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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73章 王忠嗣入京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73章 王忠嗣入京

  三月中旬,高力士从长安归来。

  他不仅带回了西京的部分重要政务文书,更带回了西线军镇的最新动向。

  同时,高力士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那位萧学士在陛下心中和朝堂之上的分量,似乎又重了几分。

  尤其让他暗暗心惊的是,陛下对那位始终看不见摸不着的九五二七,几乎到了盲信的地步。

  他侍奉李隆基数十年,深知这位天子既雄才大略,亦多疑善变,能让他如此毫不设防地信任一个异数,可见九五二七之能已彻底击穿了陛下的心防。这种信任是福是祸,高力士心中全无把握。

  与此同时,张守珪轻装返京受封,而在年初被李隆基一封急信传召的王忠嗣,也在同一时间抵达洛阳。

  这位刚刚在幽州取得辉煌胜利的节度副使,在数百精骑的护卫下,经由洛阳城宽阔的天街,直抵宫城。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争相一睹“契丹克星”的风采。

  只见张守珪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身披光亮的明光铠,面带风霜,鬓角斑白,一双虎目顾盼生威,举手投足间尽是杀伐决断的凛然气度。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整个街巷。

  张守珪性情豪爽大气,见百姓热情地簇拥,非但没有厌烦,反而频频向道路两旁拱手致意,甚至偶尔勒住缰绳,对人群中欢呼声最响亮的方位道几句“多谢诸位”“幸不辱命”之类的豪语。

  他身后数百军容整肃的幽州铁骑,沉默地护卫着主帅,冰冷的甲胄与锋利的兵刃闪烁着寒光,无声地诉说着这支百战之师的威严。

  这般与民同乐却又军威凛然的景象,更引得围观人群激动不已,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与张守珪万众瞩目的入城式不同,王忠嗣的到来要低调许多。

  他仅带着数十亲随,未曾惊动任何百姓,径直回到他在洛阳的宅邸,行事风格一如他本人般沉稳内敛,不尚浮华。

  第二日没有常参,天色未明,王忠嗣奉诏入宫。

  踏入贞观殿时,殿内灯火通明。

  李隆基精神矍铄,正坐在御塌上面带笑意地望着他。

  下首两侧,中书令张九龄、侍中裴耀卿、以及几位尚书省的重臣皆在其列。

  王忠嗣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依礼参拜:“臣王忠嗣,叩见陛下。”

  “忠嗣快快平身!”李隆基的话里透着难得的轻快与亲近,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爱将,眼中满是欣慰,“一别经年,朕观你风采更胜往昔,边塞的风霜,倒是愈发铸就了你的气度,一路辛苦了。”

  王忠嗣起身,恭敬回道:“能得陛下召见,臣只觉得荣幸,又岂会言苦?”

  李隆基笑着指了指在场众人:“这些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你也都认得,不必拘礼。”

  王忠嗣遂转向张九龄裴耀卿等人,一一拱手致意,态度谦恭:“见过张相,裴相,诸位相公。”

  不等众人回礼,李隆基转向一旁的张九龄,神态间颇有几分自豪的意味:“子寿,你也是看着这孩子从总角之年长起来的,如今可还瞧得出当年在宫苑里那股子愣头青的模样?”

  张九龄含笑的目光在王忠嗣身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温和与赞许,微微颔首道:“陛下一番栽培,如今终见硕果,确是今非昔比了。”

  另一侧的裴耀卿也适时接口,笑着赞道:“正是,王将军英华内敛,气宇不凡,确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

  殿内气氛一片融洽,君臣间的对话不涉及公务,更显亲近自然。

  王忠嗣被这般当面称赞,饶是他性情沉稳寡言,此刻也不禁微微动容,连忙躬身道:“陛下与诸位相公谬赞,忠嗣愧不敢当。全赖陛下圣明教诲,与诸位相公提点扶持,忠嗣方能略有寸进。”

  李隆基见他依旧保持着谦逊本分,心中更是满意。

  寒暄既毕,李隆基又坐回御塌上,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看着王忠嗣故意问道:“忠嗣啊,你可知朕此番急着将你从河西召回来,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自接到那封措辞急迫,命他即刻交接军务,轻装简从速返东都的诏令起,便一直压在王忠嗣心头。

  他日夜兼程,脑中反复思忖,河西前线正值多事之秋,是何等紧要之事,竟需将他这个统兵在外的将领,从未见分晓的战局中骤然抽离?

  是其他地方军情有变?是朝中有关于边将的重大决策?抑或是要将他调任他处?

  王忠嗣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臣愚钝,实不知陛下召臣回京,有何重要差遣。”

  看着王忠嗣那全然被蒙在鼓里的模样,李隆基与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隐约有种急于与人分享的得意。

  “非也,非也!”李隆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朕此番召你回来,是要让你看一样东西,一样足以让你,也让整个朝廷,在未来经略河西时,如虎添翼的神物!”

  他不再卖关子,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高力士吩咐道:“力士,将神物请出来吧。”

  高力士躬身应是,随即转身,从殿侧一名内侍手中郑重地接过一卷以明黄锦缎包裹的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到殿中空旷处,然后在两名小内侍的协助下,缓缓将卷轴展开。

  这是一幅巨大的堪舆图。

  看清画中所示的那一刹那,王忠嗣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当场。

  这并非他以往见过的任何舆图。

  其上山川起伏、河道蜿蜒、关隘城堡、乃至水草路径,无不精细入微,许多细节甚至远超他亲身探查所知。

  更令他震惊的是,图上山川地形竟有明暗渲染,仿佛真有光影投注其上,呈现出惊人的立体感,河西走廊的地理形势一目了然。一些关键节点旁,还有细密的小字标注,似是屯田、筑城乃至用兵的战略建议。

  这简直就像……就像有一位神明,曾经飞临河西上空,将那里的山川地貌、险隘通途,巨细无遗地俯瞰了一遍,然后将其烙印在了这张纸上!

  这绝非世间任何画工所能绘制,这无疑是仙家手段!

  王忠嗣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几乎将脸贴到了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图上,手指微微颤抖着,沿着祁连山的轮廓一路滑向焉支山的位置,沿着那些交错的道路缓缓移动。

  他是带兵的人,太清楚这样一幅堪舆图在军事上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情报上的绝对优势,意味着行军路线的更多选择,意味着屯田开发的精准定位,意味着对这片土地的控制力将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王忠嗣猛地抬头看向李隆基,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不可思议:“陛下!此图从何而来?!竟能……竟能将河西形势,描绘得如此纤毫毕现,犹如亲临俯瞰!臣……臣……”

  他“臣”了半天,竟一时词穷,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惊涛骇浪。

  见着从小就寡言稳重的王忠嗣露出这副神情,众人脸上皆露出一抹相同的微妙笑意。

  李隆基抚须轻笑:“如何?有此神图在手,日后经营河西,规划战略,是否更能有的放矢?朕的这份见面礼,可还入得了你王忠嗣的眼?”

  王忠嗣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他再次将炽热的目光投向地图,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岂止是入眼!陛下,此图堪称国之重器!若早得此图,以往许多军事调度、粮草转运的难题,皆可迎刃而解!臣斗胆叩问,献此神图者,究竟是哪位高人?能将山川隘口、水草路径标注得如此精详,若非在西域辗转数十载,踏遍河西每一寸土地,绝无可能绘出此等详图!”

  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恳切:“此人现在何处?臣愿备下厚礼,以师礼登门求教,将其奉为上宾!”

  李隆基闻言,与张九龄等人相视而笑,殿中充满了某种古怪又神秘的愉悦气氛。

  他缓缓抚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忠嗣,你观此图的绘制之法,与世间流传的舆图,有何根本上的不同?”

  王忠嗣指着图上那些前所未见的细节,不假思索地答道:“回陛下,其间差异,犹如云泥!此图仿佛非是人力丈量绘制,倒像是盘古那样的巨人,从极高极远之处,将山河脉络一眼看尽,再拓印下来!尤其这山势走向、光影明暗,绝非画工所能臆造!”

  “极高极远之处……”李隆基重复着这个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不错,此图所载,确非寻常人力可及,献此图者,亦非凡俗之人。”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王忠嗣全神贯注的神情,才继续道:“此人并非什么踏遍河西的老卒,并非须眉男儿。”

  “并非男儿……?”王忠嗣一怔,眼中困惑更甚。

  李隆基颔首:“她如今就在宫城之内,身上有一特殊职司,朕与朝中大多数人皆知其不凡。”

  王忠嗣越听越是茫然,宫城内的女子?这与他想象的隐世高人相差何止千里。

  李隆基见他眉头紧锁,知他一时难以理解,又继续道:“你方才说,若有此图,往日难题可解。那你可知,她不仅能提供此图,更能预知未来之事?”

  “预知未来?”王忠嗣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听起来更像是市井怪谈或方士妄语。

  李隆基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眉心微微蹙着,脸上神情不由自主转为凝重:“朕初闻时,亦觉荒诞不可信,然其所言,桩桩件件,皆被一一验证。”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在焦灼与不安中等待的日子,声音沉缓了几分:“譬如前岁渤海战事之败,她早在数月前便已言中,当时朕与众卿尚存疑虑,直至军报传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内诸臣,见张九龄、裴耀卿等人皆面色沉肃地微微颔首,才继续道:“还有去岁秦州地动一事,若非朕与诸卿宁信其有,早做防范,命当地官员暗中疏散百姓,秦州还不知要落得个何等惨烈的下场。”

  王忠嗣心头剧震,渤海战败与秦州地动,这二者皆是军国大事,陛下绝无可能拿这种事来说笑。

  看着他神色变幻,李隆基知他已信了七八分,这才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她名萧青梧,乃是朕亲授的崇玄馆学士,平日里给朝中官员教授数理之道。你方才所见神图,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之物。她与其身边那位唤作九五二七的仙家人物,知晓许多关乎国运兴衰的天机。”

  崇玄馆学士?萧青梧?仙家人物九五二七?

  一连串的信息在王忠嗣脑海中来回冲撞着。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某位不世出的奇人异士,或许是陛下暗中组建的神秘机构……却万万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匪夷所思。

  一位给外朝官员教授数理的女官,一个仙家人物九五二七?!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幅精细得不像人间之物的地图上,若此图果真出自那位萧学士之手,陛下所言……恐怕是真的。

  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眩晕感向王忠嗣袭来。

  这时,李隆基放下茶盏,语气转为严肃,叮嘱道:“忠嗣,待你见到萧学士,切记,无论听到她与九五二七说出何等惊世骇俗之语,或展现出何等神异手段,都需面不改色,泰然处之。她对此事浑然不觉,你若露出破绽,惊走了她,或是引得她心生戒备,朕唯你是问!”

  王忠嗣顿时更茫然了,浑然不觉什么?露出什么破绽?

  然而陛下这么叮嘱了,他只能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郑重应道:“谨记陛下教诲,臣定不会在萧学士面前露出任何马脚!”

  他虽是武将,但能在边镇与朝堂之间游刃有余,自然不缺这份定力,只是刚才的信息太过骇人罢了。

  他稳了稳心神,终究按捺不住那滔天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道:“陛下,这位萧学士……究竟是何来历?莫非是天上谪仙?”

  李隆基与张九龄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略一沉吟,终究还是决定透露部分猜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低了几分:“谪仙与否,难以定论。不过,据朕与几位相公推断,她更可能是……后世子孙。”

  “后世……子孙?”王忠嗣眼睛再次睁大。

  李隆基颔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依朕来看,她是通过某种我等无法理解的神异手段,滞留于我朝。观其言行举止,所知所学,皆远超当今。”

  后世之人……穿越时空……王忠嗣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比谪仙之说更加匪夷所思,却也似乎更能解释那迥异的学识与神异的地图。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消化着这个足以载入任何志怪传奇的真相。

  殿内安静了片刻,王忠嗣紧锁的眉头忽然一松,仿佛想通了某个关键,他抬起头,神情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击核心的务实,非常认真地压低声音,问出心中的疑惑。

  “陛下,既然如此……那这位萧学士,她如此尽心尽力辅佐陛下,献图献策,显露神异……她可是……可是想当皇后?”

  “噗——!”

  “咳咳咳……”

  李隆基刚入口的茶汤直接喷了出来,溅湿了前襟,下首正端着茶盏品茗的几人更是同时被呛到。

  李隆基一边任由高力士给他擦拭,一边看着王忠嗣无语凝噎。

  张九龄好不容易顺过气,无奈地摇头苦笑:“王将军,这又是从何说起啊?”

  王忠嗣被众人的反应弄得有些窘迫,但还是面带困惑地分析道:“臣只是觉得,若非图谋后位,一位拥有如此神异手段的后世女子,为何要这般倾力相助陛下?金银珠宝、庄园爵位,恐怕难以酬其功吧?”

  他话音刚落,李隆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又像是被触及了某个不愿回想、却又日日被迫重温的痛点。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萧青梧初次奉茶时,心里是如何骂他的。

  近两年来,那些或直白或拐弯抹角的腹诽,早已成了他习以为常的背景音。

  她对他这位大唐天子,哪有什么倾慕之心?她怕是连多瞧他一眼都觉得费劲。

  这些念头在李隆基脑中飞速闪过,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熟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最终只能自己消化的憋屈感,努力维持着帝王威仪,只是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这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李隆基看着王忠嗣那一脸疑惑的耿直表情,只觉得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揉了揉突突发痛的太阳穴,带着认命般意味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朕看你是被边塞的风沙吹傻了脑子,此事休要再提,更不可在萧学士面前胡言半句!记住朕交代你的事便好!”

  王忠嗣见状,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只好讪讪地拱手称是。

  只是那眼神里分明还残留着怀疑的探究,让殿内几位深知内情的重臣,再次感到一阵无言以对。

  高力士默默上前,为李隆基换上了一盏新茶,心中暗叹,王将军这直捣黄龙的一问,怕是戳到陛下心里那处不能言说的痛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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