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逼王的终极进化
正月十四,神都乐舞赛会的第二日。
南市最大的空场上早已搭起华丽的赛台,。人潮比昨日更为汹涌。
赛台正对面的酒楼里,视野最佳的那几间包间,从昨天就特意收拾出来,专为那些特殊的参赛者和贵客们准备。
时辰将至,参赛者与观众陆续入场。
尽管被要求化名参赛,不得暴露身份,但那些准备下场的官员与才子们,个个暗搓搓地穿戴一新,平日里或庄重或随意的官袍常服不见了踪影,全都换上了精心准备的各色锦绣华服,力求在万民面前展现最佳风姿。
贺知章一身暗云纹紫缎袍,手持一支品相极佳的玉笛,银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颇有林下高士的风范。
王维则是一袭月白广袖深衣,衣袂飘飘,更衬得他清雅出尘,身旁古琴以锦缎覆盖,人未动,气韵已先声夺人。
王昌龄、李琎等人亦是精神抖擞,衣冠楚楚,彼此相遇时,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较量之意。
就连张九龄裴耀卿这些自持身份的,也换了一身与自身气质更契合的新衣,显得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闲适与风雅。
萧青梧由张虔和李钊护着,早早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兴奋地不住左张右望,意识里不断催促9527调整着最佳的录制角度。
【开始了开始了!天呐我好激动!!!现场版的大唐诗人歌舞会!一定要一秒不少的全都录下来啊!】
【放心吧主人,已启动最高规格多角度同步录制,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暮色将至,华灯初上,洛阳城再次笼罩在万千灯火中。
比赛正式开始,先是由来自各地的乐工、歌者、舞伎轮番上场,他们技艺精湛,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将气氛一步步推向高潮。
紧接着,化名参赛的官员文士们亦是不甘示弱。
贺知章一曲《清溪吟》悠扬婉转,时而如山间清泉泠泠,时而如空谷微风拂松,将名士的风流旷达展现得淋漓尽致,赢得满堂喝彩。
王维十指轻抚琴弦,《桃源行》的旋律流淌而出,空灵静谧的曲调,仿佛将所有人带入与世无争的仙境,喧嚣的广场似乎都安静了几分,唯有清越琴音荡入心扉。
王昌龄击鼓而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豪迈之气直冲霄汉。汝阳王李琎的羯鼓更是打得激昂澎湃,节奏铿锵,听着无不血脉贲张。
张九龄、裴耀卿、韩休等人也依次上场,他们所选的曲目或沉稳中和,或配着曲子吟诵各自的诗作,虽不似前几位张扬,却也气度雍容,各擅胜场。
每一位登场者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表演精彩纷呈,台下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对面雅间内的李隆基看得不住点头,又被这些平日里稳重的臣子们难得的不矜持逗得频频发笑。
就在赛事渐入高潮之际,原本喧闹的广场忽然被一阵空灵而带有异域风情的丝竹声笼罩。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四名身着灿金流苏舞裙、面覆轻纱的胡姬,手持莲花灯,踏着曼妙的舞步,袅袅婷婷地开路行来,其后还跟着数名捧着各式乐器的胡人乐工。
她们身姿摇曳,臂钏与脚铃随着节奏叮当作响,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在胡姬与乐工的簇拥下,正主终于现身。
在这寒气正浓的初春夜晚,李白竟只着一袭素白的广袖长衫,衣料轻薄,却愈发衬得他身形修长,飘然若仙。
长衫之上用墨色狂草写着诗句,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纹饰,极简之中透着一股刻入骨子里的风流与倜傥。
他甚至没有携带任何乐器,只在腰间挂着一柄装饰华美的长剑,脸上覆着精致的半脸面具,未系牢的几缕墨发随风微扬,唇角似乎天然便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为了这份出尘飘逸的“谪仙”气度,李白显然是豁出去了,保暖什么的根本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独一无二的排场,和“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极致骚包给震慑住了。
【这怎么还自带伴舞呢……排练过的吧?!还穿的这么少,他不冷吗?这样是可以的吗???】
【是不是有点太拼了??一会感冒了怎么办?!】
萧青梧目瞪口呆,视线一路追随李白入场,内心顿时涌上无数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槽点,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视觉效果、这氛围感,确实拉得很满。
包间里的李隆基眼皮一跳,手中的茶盏顿了顿,突然就有种“这小子要搞大事”的不祥预感。
李白对满场的瞩目与寂静浑不在意,他笑着向看台四周拱手示意,姿势潇洒至极:“某来迟矣!只因方才于云端之上,和仙人对饮数杯,论道良久,故而误了时辰,还望诸位海涵!”
这话狂得没边,却被他以无比自然、仿佛确有其事的口吻说出,让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也不等评判示意,更不管什么比赛流程,径直大步走向赛台中央,那群舞姬立刻在他身后雁翅排开,摆开阵势。
评判席上的诸位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犹豫着以眼神向李琎询问。
李琎抽搐着嘴角,无奈地抬手示意继续。评判们得了信号,便也不去管这种明显违规的操作。
就在众人疑惑李白将如何表演时,他忽然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待命的乐工立刻会意,一阵激昂如金戈交鸣、却又带着几分缥缈仙气的琵琶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与此同时,李白朗声长吟,其声清越,如鹤唳九霄,穿透了夜幕下的喧嚣。
“君不见——!”
仅仅是这三个字的起调,那磅礴的意象与不羁的气魄便已扑面而来。
声起,剑出。
“锃——”地一道寒光,如秋水漫过霜天,长剑应声脱鞘。
他身形骤动,剑光如游龙惊凤,与四名胡姬的柔美舞姿形成了绝妙的对比与互补。
胡姬们的舞蹈如云似雾,缭绕在他周围。他的剑舞则如惊雷疾电,直指无垠的夜空。
广袖在疾速的旋转与挥刺间猎猎作响,那单薄的白衣更显得他身姿灵动无比,仿佛随时都会御风而去。
诗句从他口中倾泻而出,时高时低,时急时缓,营造出一种亦真亦幻、人间天上的瑰丽之感。
“我欲……”他再次开口,歌声与剑势融为一体,在一个流畅的凌空翻转后,他稳稳落地,剑尖斜指地面,动作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
就在这短暂的静止瞬间,当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身上之时,他的手指扣上面具边缘,手腕猛地向外一扬,露出了那张被遮掩已久的真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更添几分狂放不羁的魅力。
灯光映照在他脸上,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墨发贴在额角。
他动作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目光直射苍穹,接上了最后一句未尽的诗,声音带着一种仿佛与天地对话的恢弘与怅惘。
声落,剑收。
他微微仰着头,保持着那个姿态,仿佛真的在等待云端上仙人的回应。
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广场上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夜空的、更加狂热的欢呼与喝彩,声浪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和持久。
台下围观的孟浩然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站不稳,扶着身边友人的肩膀才能勉强支撑。
只要一想到台上这人昨天夜里还在住处苦练那个后空翻,摔了好几下,再看看此时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经过精心设计,仿佛一切皆是信手拈来、浑然天成一般,孟浩然就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身边同样面带笑意的王维,语气里满是促狭:“摩诘啊摩诘,这下可好,任你琴音如何空灵,少伯歌喉如何豪迈,季真先生笛韵如何超然,你们所有人的风头加在一起,怕也抵不过他这一场剑舞了。”
王维看着台上那正享受着山呼海啸般喝彩的身影,微微摇头,脸上神情既无奈又好笑:“如此风流,如此别出心裁,确非常人所能及。维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包间内,内侍低声提醒正扶着额头、表情复杂的李隆基:“陛下,所有与赛者俱已表演完毕,您看……是否按原计划……”
李隆基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不去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安排就是了。”
风头全让李白一个人抢完了,他还去什么去?
除非他此刻前呼后拥、仪仗全开地登台表明身份,但那样一来,又岂非叫人一眼就看穿是故意卖弄,落了下乘?
这个李白,可真是……
李隆基眼角抽搐地摇头叹息,随即回想起刚才那番精彩绝伦又骚包至极的表演,又觉得实在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
李白从台上下来,早已等候在侧的仆从立刻小跑上前,将一件厚实的锦缎大衣披在他身上。
他虽强撑着风度,但一下台,接触到夜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赶紧将大衣裹紧。
李琎、王昌龄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众人面色复杂古怪至极,好笑无奈敬佩皆有之。
“好你个李太白!这番排场,这番说辞,可是把全洛阳的人都镇住了!”李琎叹息着摇头,脸上一副“我真的服了你”的表情。
王昌龄也大笑:“云端对饮误了时辰?我看你是算准了时辰,非要压轴出场,好叫我等皆成你的陪衬!”
萧青梧也趁机挤上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真心实意地赞道:“李拾遗方才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剑舞豪迈,诗歌磅礴,还有那胡姬伴舞、乐工伴奏,简直是视听盛宴!尤其最后那个扔面具的动作,太……太有气势了!”
她一时想不出更文雅的词,只好用力表达自己的激动。
李白听到她的夸赞,尤其是最后那句,心中大定,强忍着几乎要溢于言表的得意,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拱手谦逊说道:“萧学士过奖了,一时兴起,偶得为之罢了。”
这时,萧青梧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人,正是王维和孟浩然。
王维依旧是一副清雅从容的模样,而孟浩然则看着李白,脸上带着了然又促狭的笑容。
萧青梧有些惊喜,连忙向二人走去:“二位郎君,你们也在!”
孟浩然笑着回礼,打趣道:“如此盛会,我岂能错过?尤其是太白这般仙人降世的场面,错过了可要抱憾终身啊!”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瞟了李白一眼。
王维目光温和,含笑颔首:“萧学士。”
几人正寒暄间,一名内侍突然出现,恭敬说道:“陛下已备好雅间酒席,请诸位移步一叙,共庆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