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162章 落定(3/7)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162章 落定(3/7)

  他说着往隔壁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低了些:“那几位,怕就是后者。”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长假结束之后,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连今天出来小聚都是抽空,哪有空去管科举什么时候收尾。

  她端起酒杯举了一下:“我这不是衙门里事情多么,除了公务,脑子里装不进半点其他的。”

  贺知章看着她促狭地笑:“也不知是谁出的题,真是考得人仰马翻,这要是被举子们知道了……”

  萧青梧可不会因此产生半点愧疚,坦然自若地微笑回视:“有些人总是喜欢找借口,题是一样的,他们觉得难,别人也未必轻松,可偏就有人能答得漂亮。这难道不正好筛出真有本事的人?总比让一群只会背经义的去做官强。”

  说完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道理归道理,不过诸位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啊,我可不想哪天走路上被人套麻袋。”

  席上众人忍俊不禁,贺知章仰头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忽然转向李白,半真半假地叹道:“太白啊,老夫这一辈子,做到顶也就是个陪陛下吟风弄月的词臣。如今看你,怕是也要随了老夫的后尘喽。”

  李白一怔,随即跟着笑道:“贺监这话,某可不敢认。若真能像您这般风流到老,那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青梧听出贺知章话里的自嘲,赶紧插嘴:“贺监您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词臣又如何?文章写得好,诗作得好,照样能青史留名。若没有你们这样的风流人物,盛唐怕是都要少一半颜色。”

  贺知章笑眯眯地看她:“你来之前莫非饮了蜜浆?”

  萧青梧也笑:“实话而已。”

  贺知章没再逗她,借着实务题这个话茬,顺势问起这几天朝堂上热议的水力纺车。

  他日常只在集贤院与秘书省之间打转,既不负责工造,也不沾手军需,这些东西往常与他并无关系。只是这新式纺车的事近来传得满朝皆知,他听着同僚们说来说去,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今日正好碰上萧青梧这个正主,便问了起来。

  在座其他人情况也都差不多,只大约知道若做成了,往后纺麻织布能省去大量人力,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却说不清楚。

  萧青梧见他们想听,便拣着浅显易懂的地方讲了讲。

  比如水力纺车与普通纺车最大的不同,就是用人力和用水的差别。普通纺车需要人坐在前头,手脚并用,一个人同时只能顾得上最多两个锭子,而水力纺车借着水流推动车轮,再经几道齿轮带起数十个锭子一齐转动,一天出的麻线,能顶几十个纺工从早忙到晚。

  她又说了些相关的前景,比如军中麻绳帐布不必再为产量发愁,麻布产量大涨,价格下跌,再穷的人家也能买两身麻衣穿。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李白更是把酒杯重重一搁:“看你做这些事,哪件不是于国于民大有裨益?相比之下,我整日吟风弄月,竟像白拿朝廷俸禄似的。若有机会,我定要谋个小官干点实事,也好过这般空耗年月。”

  萧青梧嗯嗯啊啊地满口答应,好好鼓励了他一番,心里完全没当回事。

  出了这扇门,睡一觉的功夫,他就能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个干净。指望李白老老实实坐衙门办公,还不如指望她突然天灵盖开窍,写出一首堪比《望岳》的好诗更靠谱一点。

  她这么想着,目光随意在席间扫了一圈,忽然发现孟浩然自进了包厢起就没再出过声。再一看,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席上睡了过去,半张脸埋在袖子里,呼吸绵长,显然是醉得不轻。

  萧青梧探究地朝那边望了一眼,李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放下酒杯,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几分,竟是多了几分怅然。

  “今日找你过来小聚,实则是有件事……孟兄去意已决,打算辞官归乡了。”

  萧青梧吃了一惊,转头看向李白,又看看熟睡的孟浩然,一时竟然语塞。

  她突然想起许久之前,似乎也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春天,她和李白杜甫孟浩然三人,同样的酒肆,类似的微醺午后。

  那时孟浩然还在纠结要不要接受张九龄举荐入仕,捧着酒杯翻来覆去地说怕误了山林,又怕负了才学。

  既厌恶官场的繁文缛节,又放不下家族几代人对功名的指望。

  不仕等于不孝,不仕等于无所作为。

  这一晃竟也是过去了很久。

  “可是……”萧青梧斟酌着开口,“他这个官,毕竟是张相举荐,这一走的话,张相那边……”

  贺知章笑着摆摆手:“你当张相是什么小气人?他素来欣赏浩然的诗才,若知道他去意已决,只会惋惜,哪里会动怒,说不定还要设酒送他一程。”

  李白也轻轻点头:“孟兄与张相相交多年,不至于为此生出什么嫌隙。”

  萧青梧这才稍稍放心,心头依旧忍不住泛酸,忍不住又往孟浩然那边看了一眼,这人倒是依旧睡得安稳。

  贺知章顺着她的目光探过身去,伸手搡了搡孟浩然的肩膀:“快起来,现在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

  孟浩然被推得晃了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整个人还带着醉酒的迟钝。他揉着额角涩声开口:“年纪大了,体力不支,让你们见笑了。”

  萧青梧看着他,忽然愣住。

  外头的光从窗格子里斜进来,正正落在他侧脸上。她这才发现,孟浩然鬓角不知何时多了那么多白发,眼角额头的纹路也深了许多,整个人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

  那点旧年残留的风流神采还在,可人之将老时,那种眼神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无论如何都遮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头一回见他时的样子。

  那时的孟浩然虽已至中年,却也是个斯文儒雅的布衣诗人,青衫落拓,举止风流,经常一点小事就笑得前仰后合。彼时他还在为要不要入仕反复煎熬,眉宇间有洒脱,有踌躇,有无奈,却还没有现在这种被什么反复捶打过的疲惫。

  原来人真的是会老的,就在她没怎么留意的时候。

  萧青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

  她来大唐这些年,认识的人一个个都在往前走,有人升了官,有人白了头,有人在长大,有人即将走到时间的尽头。她自己的脸和身体还停在最初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正因如此,旁人的衰老落在她眼里,便格外清晰刺目。

  孟浩然看出了她的失落,笑意温软地劝慰道:“不必替我可惜,入仕之前那些年,我过得可比现在快活多了。”

  他说起襄州,说起汉水边上的柳絮。春日风暖,柳絮漫天地飘,像下着一场总也不停的雪,落在行人的发间衣上,怎么掸也掸不净。

  他说起夏夜渡口的灯笼,一盏一盏从船头亮起来,火光落到水里,被桨声搅成碎金。岸上有人提着酒,有人哼着小调,等着晚归的客船慢慢靠岸。

  他说起少年时如何赤脚踩过江边的软泥,冰凉的泥从趾缝间挤出来,混着水草的腥气。

  那时不觉得什么,如今想起来,却像是恍如隔世的好日子了。

  随着他不紧不慢的话语,那些从未见过的景象,竟也模模糊糊地在萧青梧眼前铺展开来。

  柳絮、渡口、江泥、水草,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生。

  ——

  四月末的长安,柳絮已经飘尽了,槐花正盛,满城都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孟浩然辞官的文书中旬批下来,月末就离开,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天天泡在酒场里,众人自然少不了轮番设宴相送,连张九龄那边都没落下。

  走了没几天,郭子仪也来辞行。他述职期满,要回军中,只道是有幸得见,来日方长。

  同样是离别,一个就此沉寂,彻底归隐。一个蓄势待发,前途无量。

  萧青梧自这离愁中品出两种不同的味道,前者让人怅惘,后者反倒生出些微妙的期待。

  送走郭子仪没两日,朝中便因盐铁之事再起波澜。这场争论前前后后拖了一年多,如今总算被推到了台前,李隆基难得没有和稀泥,也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看架势竟似是一定要尽快见个分晓。

  萧青梧接到口诏时正在司真台工作,一头雾水地换了衣裳入宫。

  到了延英殿才发现,朝中所有排得上号的的要紧人物都到了,众人分列两侧,显然已经议了一阵。

  她行了礼便乖乖退到角落,心里很是莫名,问道:【把我叫来做什么?盐铁的事我又管不上。】

  9527回道:【兴许正是因为您管不上,才可以听一听您这个无党派人士的想法。】

  萧青梧觉得这个解释牵强得很,她平时虽然不站队,但除了技术方面的问题,在政务上向来没怎么掺和。而且这种牵扯到多方博弈的大事,多少人不错眼地盯着,就算她说了什么,又怎么可能会被采纳。

  站定之后,起先还勉强听了几句,可这群人说话绕来绕去,盐税、漕运、折役、市价、转运使、常平仓……哪怕她天天听这些早就习惯了,此刻也不免觉得脑浆搅成一团糊。

  听了一会儿,她的视线开始无意识地往殿内的陈设上飘,最后落在御座旁的香炉上,那香炉形制古朴,颜色深沉,顶盖做成太极双鱼状,中间弯弯绕绕分成两半,一半镂空处透出一点暗红的光,一半青烟袅袅升起。

  萧青梧盯着那造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在心里说:【9527,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炉子,中间摆那个太极造型,很像鸳鸯火锅?】

  9527立即回应:【确实相似,您提起这个,是想吃火锅了?】

  萧青梧在心里叹了口气:【当然想啊,可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得吃。调料那么少,油也不好,一股腥味,吃什么都没意思。】

  9527说:【毕竟时代过于落后,饮食文化尚在蒙昧阶段。】

  萧青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赶紧给我想想,有什么能复刻的美食,当前这个条件下能做出来的。】

  【若论可操作性,烤鸭、腊汁肉、酥山、胡饼夹肉,乃至各类蒸饼、汤饼,皆可尝试。若您想吃得满意,我建议从基础调味品入手,先熬一罐好油,再制些豆豉、酱料。】

  【可是我想吃辣……唉你看能不能这样,你现在给我做一个美食类的全息小游戏,让我进去享受享受,应该不算太难吧?毕竟我现在是数据你也是数据,用不到真正的传感器。】

  9527回答:【确实不算太难,理论上可以做到,但我没有加载这个模块,我平时生成的各项视频动画小游戏等,仅限于供您学习,而非单纯的娱乐。】

  萧青梧正打算再说说好话贿赂一下9527,忽然听到上方重重一声咳嗽。

  她抬起头,正对上李隆基面色不愉的脸。

  不远处的裴耀卿飞快地朝她递了个眼色,又看了看李隆基,微微摇了摇头。

  萧青梧更莫名了。

  李隆基的不高兴是冲着她?

  她怎么了?她一直老老实实站着,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又惹到这死老头了?

  李隆基冷哼一声,没有计较她公然走神这件事:“萧大夫,数月前春闱,你刚出过一道盐铁实务题,满场举子叫苦连天,答得好的没几个。朕还记得那题出得老辣,你当时的见解也是颇为不凡。今日议了这么久,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殿中其他人都朝她看来,萧青梧略略愣了愣,随即垂下眼,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其实这问题她早就在心里不知道想过多少回了,只是从来没人问过她。

  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臣以为,盐铁之事,各有利弊,从来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只看当下适合怎样的策略罢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行,你先说说利的方面。”

  萧青梧整理了下语言,朗声开口:“利的方面,自然是钱。朝廷现在太缺钱了,各处摊子全面铺开,每一项都要钱,其中好几项更是长期投入,原有的租庸调制已经千疮百孔,财源严重跟不上开支。”

  她看了看李隆基的脸色,看着挺平静的,没有因为她说出这个问题就勃然大怒或恼羞成怒什么的,心里便有了数,放心地接着说。

  “盐铁之利极厚,但大头都握7在地方豪强、藩镇和中间商手里,朝廷拿到的是小头。收归国有之后,便能在短期内充实国库,同时还能……”

  “还能怎样?”李隆基疑惑地看着她,不满她为何话只说到一半。

  “唔……”萧青梧轻轻咳嗽一声,“同时还能削弱地方势力。”

  在场的人里就有地方豪强和藩镇的代言人,当着对方的面这么说,也不知道她一会出了宫门会不会被人敲闷棍。

  李隆基嗯了一声:“这些朕自是知道的,你再说说弊端。”

  削弱地方这话都说出来了,其他的萧青梧自是不惧,索性放开了说。

  “最大的弊端是贪腐和效率问题,如果官府执行不力,官盐价格一高,百姓吃不起,私盐就会泛滥。到时候国家盐利没收到多少,民间反而多了一堆铤而走险的盐贩子,许多以此为生的小民也会立刻失去营生。还有另外一点……”

  萧青梧紧紧皱着眉:“边军轮换刚开始实行,过几年要是再遇上灾年,粮价上涨,盐价又高,大量从边镇返回的失业青壮流落乡里,最后很可能沦为盗匪流民,这对于治安来说很不利。”

  “你竟还念着边军轮换的事。”李隆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户部前日上的条陈里也提了,朕正为这个伤脑筋。你能从盐铁想到这一层,倒是难得。你继续说说,既然弊端这么大,到底是收归好还是不收好?”

  萧青梧这下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收,一定要把盐铁收归国有,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朝廷现在手里有火药,中央权威也在,边将绝不敢在此时轻易翻脸。这时候推盐铁专营,阻力是最小的,再往后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

  也不知李隆基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还是有自己的理由,他没有再追问好时机指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其他大臣们:“所以,如萧大夫所说,盐铁专营到底是益还是害,最后得看执行得如何,不能一下子把私盐全部打死,得给民间留条活路,否则官盐一旦接不上,百姓无盐可食,反倒要出大乱子。”

  这下惊讶的轮到萧青梧了,这实在不像她印象里那个为了搞钱可以不择手段的李隆基。

  她在心里对9527道:【我还以为他会趁势让私盐商贩都滚蛋呢,结果居然说不能全打死,他是怎么了?被哪个大善人附身了吗?】

本文共179页,当前第172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72/17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围观大唐的日常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