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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112章 乔迁之宴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112章 乔迁之宴

  午时初刻,宅门外便传来了人语马嘶。

  大门敞开处,李白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后跟着杜甫,以及并肩而来的岑参与高适。

  “师父!”萧青梧笑着上前见礼,又向杜甫三人致意,“杜郎君,高先生,岑郎君,快请进!”

  “徒儿,恭贺乔迁!”李白朗声笑道,将马鞭抛给身后仆役,目光扫过光秃秃的门楣,“咦?你这新宅,怎地连块匾额也无?”

  萧青梧不是很在意的笑道:“前些日子只顾着收拾里头,竟把这事给忘了,还是昨日管家提醒,我才想起来,可年节里各家刻坊都歇了业,一时也寻不着人做,只能先空着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白身上,眼眸微亮,笑吟吟说道:“师父今天既然在,不如就由您来为徒儿题写府名,如何?”

  李白一听,立刻大包大揽地挥手表示:“这有何难!莫说门口这块,便是你这宅子里所有厅堂轩馆的匾额,为师一并替你题了又何妨?”

  “那可不行。”萧青梧笑着摇头,“好墨宝自然多多益善,我得仔细分配,东边书房的就请杜郎君题,西边水榭邀摩诘先生写,后院小亭或许能求季真先生写几个字……总得把各位师长友朋的墨宝都收集齐了才好,岂能让师父一人包揽?”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白笑骂她贪心,却也不再坚持,只道:“那门口这块,为师便当仁不让了。”

  几人说笑着步入府中,不多时,王维与孟浩然联袂而至。

  二人皆着常服,一个一身素色澜袍,清雅如竹。一个则青衫磊落,意态闲适。

  “摩诘先生,孟山人!”萧青梧迎上前。

  “恭贺乔迁。”王维含笑拱手,目光温和地扫过庭院,“庭院深深,梅影依稀,是个静心之所。”

  孟浩然则朗笑道:“萧娘子如今可是开府建邸的人物了,今日定要讨几杯好酒,方不辜负这新居雅意。”

  很快,王昌龄也到了,与他同来的还有度支司的赵元明,以及吏部考功司一位姓李的员外郎,大概是方向相同,路上碰一起了。

  “萧学士乔迁大喜,王某携薄礼一份,聊表心意。”王昌龄递上一只细长的锦盒,笑道,“是前岁在洛阳偶得的一方歙砚,石质温润,正合你用。”

  “王先生破费了。”萧青梧示意身旁的管家接过,又向赵、李二人道谢。

  宾客陆续而至,庭院中渐渐热闹起来。

  颜氏三兄弟是一起过来的,颜杲卿沉稳,颜真卿英挺,颜允南温文,三人站在一起,颇为引人注目。

  “萧学士,有喜了。”颜杲卿拱手,神色一如既往的端肃,但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颜真卿则笑道:“听闻李十二王摩诘王少伯孟山人全都来了,萧学士这府邸,今日怕是文星荟萃了。”

  萧青梧笑着还礼:“二位先生过誉了,不过是借乔迁之由,邀诸位师长友朋一聚,偷得半日清闲罢了,快请进!”

  随后到来的是刘宴与贺知章。

  刘宴笑着送上祝福与贺礼,贺知章则笑呵呵地打量庭院,在探出墙头的梅枝上多看了几眼:“这宅子的旧主是位雅人,梅树养得也精神。萧娘子如今安居于此,正合梅花小寿一千年的意趣。”

  “承季真公吉言。”管家引二人入内,萧青梧则在门前继续迎客。

  宾客陆续到齐,庭院中已是济济一堂。

  陈安指挥着仆役穿梭往来,添茶奉酒。席面铺开,虽然不是珍馐满目,却也样样精致雅洁。

  温酒的火候恰到好处,糕点甜咸错落,连插瓶的几枝腊梅都疏落有致。

  众人各自落座,谈笑风生。

  李白与高适、岑参聊起边塞风物,王维与孟浩然、王昌龄等人则品评着庭院梅景,贺知章被刘宴、杜甫等年轻人围着,含笑听着他们对时务的见解,偶尔点拨一二,颜氏兄弟与几位同僚低声交谈,神情端庄又不失温和……

  萧青梧作为主人,周旋其间,时而为贺知章添酒,时而接上李白抛来的话头,又不忘关照稍显拘谨的几位。

  酒过数巡,萧青梧见时机恰好,便拉着神色微绷的赵小禾起身,笑吟吟地走到贺知章席前。

  她笑眯眯地开口唤道:“贺老,坐了这半日,您老肩膀脖颈可还舒坦?我这妹妹前些日子刚学了手推拿按摩的粗浅功夫,正愁没处演练。今日恰逢其会,不如让她给您松松筋骨,如何?”

  贺知章闻言,略略坐直身子,目光先落在萧青梧写满殷勤的笑脸上,又转向她身后那个明显局促不安的小娘子。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知这丫头必有所图,却也不点破,只是颇感兴趣地笑着说:“小娘子竟还有这般手艺?那老夫今日可有福了,有劳小娘子了。”

  赵小禾听得贺知章应允,呼吸微微一紧,抬头迅速看了萧青梧一眼,后者悄悄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赵小禾深吸一口气,走到贺知章身后侧方,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伸出纤细的小手,回忆着这些日子反复练习的步骤,稳稳按上了贺知章的肩膀。

  她先以掌根缓缓揉按肩井穴周围,力道初时有些生涩,很快便调整到均匀适中。接着拇指寻到风池穴,不轻不重地拿捏起来。

  贺知章初时只觉肩颈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压力,并未太过在意。然而随着赵小禾手法推进,几处关键穴位被准确按压,一股酸胀之后明显的松快感,竟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喉间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席间众人看着这处的动静,脸上是止不住的好奇与兴致盎然。

  让一个明显出身不高的小娘子,在汇集了朝中清贵与文坛名流的宴上,当众为德高望重的贺侍郎推拿按摩,这本就有些逾乎常情。

  更让他们感兴趣的是萧青梧此举背后的用意,似乎并非仅仅为了展示这小娘子的手艺,也不是单纯地讨好贺知章。

  李白率先笑着打趣:“看季真公这模样,似乎小娘子的手艺,确有独到之处?”

  贺知章微微后靠,任由赵小禾在他肩颈处有条不紊地按压拿捏,闻言半阖着眼,嘴角噙着舒坦的笑意,慢悠悠回道:“力道均匀,穴位拿捏得准,这酸胀过后的松快……啧,比太医署那些老头子开的疏散方子还来得实在。老夫这积年的肩颈僵涩,此刻倒真觉着活络了不少。”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神情专注、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的赵小禾,眼中赞许之意更浓:“小娘子年纪虽小,手下却稳,难得。”

  孟浩然在一旁听得心痒,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朗声笑道:“贺老这一说,倒勾得我也觉着这几日伏案久了,颈背有些发僵。不知老夫可有这个福分,也劳烦小娘子稍后给我松快松快?”

  萧青梧见状,朝赵小禾递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赵小禾会意,为贺知章又按揉了片刻,收手后,便依言走到孟浩然身后,依样施为起来。

  孟浩然感受片刻,亦是眉目舒展,连连点头:“妙!力道透而不蛮,位置寻得也准……小娘子这手艺,果真不是花架子。”

  这下,席间赞叹之声更甚。

  其他人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赵小禾虽然紧张,但在萧青梧的鼓励下,渐入佳境,手法愈发流畅自然。

  萧青梧趁此机会,笑眯眯地重新凑到贺知章身边:“贺老,您瞧,我没骗您吧?是不是比干坐着喝茶说话松快多了?”

  贺知章睁开半阖的眼,精明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了然于心的笑意:“你这丫头,这般好的手艺,不留在自己身边伺候着,倒舍得拿出来便宜我们这些老头子?”

  “瞧您说的,”萧青梧笑容更深,“有好事自然要先想着您这样的长辈不是?小禾这孩子心细手巧,又肯下功夫学。我是想着……若是您老不嫌弃,不妨让她跟在您身边,如何?您平日操劳国事,案牍劳形,有她在旁,每日给您按上一按,松松筋骨,晚上睡觉也能睡得更香。”

  贺知章捻着长须,目光在萧青梧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却又故意带出点疑惑,慢悠悠问道:“你这丫头,既觉得她好,留在自己身边岂不更方便?何苦绕个弯子送到老夫跟前?”

  萧青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抬眼看向贺知章,坦率说道:“您知道的,我这个人,有时行事无所顾忌,总是欠些周全。说句不吉利的,万一哪天我又像上次一样触犯了……我自己都今日不知明日事呢,跟在我身边,怕是福还没享几天,先被我连累了。”

  贺知章静静地听着,眼中那点故作的疑惑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温和。

  “你想得远。”贺知章轻叹一声,随即又暗含深意地笑着,“不过,你这丫头,心思恐怕还不止于此吧?让老夫猜猜……你想的,不单单只是让她在我身边端茶递水、捶肩捏背,伺候到我老头子蹬腿那天吧?”

  萧青梧见他已然点破,便也不再遮掩,顺势接口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是想着,等她年纪稍长,若是她自己愿意……到时,少不得要厚着脸皮,再劳烦您老人家,帮着掌掌眼,替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好人家。不必大富大贵,只求能待她好,让她余生安稳顺遂就可以了。”

  贺知章听完,半晌没有言语,只是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庭院里的谈笑声、梅枝偶尔被风拂动的微响,仿佛都隔了一层。

  良久,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放下时,脸上已恢复了那从容的笑意,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调侃。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老夫。”贺知章摇了摇头,语气却全然是应允的爽快,“罢了,谁让老夫今日承了她这双巧手的情,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呢。这孩子,我瞧着也确是个本分知礼的。便依你之言,先让她跟着我,至于往后……”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已看到数年后:“老夫虽不敢自诩眼力如何,但为她寻个安稳可靠的去处,让她余生有靠,这点小事,总还是办得来的。”

  萧青梧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她连忙起身,朝着贺知章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谢您成全!”

  贺知章坦然受了这一礼,虚扶一下,笑道:“行了,今日是你乔迁的好日子,莫做这些礼数了。”

  随即,他话锋忽地一转:“不过,老夫倒想起另一桩事来。你上次在我府上做客时,可是拍着胸脯说,要送我一份整个洛阳都难寻的大礼。这都过去半年了,长安城的风都吹凉了好几茬,老夫的脖子可都等长了,你那大礼的影子呢?莫不是贵人多忘事,或是当初只是拿话搪塞我这老头子的?”

  萧青梧不慌不忙地笑道:“答应您的事,我可不敢忘,实在是那东西工序太过精细,须得慢慢打磨,耗费的时间也就格外长了些。不过您放心,东西大体已成了九分九,就剩最后临门一脚了。原是想等彻底完工再献给您,既然您问起,不如先拿出来请您掌掌眼,看看式样合不合意?”

  “好好好,快去快去,莫让老夫心焦!”贺知章笑着挥手催促,眼中满是期待。

  他确实相信,以这丫头神鬼莫测的来历和层出不穷的见识,能让她花上半年时间去做的,绝非寻常俗物。

  萧青梧笑着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席而去。

  贺知章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与周遭几位含笑看来的友人交换了个眼神。

  李白笑道:“听见没?九分九了,季真公,您这债,眼看就要讨到十足十了。”

  贺知章乐呵呵地笑着:“但愿那最后一分,不要比前面九分九还难。”

  不多时,萧青梧便捧着一个一尺见方、三寸来高的扁平锦盒走了回来。

  那锦盒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纹理细腻,仅以铜饰包角,样式古朴典雅。

  她将锦盒小心地放在贺知章面前的案几上,轻轻打开盒盖,眼含得意地示意道:“贺公请看,这便是我为您献上的大礼。”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深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件造型奇特却精巧的物件。

  它有着精致的金属框架,色泽是温润的淡金色,线条流畅优美。镜腿弯折处铰链灵活,末端还套着柔软的薄皮,显然是用于挂在耳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片镜片,晶莹剔透,弧度完美,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色泽,一看便知道经过了怎样艰难的打磨。

  “这是……?”贺知章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

  萧青梧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眼镜取出,展开镜腿,解释道:“贺公,此物名唤眼镜,是我特意为您制作的,您试试看。”

  她在贺知章略显疑惑的注视下,将眼镜轻轻戴在他的鼻梁上,调整了一下镜腿,让其稳妥地挂在耳后,然后退开半步,仔细端详。

  贺知章只觉得眼前世界微微一动,鼻梁上传来极轻的压迫感,耳后也有一点异样,但并不难受。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仿佛一层朦胧的薄纱被轻轻拂去,又像是久被水汽沾染的琉璃骤然擦亮。

  案几上酒杯的纹路、远处屏风上的山水细节、乃至对面李白衣袍的织锦图案,都骤然变得清晰锐利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微微转动头颅,视线扫过厅堂各处,每一样物事都轮廓分明,细节毕现,他甚至能看清数步之外王维手中茶盏里茶叶舒展的形状。

  “这……!”贺知章一时失语,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这精巧之物,手不由停在半空。

  他仔细感受着眼前前所未有的清晰视界,衰老带来的视觉模糊与疲惫感似乎被这小小的物件驱散了大半。

  席间众人注视着贺知章的反应,见他先是愣怔,随即大喜,脸上更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震撼与舒畅的神情,便知此物定然非同凡响。

  “贺公,感觉如何?”萧青梧笑吟吟地问道,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贺知章轻轻抬手扶了扶镜框,这才抬眼看向萧青梧,眼中满是惊叹与激赏:“仿佛重回壮年时目力!就这么戴着,远近皆明!”

  他连连赞叹,爱不释手:“此物不仅洛阳难寻,依我看,是天下也难寻!老夫这些年,可是被这昏花老眼折磨得不轻,批阅文书,最是费力……有此神物相助,不啻于添了一双慧眼啊!”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又看向四周,啧啧称奇:“青梧啊青梧,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并做出如此巧夺天工、又如此体贴实用之物!这份礼简直是雪中送炭,解了老夫一大心病!”

  贺知章如此盛赞,顿时引来了席间所有人的好奇。

  几位年长些的,如孟浩然,乃至素来沉稳的颜杲卿,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贺知章鼻梁上那副精巧的眼镜。

  孟浩然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笑容:“季真公说得这般神奇,倒叫老夫心痒难耐!不知可否也让我试上一试,看看是否真能重回壮年之目力?”

  贺知章闻言,脸上顿时显出几分不舍与紧张,但看着孟浩然殷切的眼神,又不好拒绝,犹豫片刻,这才极其小心地、用双手轻轻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嘴里还不忘叮嘱:“小心些,可莫要磕碰了!”

  孟浩然也郑重地双手接过,学着贺知章方才的样子,将眼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调整了一下镜腿。

  他先是微微眯眼适应,随即猛地睁大,口中“咦”了一声,目光迅速扫过庭院中一株蜡梅,又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酒杯。

  “妙!果真妙极!”孟浩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指着那梅枝道,“我平日看那花,只觉影影绰绰一团团,此刻竟连花瓣层叠都瞧得真切!这酒盏上的缠枝纹,往日看着略有些模糊,如今却似浮雕般凸现眼前!季真公所言不虚,此物真乃神乎其技!”

  他赞叹连连,又转动头部试了试,愈发觉得新奇有趣,几乎有些爱不释手。

  贺知章在一旁看得心都提起来了,见他动作幅度稍大,连忙提醒:“哎,浩然,慢些,慢些转动!仔细镜腿!”

  颜杲卿见状,也笑着凑趣:“我批阅公文时常感吃力,不知能否也借来一观?”

  孟浩然这才恋恋不舍地摘下,同样小心翼翼地递给颜杲卿。

  颜杲卿试戴后,反应虽不如孟浩然那般外放,但眼中的震撼与欣赏却掩饰不住。

  他轻轻颔首,语气中满是叹服:“视物清明,如在眼前。更难得是戴着并无沉重不适之感,轻巧贴合。萧娘子心思之巧,手艺之精,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接着,其他几位眼神已有些吃力的官员也轮流试戴了一番,无不啧啧称奇,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贺知章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眼镜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一次交接都让他眼皮一跳,待到眼镜终于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手中,他连忙掏出一方素净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镜片擦拭了一遍,又检查了镜腿铰链,确认无误,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珍而重之地戴上。

  “青梧,”贺知章扶了扶镜框,好奇地追问,“此物巧夺天工,绝非寻常匠人能制。你方才说这半年在工坊忙碌,莫非便是为了此物?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萧青梧身上。

  萧青梧见大家如此感兴趣,便笑着解释道:“贺公猜得不错,这眼镜确实是在西郊工坊那边,一点点摸索着做出来的。说起来,它还是研制另一件器物时,偶然得来的副产物。”

  “那时,工坊正试着做另一件极其难做的物件,需得用世上最最纯净透明的水晶,陛下知晓后,便命人从少府监的库藏里,寻了些上好的水晶料送来。”

  萧青梧摇了摇头:“可那些水晶,前后实验多次,都达不到那件器物的要求。但就这么弃置不用又着实可惜,所以我便想着,不如将料子物尽其用,磨制成镜片,也算没有白白浪费了那些好料子。”

  她继续道:“制作过程说来也简单,无非是将水晶切割、粗磨成形,再用细磨料手工慢慢抛光,直到通透无痕。只是这手工活极考验耐心和手感,所以做得慢了些,而且后续还得继续调整,不算彻底完成。”

  “哦?竟还未做完?”贺知章闻言有些惊讶,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镜框,仔细感受了一下。

  萧青梧伸手虚点了点贺知章脸上的镜框:“镜片是成了,但镜框还需根据您的脸型微调,才算真正完工。铰链的松紧、鼻托的角度,都还得根据您长久佩戴的舒适度再细细调整。现在戴着或许不觉,但时间一长,若是不完全贴合,耳朵和鼻梁很容易酸累。”

  这时,一旁的孟浩然饶有兴致地插话问道:“萧娘子,这般费工夫的物件,如今统共做出了几副?”

  “前后断断续续,将那些不合格的水晶料都用上了,也才做出了……”萧青梧略一沉吟,“不到十副吧,主要是合用的纯净大料难寻,打磨又极耗时,工匠们也是边做边摸索。”

  “不到十副……”众人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掩去。

  他们深知此物之珍贵,非金玉可比。

  耗费半载光阴,才得此寥寥数副,若直接开口讨要,既显得唐突失礼,也过于强人所难。

  一时间,席间安静了片刻,直到王维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静默。

  他目光落在贺知章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许:“此物构思精妙,更难得的是体贴实用。贺公每日案牍劳形,得此明镜,实是相得益彰,大有益处。”

  他这话说得委婉,又将贺知章推在前面,旁人便不好再轻易开口了。

  颜杲卿亦点头附和,他为人端方,虽觉此物神奇,但并无索取之心,只是就事论事地说道:“确是如此,户部、度支乃至中书门下,每日核阅文书图籍者众,若皆能得此物之助,或可省却许多眼力损耗,于公务效率亦是大有裨益。”

  李白则抚掌笑道:“不到十副,已是了不得了。徒儿,不知这剩下的几副明珠,将来是待价而沽呢,还是另有所赠?”

  他问得直爽,却也带着几分调侃,将众人不好明言的心思半开玩笑地挑明了。

  萧青梧如何听不出众人话中的期待与试探?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席间几位年岁较长、或眼神已显吃力的宾客,说道:“师父说笑了,几副眼镜而已,谈何待价而沽?此物本就是为了解人困厄而制,只是如今成品太少,工序又繁,实在难以遍赠诸公。”

  她略作停顿,清晰地说道:“眼下这几副,我心中已有打算。其一自然是孝敬贺公,其二嘛,自然也得孝敬师父一份。”

  李白双眼顿时一亮。

  她又看向颜杲卿、孟浩然等几位相熟的年长者:“颜公与孟山人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割舍一二。只是先说好,这东西制作不易,待工坊那边理顺了流程,寻得更多合用的材料,定当逐一为诸位量身定制。此事急不得,还请诸位海涵。”

  如果最最棘手的炉温能解决,以后都不需要特地去找水晶了,直接烧玻璃就行,做出来的镜片品质还能更上一层。

  众人闻听,心中那股热切虽未立刻得到满足,却也有了点盼头。

  尤其是萧青梧特意点出的几位,脸上都露出了然和感激的笑容。

  “好了好了,”贺知章笑着摆摆手,“此等宝物,可遇不可求。萧娘子既有安排,我等便静候佳音便是。今日是乔迁之喜,莫让这些事搅了兴致。酒尚温,梅正香,可不能虚度了。”

  经他这么一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众人将心思暂且按下,复又举杯畅谈,话题渐渐从眼镜本身,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春闱、新岁的政事展望,以及文坛近来的趣闻。

  萧青梧再次起身,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今日高朋满座,蓬荜生辉。”她语声清朗,带着笑意,“只是我这新宅,各处匾额尚空,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先前已向师父讨了正门的墨宝,此刻趁着酒兴正浓,不知可否再向在座诸位才子名家,讨些字迹,以为镇宅之宝,亦为今日之会留个念想?”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与应和。

  “萧娘子开口,敢不从命?”

  “正该如此!新居岂可无题?”

  “笔墨伺候!”

  早有准备的陈安立刻带着两名仆役,抬上两张宽敞的长案,铺开上好的宣纸,备齐笔墨砚台,墨是顶级的松烟墨,已然研好,浓淡相宜。

  题字助兴,本是文人雅集常事,此刻更兼有为主人新居添彩之意,众人兴致颇高。

  李白率先起身,他已应承了正门匾额,此刻略一思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为西侧一处临水的小轩题了“听澜”二字,气势酣畅,意态不羁。

  王维为东边书房题的是“澄观”二字,字迹清隽挺拔,自有林下之风,与书房应有的静谧气质相得益彰。

  孟浩然则为后院一处遍植修竹的亭子题了“抱翠”,笔意疏朗开阔,隐含野趣。

  贺知章被请来为宴客的正厅题写堂号,略作沉吟,写下“撷英”二字,寓意汇聚英才,字迹雍容中见筋骨,众人看了皆道贴切。

  接着,王昌龄、颜杲卿兄弟、杜甫、高适等人也纷纷应邀,或为亭台,或为斋馆,留下墨宝。刘宴、岑参、赵元明等年轻一辈也兴致勃勃,题了些小巧的匾额或楹联。

  每成一幅,便有人品评一番,气氛热烈而融洽。

  待得众人兴尽,长案上已摆了十数幅墨迹淋漓的题字,各具风骨,满室生辉。。

  待到傍晚,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萧青梧与陈安送至大门外,与众人一一道别。

  “今日叨扰了!”

  “萧娘子留步,改日再会!”

  “新居雅致,宾主尽欢,甚好甚好!”

  马蹄声与道别声渐渐远去,坊间的喧嚣也彻底平息,只余下深巷中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萧青梧站在门前,望着门楣上依旧空白的匾额位置,心中满是欢喜。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当李白、王维、贺知章等各具风骨的字迹一一镌刻上墙、悬于门首之时,会是怎样一番气象。

  光是想想那些在后世只能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瞻仰、或于字帖中临摹膜拜的名字和真迹,此刻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挂满自家屋檐,她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奢侈到极点的追星成功现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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