兵的哥哥。
不过江会会还是没忍住问裴昭:“裴昭,别的不能说我也不问,我就有点点好奇,你小叔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啊?”
不是江会会八卦,而是她真的想知道这个年代顶级的技术,难度非常高的技术人员工资多少。
裴昭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我小叔很厉害的,他的工资要比普通飞行员高一些,工资加技术津贴加飞行补助,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多。”
“两百多?”江会会先是惊讶,这是她听到的实实在在有关联的人里工资最高的一个。
她爸爸一个月工资是四十多不到五十,这是五级钳工的工资。她妈妈一个月工资二十,这是临时工工资。
江会会算了下,裴昭小叔的工资大概是她妈妈工资的十五倍左右。
她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一个临时工工资是三千,它的十五倍是四万五,但四万五显然不是一个顶级飞行员的工资。
江会会拍拍自己脑袋,让自己不要想这些。然后她有些好奇的问裴昭:“裴昭,既然飞行员这么吃香,你为什么不当飞行员呢?”
江会会觉得按着裴昭本人的身体素质还有他家里的条件,培养他当飞行员应该不难吧。
裴昭没想到江会会这么看得起他,他没忍住说:“江会会,想当飞行员,得上空军航空学校。这个学校招生的时候是要进行招飞选拔的。选拔非常严格,淘汰率非常非常高。最重要的是,上了这个学校,后续学习训练中会继续淘汰学生,最后剩下来的佼佼者,才能开战斗机。”
说着,裴昭感觉自己说多了,他这话不就承认他小叔也是开战斗机的了吗?
他看看江会会,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
“当飞行员,不仅要身体素质过硬,脑子要好,还要政治上绝对可靠。后两者我肯定没问题,但是身体素质方面,我很一般,就是个当技术兵的料。”
江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身体素质一般?你不是运动会时候田径拿了第一吗?而且你还会打篮球,会打乒乓球,会打羽毛球。”
裴昭叹口气:“在校运动会上田径拿第一不就正说明我身体素质很一般吗?又不是区运动会市运动会。至于那些球类运动,那些本来就很简单,学一学就会了,但是要精通,就需要下苦功夫了。”
江会会还是觉得自己和裴昭对于身体素质一般的定义差距很大。不过连裴昭都说他身体素质当不了飞行员,那什么样的身体素质能当飞行员,总不会是超人吧?
裴昭看江会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说:“江会会,飞行员的体检,选出来的人都有钢铁一般的身体。”
“你小叔也是这样?”
“我小叔也是这样。”
江会会无法想象。
裴昭却是很坦然的在这样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有的事情可以靠后天的勤奋来补足,但有的事情就是纯靠天赋。
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即便小时候也憧憬过当一名飞行员,但他已经知道身体素质虽然也是后天可以锻炼的,可这个前提是从九十分锻炼到九十五分九十七分。
而裴昭,身体素质放部队里的话,也不过七八十分,但好在他学习能力不错,而且他爸爸本身也是无线电方面的专家,能指点他。
裴昭并不会因为自己身体先天条件不够好而沮丧,像小叔当一名飞行员固然很光荣,但像爸爸那样当一名通讯兵也很光荣。
国家缺好的飞行员,也缺好的通讯兵,只要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有价值,那不论做什么都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