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娇气原配
听见章驰的声音, 还在给人捻头上洋辣子的青年像被火星子燎到般,迅速收回手,那条肥啾啾的洋辣子嗖地飞出去, 落到草坪上。
江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的男主, 摸了摸自己头发。
她其实没有很怕虫子,不然早就弹跳起飞了。
不过, 别人主动要帮她拿掉,也没道理拒绝。
见他望向章驰, 便问了句,“你们认识?”
岑沛风含糊地应了声, 算是回应。
章驰是个把月前回来的。
下放那半年,正好躲过了城里最严峻的收尾时期,跟着他小叔又没吃啥苦, 回来以后, 依旧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学校还没复课,有传闻复课时间就在最近了,回来的同龄人,大多在工厂,边当学徒边等复课通知。
章驰不属于那类。
章家大伯,章驰的爸,嫌他在家里待着碍眼,又怕他跟人出去鬼混,把他带去自己单位,做点倒茶跑腿送个文书的活计。
没有转正,没有职称, 也谈不上分配宿舍。只是闲着也是闲着,留在单位还能打发时间,就留了下来。
下午到了点,兴冲冲回来找他出去兜风,有时还会叫上何团长家的老三何欣华,她在食品厂做小工,事少清闲,像回到读书那会儿。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看到他们,岑沛风就想到自己的情况,久而久之,在章驰下班前一小时,他会看好时间,摇着轮椅出来,躲开他们。
前几次都顺利躲过去了。
今天应该是他奶奶看章驰回回跑空,跟他透了底。
岑沛风没有做好刚见面就向女生介绍朋友的准备,章驰又来得太准时了,眼看就要跑到他们面前,他只好摇动轮椅,对女生道,“你照着我刚才说的路子走,就能离开这里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江绵也不挽留:“好。”
摇出去几步,青年又回头,声音轻了些,“今天,很高兴能认识你。”
章驰见到他们在一块儿,还想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看到岑沛风和江绵告别,摇着轮椅过来,才没有继续上前。
可是他实在太好奇了。
看了眼秋千的方向,还是忍不住问,“老沛,那女的……”
岑沛风打断,“不是要去兜风吗?欣华呢?”
提到何欣华,章驰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自觉担任起推轮椅的角色,“她今天要去吃席,来不了。”
岑沛风不关心何欣华去吃哪家,但为了让章驰不去问江绵的事,他继续问,“何叔也去?”
“去啊,都请的一家子。我们都去,你呢?岑奶奶没跟你说?”
……
岑沛风和章驰走后不久,江绵就停下了晃秋千。
前面去过的小世界,总是要见到文里的气运之子后,才会触发进度条。
虽然上个世界是一次性触发的,昨天在车站见到章驰,也没有触发,但她还是没有冒险。
岑沛风是文里男女主的死党,原本对女主没有多余的想法,但在双腿残废后,男女主经常来陪他解闷的过程中,喜欢上女主。
他心知自己配不上对方,只希望她幸福,在成长起来的男主遇到一次危险调派时,瞒着他们,偷偷改成自己的名字。
因为没有男主光环,又身体不便,差点死在敌人的炮火下,被反应过来的男主小叔拉回战壕,才躲过一劫。
救他的人,却永远没醒过来。
从那以后,岑沛风就退居二线,接过了赡养章家两个老人的责任。
看履历是很符合气运之子的定义,但进度条没亮,江绵也没去管了。
她从秋千上起来,正要回去,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
以为是小偷,还想那个小偷这么艺高人胆大,都摸到军区大院来了,就看到那个“小偷”转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送岑沛风回去的男主章驰。
见到自己,他有点不自然地扯了下夹克的下摆,说:“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女生没说话。
章驰:“?”
章驰:“你哑巴了?在江家坝时,不是很能说?”
可能是他提高了嗓门,她终于舍得看他了,但语气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同志,我认识你吗?”
章驰:?!
他瞪大眼,正要说你装什么,她送他的玻璃糖,他还丢在回来的手提箱里没丢呢,还没开口,就想起自己昨天去接人时,还有刚才在死党面前,装不认识她,不跟她打招呼的事。
那么小心眼的人,不记仇才怪。
但时间紧迫,他是用尿遁的借口出来的,怕岑沛风起疑,也不跟她多纠缠,走上前,压低声道,“江绵,说实话,你迷路了是不是?”
看女生抿唇不语,章驰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
岑沛风现在对他和欣华都没个好脸,怎么可能和第一次见面的江绵有什么话要说。
肯定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跟人问路来着。
他只是残废了,又不是变坏了,对问路的陌生人,还是很热心的。摸头,可能也只是看她年纪小,顺手。
章驰只猜对了一半。
但江绵也没提醒,只是问,“你要送我?”
怎么讲,人也是小叔带回来的。
就算跟自己不对付,也做不出看着她在北京早春的晚上瞎晃荡的事。
章驰是要这么说的。
可是话被江绵抢了,他再接嘴跟应声虫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找了个没那么显得落于下风的回复,“您给个准话,走不走就成了!”
见过遇到麻烦事的,没见过上赶的。
语气还大得和火车站口拉人的黑车司机有的一比。
江绵有点无语。
看了眼强装镇定的青年,说:“走了。”
她不接受,章驰都不意外。
她肯应下来,他反而有些新奇。
特别是态度还那么干脆。
要早这么爽快,在江家坝时,自己也没不会对她的示好那么排斥。毕竟被漂亮姑娘追,多有面儿啊。
但这种事,也没有早知道的说法。
就算这才是她的本性,他也不会撇下欣华的,那成啥了。
况且这还不是。
就在章驰在想,是不是他的不告而别给人打击太大时,江绵已经走出公园,来到大道上了。
他连忙跟上去,“江绵,你等等。”
看她没有等自己的意思,他只好自己小跑上去,“你这人怎么不听话的。”
静了片刻,又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可是你爸——”
“我爸怎么了?”江绵停下脚。
江建国什么人,当女儿的,比他肯定清楚多了。
就算那是个瘪三,他能指着人家女儿说你爸是瘪三吗?
章驰语塞了下,“没什么。”
他生硬地换了话题,“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小叔给你买的吧?很适合你。”
见女生没说话,他又自顾自道,“其实你想嘛,我不跟你好才是正确的。
我回来可没本事带你一起,但我小叔行。而且,我还年轻,还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小叔到年纪了。
你以后跟他好好过,以前的事,我全烂肚子里,你也别想了,咱们就当啥都没有过,行吗?”
这番话,章驰说得真心实意。
所有亲人里,他最崇拜的就是小叔了。
打从记事起,小叔就是他认识的年轻长辈里,最厉害最拔尖的那个。
不管读书还是打架,只要提到小叔的名字,大家都会发出哇地惊叹,让他在小伙伴面前倍有脸面。
要不是二奶奶死了,他也不会为了离家远点,跑到松水去。
在北京时,追小叔的女孩就很多了,他一个没看上,到了那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反而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虽然不知道江绵是怎么得到小叔青眼的,但只要她“改邪归正”,认这个小婶,也、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良苦用心,江绵似乎领悟不到。
她只关注他前一句,“你觉得我穿得好看?”
这个时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章驰有种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的冲动。
他叹了口气,“好看。”
江绵弯起眼,不依不饶道:“哪里好看?”
章驰:“……”
让你嘴贱,现在好了吧。
不知道江建国家的老幺臭美出了名的吗。
但话已经说了,他只能真的把视线放到女生身上,用应付他老妈的口吻道,“就拿这个斗篷说吧,看这颜色就高级,面料是羊羔毛吧?手感好,厚实……”
不愧是男主,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跟听贯口似的。
江绵被夸得怡然,不吝啬给他个笑脸,多说点,她爱听。
落在旁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听见脚步声,钟婶擦了擦手,过去开门。
看到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从院子外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微妙,“小驰也来了?快进来坐。”
章驰:“不了,我还去岑奶奶那边。”
钟婶还要留人,就看对方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只好先把江绵让进来,关上门,免得风沙吹进屋,“绵绵啊,你去哪了?怎么和小驰一块回来,远卿刚才出去找你,你们没遇上?”
江绵:“他来找我?”
钟婶看她的诧异不似作假,赶紧说,“是啊,你没看到?”
江绵嗯了声,解开斗篷的纽扣,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你们这太大了,我出去一会儿就找不到路,在公园遇到章驰和那个叫什么沛的……”
“沛风?”钟婶问。
“叫这个吗?”
江绵皱了皱鼻尖,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反正就是什么沛的,他们刚好有空,顺道送我过来了。”
听到岑家那孩子也在,钟婶这才想起刚才章驰说,要去看岑奶奶的话。老大那个儿子,从小就和岑家孙子玩得好。岑婆婆的孙子没有下放过,江绵又不认识,这么说,还真是两个人一起送她回来的了。
这么想,钟婶完全打消了对江绵的怀疑。
听女生问起章远卿去哪了,还如实道,“首长叫他去东兴楼了,你伯母也去了,夜里才回得来。”
江绵问:“谁是首长?”
钟婶见她连章父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也没问他们去东兴楼怎么不叫上她,更觉得这姑娘单纯没心机了。
她笑道:“你这傻孩子,首长就是你公公呀,还问。”
江绵好像不懂一天前还叫叔的人怎么成了首长,但也没再继续问,而是说,“钟婶,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钟婶:“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拿去热一下?”
江绵点头。
章远卿是九点多到家的。
从车上下来,看到自己卧室的灯亮着,神色稍霁。
派出去四名警卫员,还没找到人,他爸就把他叫了出去,以为有什么急事,结果只是去吃席——昨天在大哥家没吃成的那顿。
接到钟婶的电话,说江绵平安回来了,才没做出到店就走的事。
章远卿打开门,朝楼上走。
经过那间卧室时,本来要直接越过,但可能是喝了点酒,而他酒量又很浅的关系,还是停下来,叩了叩。
江绵正在刷牙,泡沫还没吐完,就跑去开门。
男人站在门外,身上带着股薄薄的酒气,“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绵愣了下,钟婶没和他说吗?
热菜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小厨房有打电话的声音来着。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绵道:“六点不到?”
她不记得具体几点了。
章远卿似乎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见她说了,便道,“六点啊。”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和白天不太一样。
江绵正有些不解,就听对方问,“你和钟婶说小驰和沛风送你回来的?你见到沛风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没感觉自己做得不对,“在公园碰上的,没说两句。”
见对方还在看自己,语气又下去点,“那钟婶看到章驰明显不太高兴,还要我说实话不是找罪受吗。”
挺理直气壮的。
章远卿想。
他抬起手,看到女生后退,又走近,揩掉她嘴边的牙膏泡沫,“只有钟婶不高兴?”
擦完她的嘴,手却没离开,拇指都按进她的齿关。
顶着这张脸,做什么动作看起来都带着似有若无的色气,但江绵可没惯着谁的癖好,正要把他手拿出来,对方就像感应到什么般松开她,语气陡然冷淡,“去吐了。”
江绵:“……”
她白了男人一眼,转身去卫生间。
娘家不能一直帮她看孩子,周围的街坊也要说闲话,去东兴楼时,章远卿的继母把女儿带上了。
三岁出头的孩子,熬不动夜。
吃完酒席,是睡在母亲怀里,被抱回来的。
她女儿在妈肚子里时,就被这个二哥吓过,可能是这个缘故,在东兴楼时还行,这会儿在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牛奶粥吃到一半,就丢开勺子,对着男人哇哇大哭起来。
还是在一家人都在的时候,继母抱起来哄了半天也哄不住,丈夫又不在,没人帮忙,为难得不行,最后还是让钟婶抱了出去。
钟婶看不惯自己,对她女儿倒欢喜,她自己家的也是姑娘,不免爱屋及乌。
这点,继母倒是放心。
只是原本就不大热闹的气氛,被这么一哭,就更压抑了,好像都是她造成的错一样。
从餐厅出来,她捂着脸,坐在葡萄架底下也哭了一场。
这个时节没有葡萄,只有刷了白漆的铁架子,光秃秃的,风从铁架子中穿来穿去,像有人在和声。
但她不是小孩,哭也不敢哭多大声,被人拍肩时,还以为钟婶回来了,忍不住道:“我在外面哭也烦到你了?!”
见是江绵,才赶紧擦了擦脸,“是绵绵啊,有事吗?”
看到递到面前的手帕,继母出了会儿神,迟疑很久,还是接过来,把自己擦干净,吸了吸鼻子,才说,“你看到了吧,不是我烦你,你那口子一回来,家里就乱了。”
“老的小的,都围着他转。”
“这老大也是人家生的,他就不恨。偏恨我一个,你说我怎么办?”
江绵要走走不掉,只能坐下来,听她大吐苦水。
也许是觉得她没有威胁,继母告诉了一件章家人都知道,只有女生不知道的事。
继母说,在章远卿生母去世前几个月,她和首长就离婚了,没跟他说而已。
生母头七的晚上,章远卿不晓得从哪听到她怀孕的事,拿了他爸的手枪冲进来,一枪打在她脚边,弹壳飞起来,削掉她半片脚指甲盖,第二枪就对准她的肚皮。
她疼得想放声尖叫,但却一动不敢动,护住肚子,生怕惹怒对面那个疯子。
后面他怎么放下枪,怎么出去的,都不记得了,再后来就听说他找革委会,把自己对调去了他妈去过的,条件最艰苦的松水省。
“我看你也要当心。”继母语气憎恨,“跟这种人没法过日子。”
过不过得下去,江绵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没想到章远卿还有过这种经历,难怪他爸问起时,那么压不住怒火,和前面判若两人呢。
听继母这么说,才想起正事,“伯母,你知道叔叔什么时候回家吗?我想找他说点事。”
看一个人不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在这些人精面前,原主的背景再干净成分再好性格再单纯无知,拿的也是攀附军政子弟的剧本。
吐苦水归吐吐水,捕捉到关键信息,继母顿时不哭不悲伤了,目光也探究起来,“什么事?他部队事多,忙得很,三天两头不沾家,我要找都找不到,有急事你跟我说也行。”
江绵摸了摸袖口,没摸到跑边的毛线,又松开手,嗓音轻轻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