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脑情人
江绵看起来比以前更美了。
她穿了条华丽的重工婚纱， 裙摆上缝满了大大小小的碎钻，就连头纱上都有。
比起这些昂贵的装饰，更让孟逐感到不适的是她脸上的笑容，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装也装不出来的开心。
至于他爸。
孟逐有生以来， 就没在他爸脸上看到过那么像人的表情。
他目光深沉而柔和地注视着那个挽着江教授走向自己的妻子，仿佛在等待属于自己的神明。脸上的幸福到不需要通过任何人转述， 就能感染到周围，甚至包括屏幕前的自己。
孟逐还记得， 当他和常悦瑶搬走后，得知江绵要他爸推迟婚期时， 有多高兴。
他以为她幡然醒悟，不想踏入那条不该出现在她人生的河流，后面才知道只是因为江绵要出去留学， 让孟祯先等她几年而已。
他知道他们不可能了。
他希望江绵在大洋另一头爱上别人， 或者他爸变心，但他每年去陈阿姨墓前许愿的这些都没成真。
江绵在那边，拿了很多奖项，正式以青年钢琴家的身份开始活动。她有一张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会吸引他人目光的精致面庞，还有一手叫座的精湛琴技。
而他爸，在给他留下了大部分人以后，带走了几个高层和骨干，重新创立了一家以江绵的名字命名的机电公司，不过几年，就立住了脚跟，重新成为市场龙头。
他们的婚礼，自然是备受关注的。
如果孟逐是常悦瑶， 亲眼见到不如自己的人过那么好，也会发疯。
弘光交到他手上后，一天不如一天。
工作比他想象得困难，很多老客户只认他爸，尽管他尽量拉回了几个，但只是杯水车薪。内部管理也变得混乱起来，经常闹出各种吃回扣，员工控诉不发薪水的丑闻。
两年前，弘光被收购了。
名字没改，只是不属于他了。
收购弘光的人，还是他爸。
奶奶出面求情，让他跟过去上班，从头学学怎么管理公司的事，孟祯先倒是同意了，孟逐自己却没办法那么厚脸皮。
卖点房产，给员工结完工资，还掉外债，就搬到了市中心的公寓，开了个小工作室对付着。
没了弘光太子爷的名头，生活变得处处受限。
需要拉投资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低下头，卑躬屈膝。因为焦虑开始脱发，熬夜，不再健身，有了肚腩和皱纹，才三十出头，就开始发福了。
也终于从欺负别人的人，变成了被欺负的那个。
喝到胃出血从酒桌上下来，去卫生间呕吐时，孟逐和碰到了徐然。
徐然和那个陈小姐最后也没走到一起。
不过，他倒是和常悦瑶重新搭上了。
孟逐见到过他半夜出入常家。
他擦完嘴，按下开头，把秽物冲干净，视若无睹的从徐然旁边走过，听到他和自己员工笑着说起前妻找人给他儿子当爹的事，大概以为他回过头，给他来两拳，但他什么也没做。
常悦瑶的儿子是徐然的这回事，孟逐早就知道了。
常悦瑶和他吵架时，什么都往外说。
过去他害她被迫和徐然结婚，来弥补自己造成他残废的结果，现在付点责任也是应该的。
孟祯先不也养了他吗。
孟逐关了电视，沉沉地闭上了眼，得早点睡，明天八点前，还要送小孩上数学补习班，不能迟到。
*
江绵在第一个小世界活了很久。
她的数值早就能刷满的，但孟祯先对她太好了，几乎把全部的爱意都倾注在自己身上，所以每次快满了，她就故意提几句孟祯先在意的其他男人，让他掉一两个点。
拖到她实现了原主原本想成为世界知名的钢琴家的梦想，孟祯先也越来越抗压了，才让数值达到了满分。
新世界的剧本，在数值刷满的瞬间载入了进来。
粗粗浏览完，江绵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情。
这是一个存在alpha、beta和omega的世界，共有六种性别，alpha被视为基因强者、延续社会的性别；
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普通人，而其中最稀缺最珍贵的性别就是omega。
无论男o还是女o，从一出生就被性别检测部门重点关注起来。
二十岁以后，相关部门会进行信息素匹配，匹配度超过60%，社区就会派人上门来督促两人见面。
百分比越高，被督促的力度越大。
匹配是双向的，因此即使身为上将的alpha和出身贫民窟的omega和匹配度最高，也不能拒绝对方作为自己的终身伴侣。
不过，这些设定都是两位主角更快建立感情而服务的，和江绵穿成的这名叫福林的女o没有任何关系。
福林出生于十九区一家人数不足百的小型育幼院。
这是一座君主制国家，二十五个区囊括了它所有的国土。
从一区到七区住着所有皇室成员、财阀、七区到十区是中产和普通市民，再往外，就是按贫困等级划分的贫民了。
十九区，更是贫困中的贫困。
在这个地方，打砸烧抢，每个时间段都在发生。
不过，作为一名女o，福林的生活还是相当不错的。
整个育幼院就她一名omega，还是个漂亮到婴儿时期就能让来录档的部门人员惊叹连连的孩子，她的吃穿和待遇都是最优级的。
随着年岁增长，福林的美貌也变得越来越耀眼，像散发浓香的蜂蜜一样，引来了无数昆虫的虎视眈眈。
这家育幼院总共也没几个员工，还有些也加入了昆虫的行列。
院长实在没办法再保护她，于是琢磨着将人送到上一区的育幼院，她的老同事在那里当主管。
不过，她还没这么做，育幼院就迎来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想收养一名长相顺眼，年纪不超过十岁的小孩，什么性别都无所谓。
院长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就带两人去院子里看孩子。
结果那对夫妇一眼就看中了捏着小孩鼻子，把人气得呜呜叫，还得意撑腰的福林。
“福林今年十八了，”院长语气为难，“您看看别人吧，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不到十岁的孩子。”
“不用了，就她。”
夫妇当中的太太敲定主意。
就这样，福林被带到新家。
他们找了很多老师给她轮番上课，又每天安排了美容师和营养师给她调理身体，教她化妆和打扮，把她营养不良导致的枯萎长发剪掉，烫成齐刘海短发，发尾向外翘起，刘海又做成内扣的造型，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足够惹人喜爱、妩媚娇俏。
他们花费那么多精力、心血和金钱，当然不是因为真的想要培养福林。
没有哪家人是只培养孩子外貌和享受的。
一个寻常的午后，那对夫妇带着福林带到了三区的一幢豪华庄园前，将她作为礼物送给了庄园的主人陆齐琰·乌里斯。
陆齐琰是一名业余收藏家。
收藏家通常都很少是白手起家，白手起家的富人在藏品上的鉴赏能力有限，而陆齐琰却是其中的例外。
他的巨额财富和庄园都是从一个从未谋面的远房叔叔那里继承过来的。
像这样幸运的年轻人，在帝国并不少见，他们通常要负担一笔同样沉重的遗产税。
而遗产税的期限很短，在这期间，很多人都会选择放弃，只拿法定允许的一小部分遗产离开。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凑够遗产税的。
总之，等三区的人反应过来时，乌里斯的姓氏和他所有的财产都被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继承了。
他对藏品的眼光很有一套，看中的东西翻数十数百倍是常有的事。
在他搬到三区后，时常有人千里迢迢，带着自己珍藏的东西来请他鉴定。
不过，请他鉴定的费用价格不菲。
有时是基金，有时是房产。
总是看他自己开价。
这对夫妇带着自己需要鉴定的宝贝找上门时，陆齐琰就提出了那个要求。
他们怀疑乌里斯先生有什么特殊癖好，但为了高价卖掉藏品，还是开始不断寻觅漂亮的儿童。
福林不是最好的选择，她甚至不是儿童。
不过，但凡有人看到她那张脸，就不会舍得错过。
他们决定赌一把，事实上，他们也赌赢了。
福林被改名江绵，抹掉了档案，在乌里斯庄园住下，成为他众多收藏品的其中之一。
讲道理，陆齐琰对江绵将还是很好的。
他允许她请老师上课，学她想学的任何东西，也给她像公主般的优渥生活，还配备了全套的安保。
如果她能接受身份上的不平等，完全可以过一辈子悠闲的生活。
但这并不是一个真实世界，而是一本打了双强tag的abo纯爱小说。
这本文的攻是陆齐琰，受是他的未婚夫穆京·嘉泰耶，而江绵，则是那个还没开始作妖就被炮灰掉的女配。
她虽然是贫民出生，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十九区，但从小到大，过得都是高人一等的生活。
就连在那对假父母家里，也没吃过半点委屈。
再加上陆齐琰相貌英俊，对她又那么宠爱，野心自然也从“在三区生活下去”变成了，“成为乌里斯夫人，在三区生活下去了”。
毕竟陆齐琰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到未婚夫，看起来从来不在意那个omega的样子。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陆齐琰不提只会觉得她不配知道，而不是不重视未婚夫。
于是，在江绵从女佣那里听说陆齐琰去了嘉泰耶，陪未婚夫过节之后，就找他发了通脾气。
她在陆齐琰面前，一直那种乖巧懂事的个性，偶尔暴露出的坏脾气，也是无伤大雅的情致，从来没有像这样激烈过。
他平时对她太过优待，助长了她的气焰，让她以为看到自己那么生气，对方会立刻放下手里的藏品，过来哄自己。
但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总是对她偏宠优待的男人，只是冷冰冰地钉了她一眼，就对安保道，“带出去。”
江绵听不懂他们的黑话。
也不知道陆齐琰此刻情绪很坏，尽管他有那么多钱，和嘉泰耶家的婚姻还是他自己求来的，除了他，他们有更好的选择。为了稳住这段关系，他在那边被奚落是常有的事。
江绵不知道这些密辛。
她只是睁着浑圆的杏眼，被骂了以后伤心地被保镖拖了下去，还以为他们只是要把她丢回房间。
看到在门口等待自己的那对假父母，才知道他是要把她退回去。
那对假父母，能为了一件藏品卖了她，当然也能转手卖第二次。
江绵吓得放声尖叫，钻出安保的桎梏，朝庄园跑去。
但她的虹膜识别在被撵出去那刻就失效了，刚一踏上熟悉的草地，就被围墙上受到警报的强电流击中，倒在了地上……
而江绵穿进来的时间，正是在陆齐琰去参加完穆京家的晚餐，刚回庄园的时候。
再过半小时，她就会冲进他的花房，砸了他最喜欢的那件木雕，然后说出那段逼他和嘉泰耶断绝来往的蠢话。
江绵停下脚，没再往前走。
这是一栋西式庄园，她站在狭长的走廊上，右边是排列齐整的玫瑰窗，能看到外面一簇一簇的盛大烟花在夜幕上空绽放，左边是一面墙，尽头就是陆齐琰所在的花房。
今晚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节日。
而陆齐琰在这个节日，陪他未婚夫时，又被岳父家里的亲戚羞辱了一番，正是最压抑的时候，她才不要讨这个嫌。
江绵提起累赘的裙摆，正要往回走，女佣却叫道：“小姐，不过去了吗？”
江绵：？
她回过头，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女孩。
这里大部分佣人都是beta，这名女佣也不例外。
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也是不少人从事地下产业，面前的女佣就是其中之一。
陆齐琰除了面对嘉泰耶家时会低一点头，别的时候，都是别人看他脸色。
他除了收藏，也有自己的主业。
陆齐琰是帝国九大法官里最年轻的那个，三区司法界地位最高的男人。
在继承乌里斯庄园前，他就是一路跳级进了帝国政法学院，在司法界扎根多年，早已积累了不少人脉。
要真的是一个继承遗产的幸运儿，没有任何根基，就凭帝国对贵族和财阀的包庇，今天还是亿万富翁，明天就会漂浮在二十五区的污水沟里。
为了利益，这些毒蛇都是不择手段的。
从事这种工作，得罪人简单得像呼吸一眼更容易。
唆使江绵去找陆齐琰麻烦的女佣，就是被那些人找来的人，本身也是干这一行的，只要给的钱够多，什么脏活累活都能接。
当然，像这样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活更好了。
不过，江绵还是很佩服她的。
这名叫莉莉的女佣在原主身边呆了一个月，对她的生活习惯和各种小癖好拿捏得如鱼得水。
就算不做这一行，在别的地方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但她盯着她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莉莉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小姐，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绵：“没有。”
她移开了视线，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有点任性的神气，“我只是突然觉得，凭什么要我去见他，他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是他惹我生气，又不是我做错了事。”
莉莉：“……”
莉莉对这个分不清大小王的小女o有点无语。
什么叫人家来见你，搞搞清楚，你才是被养的那个好吧。
不过，当着女o的面，她是不会这么粗俗的。
“小姐，不是我想说，”莉莉道，“可是你看到外面的烟花了吗，一年就这么一次，乌里斯先生答应和你一起看的，可是你看现在都几点了。”
她露出义愤填膺地神情，“先生怎么能这样呢？就算嘉泰耶家那位是他的订婚对象，他也不该留到那么晚才回来吧，明知道小姐会一直等下去……”
江绵看了眼莉莉，发现她们的站位不知何时变了。
莉莉挡住了身后和过道中间的出口，将她拦在窗和过道之间，身体也暗暗变化了姿势，大有她不过去，就动手的意思。
江绵猜她不会真的做什么，但在她身上动点手脚还是有可能的。
她现在还不知道莉莉的能力，不过肯定会比每天躺着什么都不干的原主强一点。
江绵还不想一上来就动手。
她皱了皱鼻子，像被莉莉说服了。
“好吧，那我还是过去看看。”
见她口风松动，莉莉眼里的戒备显而易见的松散下来。
不过听到女o下一句时，她的表情又有点古怪了，“莉莉你对我真好，要是待会儿陆齐琰跟我道歉了，我一定会跟他说是你叫我来的，让他给你多发点奖金！”
莉莉：“……”
蠢货吧。
她尬笑了下，“不用了，小姐。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只要小姐和乌里斯先生能在一起，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江绵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她转过身，在女佣没反应过来前，用力的抱了她一下，语气天真，“谢谢你，莉莉。你放心，我肯定会说，这个庄园里，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
她松开手，提起裙摆，快快乐乐的跑进了房间。
在她身后，女佣露出了跟更加便秘的表情。
*
进到花房，头顶的光线便暗了许多。
这里不比楼里，虽然仿造星空铺了许多灯条，但透明的建筑材料还是没办法抵过外面的黑夜，让花房里的植株们看起来比白日里大了很多，仿佛丛林一般。
江绵听到了面板的提醒声。
她背对声音的方向，踮起脚，小心翼翼朝后门走。只是骗骗莉莉的，她才不打算真的和陆齐琰说话呢。
但是花房里的陈设太乱了，尤其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就更加容易磕磕绊绊。
踩到一片碎陶片，发出清脆地嘎吱声时，江绵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有些粗哑地男声，“谁在那里？”
江绵轻轻收回脚，正要离开，一只手就从后按住了她的肩，“转过来。”
江绵：“……”
哪里不灵，耳朵最灵。
她听到数值条咔哒解锁的声音，认命地扁了扁嘴，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