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战在即, 康熙原本忙得不遑暇食,谁知还未部署完善战略,早些时辰被康熙派去沿洮河一带的理藩院尚书阿喇尼, 在噶尔丹的挑衅下, 竟不顾及朝廷的主力军仍未抵达的情况下,主动率军, 盲目对准噶尔的军队进攻。
结果显而易见, 自然惨败于准噶尔的火力之下,其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噶尔丹也因首战告捷,便决定继续东进,准备一举拿下归化城等多个重要战略城池,战局事态再次升级。
因为噶尔丹成功的话, 这也就意味着, 大清将会彻底失去对蒙古东部的管辖权,因此接下来的一战,尤为重要。
康熙思索再三, 决定御驾亲征, 亲自率军北上,指挥这场战事。
一场战役所需要的时间,多则半年,少则两三个月,
为保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康熙打算, 一边继续召集很多的军马武器, 一边加紧处理完朝中大事。
这可是几个月的量,这下康熙真的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了。
深夜的紫禁城,完全被黑暗笼罩, 唯有乾清宫的御书房内,仍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袭白色寝衣,不妆粉饰的陶宁,站在隔帘外头,遥遥看着书桌上翻阅奏折,都快翻出残影的康熙,心疼不已,就连胸口也如压着块石头一般沉重。,
宫里的打更声,在此时再次响起,哐哐哐,一连响了三声,也就代表着来到三更天了,
陶宁听到声音,扭头朝外望了眼,外面黑得喘不过气的天色,眼神闪缩了几下,从晦暗不明的帘外,迈步来到明亮的书房内。
她并没有放缓的脚步声,但书椅上的康熙,依旧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旁边的梁九功也没有提醒。
为此已经来到书桌旁的陶宁,不由出声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康熙手头的动作一顿,一抬眸,就撞入了妻子满含的担忧的眼眸里,疲惫的脸上,勉强扶起一丝笑意。
“还不睡?”
而陶宁看到康熙布满红血色的眼睛后,痛心疾首皱起眉头道:“这话应是我问你才是,到现在还不打算休息,这般不爱自己的身体,你是打算让我早年守寡吗?”
这话属实说的大逆不道,也就陶宁不惧怕康熙动怒,先前康熙说她胆大妄为,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康熙的确不会对陶宁生气,反而一脸愧色道:“对不住,宁宁,如今战事迫在眉睫,我这也是没办法。”
陶宁未尝不知眼下的十万火急,可....
“可你不能一连几天不合眼啊?”
“没几天,只是两天两夜。”康熙立马纠正。
陶宁见康熙这个时候在纠结天数的问题,更加气恼了。
“这有何分别吗?”她顿了顿又道:“而且你知不知道,人不眠不休超过七日,真的会死人的。”
说着话时,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康熙看着陶宁弥漫着雾气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内心依旧没有一丝动摇:“宁宁,这些我都知道,但我颇通黄岐之术,明白人熬个三五天,不成问题,何况我年轻时,也曾熬过整整三天的时长,只要沉沉睡过一觉,第二日依旧精神抖擞,所以你放心吧。”
陶宁哽咽道:“你也说是你年轻的时候,你看,你现在的身体能和你年轻时比吗?”
康熙放下手中的笔,微笑道:“我身体是否与年轻的时候,一样强壮雄伟,宁宁,你在床榻上,不是最为清楚嘛?”
陶宁见康熙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思和自己开黄色玩笑,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拉起康熙的手,作势要将人从座椅拉起来:“我不管,你现在必须得跟我回床上睡觉。”
康熙抬手按住陶宁的手,目光平静道:“宁宁,别闹。”
虽无责怪之意,陶宁心头还是不由升起一丝委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倔强地与康熙对视。
康熙手臂微微一用力,一把拉着陶宁坐在他的大|腿上,柔声道:“好了,我明白你对我一番心意,只是后日我便要率领大军出发了,在此之前,我定是要批阅完桌案上这些奏章的。”
陶宁抬头看了眼,身旁扔堆积如山的奏折,嘴里含含糊糊道:“可你不是下旨让内阁大臣与太子一同监国吗?就不能先处理些紧要的事,其余的交给太子和内阁大臣就好了吗?”
康熙语气十分无奈:“可这些便是紧要的。”
陶宁顿时怔住了。
康熙继续柔声道:“且这也是保清第一次监国,很多棘手的事,我不放心完全交给他,是以我必须在出征之前处理妥善好这些事情,方能安心出发。”
陶宁望着康熙的脸,嘴巴嗫嚅了几下,随后负气地哼了一声:“那再也不管你了。”
随后便双|腿一用力,从康熙怀里站了起来,大步流星朝外走了。
康熙望了陶宁气呼呼的背影,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后,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正舒缓着疲劳,耳边又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女声:“那等你感觉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去歇息啊。”
康熙重新抬头,模糊地看到陶宁正在帘外,柔声嘱咐着他。
虽然因近视只看得清她脸型的轮廓,但不用看,她知她此刻的表情定十分别扭可爱,于是他粲然一笑道:“好,我坚持不住,定会小眯一会儿。”
陶宁得到康熙的保证,登时喜笑颜开,遂又折返到康熙身边,捧着他的脸,印上一个甜甜的吻:“这是对于你听话的奖励。”
康熙嘴角立马上扬了一个弧度,然后微微扬起下巴,其寓意不言而喻,就是想要在陶宁也在他的唇上落下一枚奖励。
陶宁却没有顺从康熙的意思,而是狡黠笑道:“你想得美,这是要等你落实的奖励。”
康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头道:“无妨,我可以自己取。”
话音一落,他按下陶宁的头颅,就这样让陶宁“主动”送上了奖励。
等康熙松手后,陶宁立马瞪大眼睛,控诉地看着他道:“你无赖。”
康熙眼睛满是笑意,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腰肢道:“好了,宁宁,你回去继续睡吧,我现在真的抽不开身。”
陶宁闻言轻哼了一声,心想你没有空理我,我还不想再理你呢。
虽是这么想,她话却是道:“那你累不累?需要不要,我替你按头,或松下筋骨?”
康熙摇头:“你在身边,我便做不到心无旁骛,所以乖,昂,回去睡觉吧,今夜,我想一鼓作气处理完手头这些公务,如今,我也能早些争取到时间陪你睡觉。”
陶宁一听这话,当即羞恼不已:“不要脸,谁想要你陪着睡觉了。”
康熙很好脾气,点头道:“好,是我不要脸,是我想要你陪我睡觉。”
陶宁错愕不已,不是,康熙这话怎么说得那么有歧义啊?搞得睡觉这个字都不单纯了。
不过算了,眼下的确不是胡闹的时候,她也就不和康熙计较这些口头上的便宜,就道:“那我走啦。”
康熙微笑看着陶宁点头。
陶宁又不放心嘱咐道:“你可记得你的保证,感觉坚持不住,一定要歇下了,知道吗?”
康熙点头嗯一声:“如我违背,等这次战役,我回来后,你狠狠处罚我,可好?”
陶宁心说你是皇帝,我哪里敢有什么处罚,不过面上却是满意点了点头,然后放心地回寝室那边睡觉了。
当陶宁再次醒来,是被冬雪和秋霜的一声声急促的叫喊声叫醒的。
“娘娘,您快醒醒啊。”
“皇上昏倒了。”
陶宁听到这话,猛然一个机灵,瞬间清醒了。
“你说什么?”她扭头看向床前的冬雪和秋霜。
秋霜颤抖着嘴唇:“皇上刚刚昏倒了,您快去看看啊。”
陶宁当即感觉一计大锤,捶在胸口。
昏倒?
玄烨,该不会发生计急性心肌梗死了吧?
也就是传说中的猝死。
想到此处,陶宁腾起一下坐了起来,然后连鞋都没有穿,光着脚快步朝书房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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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康熙醒来时,望着熟悉的黄色床顶,仍感觉十分恍惚,脑子仿佛一团浆糊,一切思迅都停滞了似的。
他只依稀记得,由于盼着能早日好好陪伴宁宁睡上一觉,他后半夜批阅奏折,越批越精神。
而就在他以为今晚就能顺利完成公务后,他却感觉脑子一片轰鸣,紧接着眼前的视野就逐渐陷入了黑暗。
如今想来,他当时应是昏迷了过去。
紧接着,他心头一紧,他这样,宁宁她定会心焦不已的。
还有蒙古那边战事。
想到此处,他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五感回来后,便感觉到手里握着一团柔软。
他心下明了,垂眸望去,果然在床边发现了,那道趴在床边守护着他的身影。
然而此刻的陶宁双眸紧闭,想来是在床边守护了许久。
康熙见此不禁心头一软,见她眉间紧蹙,即便是在睡梦中,却仍不忘记死死牵着自己的手,心更是化作了一团云朵一般,望着她的眼神,越发柔情了起来。
他缓缓撑起身子,轻哼唤了声宁宁。
然而陶宁只是不安地眨了眨长长的,并没有醒来。
康熙见陶宁睡得这般沉,便没有继续再开口,而是小心翼翼掰开两人相握的双手,又动作轻缓掀开被子,下了床。
每一步都怕惊醒到伏在床边的人。
他站在床踏上,俯瞰着心爱之人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唇,吹弹得破的肌肤,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坎上,依旧宛如初见那般,如初雪一般圣洁美丽。
只是他心中存着要事,无心继续欣赏妻子的睡颜,便弓腰,伸手小心地将人从床踏上抱起来。
感受到怀里的人,似乎又轻了一些,他不由心疼地皱起了眉头,他好不容易将她养胖了几斤,如今又变得如今消瘦。
他微微叹了口气,便打算将陶宁放回床上。
行动前,他垂眸再看了眼怀里的人一眼,看着妻子姣好的侧脸,他终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等他再一抬头,就看见怀里的人,缓缓张了开眼睛。
陶宁悠悠转醒后,见到康熙不仅平安醒来,还有力气将自己拦腰抱起,当即抱住康熙的腰,激动道:“玄烨,你醒啦?”
康熙微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问:“这次,你吓坏了吧?”
陶宁眼眶一红,双手死死抱住康熙的脖子,神色后怕道:“何止是吓坏了,简直是吓死了。”
虽然她知道康熙是个长寿的,可猝死这种随机性的疾病,谁就能确定不会发生呢。
前晚她飞奔来到倒下的康熙身边,虽然心中慌乱,但仍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指使梁九功赶紧去召太医,一边试探康熙脖子的脉搏与呼吸。
发现他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心跳虽快,还算规律,便知这康熙并不是心肌梗死,应该是因为长时间的缺觉,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脑子强制给他关机了。
有时候人困极了,的确会陷入昏迷的。
后续太医对康熙的诊断,也证明了她的猜测。
而康熙见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这幅十分害怕的模样,愧疚再次弥漫上心尖:“对不住宁宁,这次的确是我的不是,累得你,这般为我担忧。”
陶宁抬起头,凶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些日后再跟你算账。”
她就让康熙放自己下来,抓住他的手臂,有些紧张问道:“你现感觉身子如何了?可有哪里不适?”
她一边说,一边摸向康熙的心口的位置:“特别是这儿,可有钝痛之感?”
见陶宁如此担忧自己,康熙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于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感觉有些饿。”
要说有哪点不适,还是有的,就是浑身发虚,但想来也是长时间未进食所致,应当不碍事的,最主要他不想眼前心心念念着自己的人,继续为自己担忧。
陶宁没好气瞪了丈夫一眼:“你当然饿了,你可知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言罢,就扭头让秋霜让宫人们摆膳。
康熙则是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耽误出发的日期。
两人来到外间的大厅用膳,陶宁和康熙在饭桌上,互相夹菜投喂,这都是夫妻间相处的亲密日常,周围的宫人都习以为常了。
康熙一边夹菜,一边满是地心疼盯着陶宁的脸看,不,准确的是,盯着陶宁的眼睛看。
感知到康熙目光的陶宁,忙遮住自己浮肿的眼睛,表情别扭道:“你快吃菜啊,看我干嘛?看我的脸,能填饱肚子吗?”
康熙察觉到陶宁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窘态,便微微一笑道:“宁宁的容颜秀色可餐,的确能令人垫饱肚子。”
陶宁听到康熙调|戏自己,登时羞红了脸:“油嘴滑舌,看我|日后还理会你?”
话虽是这么说,见康熙如此有精神和自己说笑,她心底还是高兴的。
康熙薄唇勾起:“我知宁宁不舍得。”
陶宁鼻腔轻哼道:“等你惹我生气的时,你便知我舍不舍得了。”
康熙随口哄道:“宁宁温柔娴雅,又这般无微不至照顾我,我又怎会忍心惹宁宁生气?”
陶宁闻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但又不想让康熙看出,自己如此轻易被他哄开心,又唇角的笑意硬生生压下去,轻哼道:“最好如此。”
康熙注视着陶宁这傲娇的小模样,眼中的笑意更胜了。
吃完饭后,康熙便要开始忙了,毕竟他昏倒前,仍许多奏折尚未处理,但他怕陶宁生气,还是暗地吩咐前来看望自己的曈曈和儿子,帮他支开她们的母亲一段时间。
等两人一双儿女拉着陶宁去永寿宫那边,有了独处空间的康熙,便立马回到书房这边。
他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奏折,扭头询问道:“跟朕说说,在朕昏迷的这段期间,各方的反应,以及......皇后因朕哭了多久。”
按理说,她的眼型最不容易浮肿,可方才瞧她眼皮高高肿起一圈,也不知哭了多久。
想到此处,他补充道:“先说皇后,从头到尾说起。”
梁九功应了声是,便徐徐讲述康熙昏迷后陶宁的一系列反应与举动。
康熙听了以后,心中虽欣赏陶宁这幅临危不乱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她得知他倒下的消息,竟惊慌到连鞋都不穿,踏着寒凉的地板飞奔到他身边,更是心疼她明明害怕到身体颤抖,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他进行施救。
他满目心疼:“然后呢?”
梁九功一怔:“也是在太医宣告您并无大碍,只是累倒了,皇后娘娘,这才放心伏在皇上您的身上失声痛哭了许久,只要不在人前,娘娘看着皇上,就止不住地流眼泪。”
康熙既心疼又无奈:“太医不是说朕无碍吗?她如此伤心作甚,也不怕哭坏了眼睛。”
梁九功为陶宁说话道:“皇后主子,这也是关心则乱,别说是皇后娘娘,就连奴才瞧着一向身体强壮健硕的您,这般躺在床上许久未醒,也是悬心吊胆的。”
康熙抬眸无语瞧了梁九功一眼:“你怎能与宁宁相提并论?”
梁九功连忙赔笑:“是是是,皇上说的极是,奴才自然是不配的,老奴只是想用老奴的忠心,衬托出皇后娘娘对您的心意罢了。”
康熙知道梁九功这话说得不假,梁九功的所有荣辱都系于他一身,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宁宁如今贵为皇后,膝下又有皇子公主,且又都与保清交好,即便他前夜真不幸,就此卒死,保清登基为帝,她的日子也只好不差。
可见宁宁,是只在乎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带来地位与荣华。
她这般忧心自己,也不知他接下来的决定,是否会令她生气?
他方才还信口开河,不会惹她的生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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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陶宁终于发觉父女俩阴谋后,立马匆匆赶回乾清宫。
看到康熙果真回到书桌旁工作,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气呼呼来到康熙的书案前,叉腰道:“好你个玄烨,竟联合女儿一起来对我瞒天过海。”
康熙合上折子,露出一抹讨好笑:“宁宁,何出此言,我何时和女儿对你瞒天过海。”
陶宁顿时哑口无言,毕竟她也没有要求康熙好好休息,不许再处理公务,而康熙也没有主动跟她保证些什么,的确算不上是对她欺瞒。
但她负隅顽抗道:“那你为何指使曈曈,将我支开?不就是为了背着我处理公务吗?”
这回轮到康熙哑口无言了,他讪笑一声道:“就剩下几件要事了,我想着,能处理好,便尽快处理好,并不是诚心背着你的。”
陶宁不解道:“你如今也急于出征,那等将养一些时日,再处理不行吗?”
康熙心知也是时候摊牌了,便放下笔,召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陶宁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到他身边,轻车熟路坐入他的怀里:“什么事,说吧。”
康熙将手放在她的背,摩挲半晌道:“明日我会照常出征。”
“什么?”陶宁惊讶地瞪大双眼:“你才刚累倒醒来,第二日便打算要长途跋涉去打仗?”
康熙耐心解释:“太医也说了我身子并无大碍,而且你瞧我现今不仅精神抖擞,还有力气,将你整个人抱起,便知我此次倒下,并没有对我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
陶宁:“我身子轻盈,你当然能抱得动,是,太医是说你身子并无大碍,但也嘱咐身体疲倦,需得仔细将养着,可你现在却要坚持随大军出发,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康熙叹息道:“宁宁此言差矣,那些上了战场的将军,负伤仍能上场厮杀个三天三夜,我这儿又算得了甚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陶宁仍不放心,见康熙态度坚决,她转变话术道:“我并非反对你此次御驾亲征蒙古,只是你能休养个十天八天,再出发吗?打仗不就讲究个养精蓄锐,我担心你这样身体,再经过舟车劳顿的,会吃不消。”
虽然她不甚了解这段历史,但她却是知道,康熙似乎在亲征中,生过一场重病,但康熙御驾亲征足有三次,她却不清楚是哪一次,万一就是这次呢,是以,她说什么都要留下康熙,只要他答应养好精神再去,什么都好说。
康熙长叹道:“我未尝不想准备充分,再前往战场,只是现却容不得我养精蓄气,朝廷首战大败后,前方战士士气低迷,我欲御驾亲征,便是打着助涨大军的士气的目的而去的,宁宁,你说,在这种壮志未酬,我却出发前倒下了,将士们会如何想?”
陶宁被康熙问的顿了,毕竟康熙亲征是作为主将而去的,临时换帅是大忌,康熙如此坚持,并非没有他的道理。
哪个皇帝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康熙见陶宁态度似有些松动,继续道:“如此一来,原本萎靡的士气,只会一挫再挫,宁宁,此次我不得不随行。”
陶宁仍觉得不妥:“那你是否能让大军先行出发,你留在京多歇息几日,再骑快马,追上大部队,如此可行吗?”
康熙摇头:“不行。”
这次仓促出战,便是想打噶尔丹一个措手不及,故而现在时间就是军机,多耽搁一日,便是延误一分军机,就连第一批队出发的军队,都是清一色的轻骑兵,哪儿还有一两日的时间,给他紧赶慢赶追上?
但这些具体的作战细节,他是不会明言的,只能一口否决陶宁的提议。
陶宁见康熙去意已决,简直急得跺脚,明明她的主意也算妥当,康熙为何就是不答应呢?要是康熙中途真染了重病,别说打仗了,到时能不能活过来都不一定。
可这事她又不能明说,毕竟说了,不就证明,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夫妻俩心怀各异,最后自然闹得不欢而散。
陶宁撇下一句,我再也不理你的事了,便扬长而去了。
康熙望着她生气的背影,悠悠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康熙见自己耐心解释这么多回,陶宁仍如此不识大体,心里也有些生气了。
毕竟他平生除了需要和从小带大的祖母解释以外,做事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过,但念及她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这丝升腾的怒气,也逐渐消散了。
又是处理政务到傍晚,眼见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中午生气跑出去后的陶宁,仍没有回来,康熙便问梁九功:“你去打探一下,皇后究竟去了何处,为何到了现在仍未归?”
梁九功连声应是,便准备去外头,支人打探陶宁的动向。
只是他才走了几步路,殿内出现了陶宁的身影:“不用打探,我已经回来了。”
陶宁抬眸望向上首坐着的康熙,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再开口道:“我饿了。”
言外之意,我要吃晚饭。
对,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对此,康熙却只是无奈摇了摇头,随后放下手中的书,负手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来到陶宁跟前,没好气道:“你啊,现在简直比保清、曈曈这些孩子,还要令我|操心。”
陶宁不服气道:“那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难道我外出自家的院子,还得时时报备啊?”
康熙难得凶狠地瞪了陶宁一眼:“我说不过你,走吧,既然饿了,那就去用膳吧。”
说罢,就直接牵起陶宁的手,往用餐的大厅走去。
陶宁嘴角微翘,一边顺从任由康熙牵着,一边问道:“你不是一向都在书房处理政务吗?下午怎么搬来宝座了?”
皇帝的宝座虽威武霸气,但舒适度,始终是比不上家居座椅的,故而康熙也都是在书房办公。
康熙侧头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陶宁一噎,她当然知道,康熙是为了守她,只是她想亲口听康熙承认罢了。
两人在餐桌上入座后,陶宁从袖口掏出一个锦囊,然后递到康熙跟前道:“这儿给你。”
康熙一怔,接过看向陶宁:“这是?”
陶宁表情有些别扭:“这是宝华殿的平安符。”
康熙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笑眯眯道:“你外出了一个下午,就是为的这个?”
陶宁点了点头:“听说僧人开光念的经,时长越长,这平安符的效果就越奏效,所以今天的明镜大师就惨了,被我压着念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经。”
话音刚落,她视线一恍,下一瞬,她的上半身,便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康熙双臂紧紧抱着陶宁,而她也乖巧地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所散发的炽热的气息,以及他胸腔内,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康熙下巴蹭着陶宁温热的额头,心花怒放道:“我就知道,我的宁宁,又怎会舍得不理我?”
陶宁抿嘴一笑:“你主意已定,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嫁鸡随鸡嫁狗,夫唱妇随咯。”
说着她抬头,在康熙脸上落下一吻:“而且我不想咱俩带着别捏离别,想你能安安心心出征,也就只能先原谅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鲁莽之举了。”
康熙勾唇轻笑,看着陶宁的目光,越发缱绻温柔,之前的一切分歧与争吵,在这一刻瞬间荡然无存,柔声道:“好,等这次我平安凯旋后,定会向你赔个不是,然后好好补偿你。”
陶宁虽恼康熙的一意孤行,但这番话,也的确让她消散了一些怒气,遂喜笑颜开道:“我做这些,又不是图你的补偿,只要你能平安归来,便是对我最大回报。”
康熙的丹凤眼满是笑意,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温柔捧起陶宁的脸,欲要往陶宁娇嫩欲滴的唇吻下去。
可他的脸刚凑近,却被陶宁抬手阻挡了。
陶宁看向帘外站着两排的布膳宫人,尴尬地抿了抿嘴,虽然她已经习惯和康熙亲热时,有旁人的存在,但这么多人,她还是有些感觉遭不住,遂提议道:“玄烨,我饿了,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康熙顺着陶宁的视线望去,立马明白陶宁心中顾虑,颇为不赞同道:“她们的眼睛又不敢望这儿瞥,你又作何在意她们的存在?”
陶宁已经坐直了身子:“哎呀,我不管嘛,她们虽不敢看,不还有耳朵吗?我作为皇后,连用个膳,还没得个正经庄重,和你亲亲我我,传出去,我这个皇后的名声还要吗?”
康熙神色倨傲:“除非她们的项上人头不想要了,否则怎敢将乾清宫的秘辛传播出去?”
陶宁不想和康熙再争执些什么,眼珠子一转,亲自给他舀了一碗汤,然后显宝似的,介绍手里的汤道:“这道猪骨汤里,我特地让御膳房的人,在里面加了石斛,玉竹,还有西洋参,养阴去湿,又护肝,最适合你现在喝的了,所以,你快喝,快喝,莫要辜负我对夫君你的一番心意。”
康熙颇为无语看着这般生硬转移话题的陶宁一眼,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端起碗来,一勺勺,将她的心意,喝得精光。
翌日,天边都还未泛起鱼肚白。
康熙和陶宁已经从床榻上起来了,毕竟今日出征,由不得一丝耽误。
室内灯火通红,西洋镜前的两道人影交错。
陶宁温柔细致为康熙穿好一身威武霸气的戎装,又为他系上,昨日她为康熙从宝华殿求来的平安符,最后还不忘将康熙惯用的佩剑,双手奉上。
然而康熙并没有立马接过佩剑,而是神色冷淡俯视着,一看就知道心存怨气。
陶宁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因为她知道,康熙这是在怪她昨晚拒绝两人最后的亲热。
两人即将要分别那么长时间,康熙想要与她好好温存一番,也无可厚非,可他身体都没有调养过来,这个时候怎么能再行房事。
可眼见康熙仍然耿耿于怀她的拒绝,撒娇道:“哎呀,夫君,我昨晚也是为了你的龙体着想,你就别再怪我了嘛,好不好?”
她疯狂眨巴眼睛,眼神无辜地朝康熙卖萌。
康熙冷冷轻哼了一声,为了大局着想,其实他昨晚也并非想要和她欢好,可他手上稍微有点动作,她便立马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然后言辞义正,以保重他的龙体为由,拒绝他的触碰。
仿佛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孱弱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连女人都碰不得了。
这让一向身强力壮的他,能忍?所以搞得他也来气了,便将她对他的揣度,化为现实,好叫她,知道她夫君的厉害。
他态度十分强硬,三下五除二,便褪尽两人的衣衫,一切的亲密行为都进行了一遍,可到了最后一步,她却拿出先前他对她发过的誓言,威胁他立即停下,否则便是违背她的意愿,也就是违背他曾经的誓言。
如今大战在即,他怎可拿大清的江山开玩笑。
无奈之下,他便只能压下一切火气,从她身上下来。
今日醒来,想起昨夜的事情,仍叫他意难平。
他冷眼斜睨了,此刻抱着自己撒娇的妻子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会儿,又开始叫朕夫君了?”
真是狡猾得紧,每次只有讨好的他时,才会好不吝啬,一个夫君夫君的叫。
陶宁自然听出了男人的嘲讽,不过她装傻道:“那我是您的妻子,不叫您夫君叫什么?”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眨动着清澈如水的眼眸:“还是说,您更喜欢我尊称您为皇上。”
康熙冷笑连连:“你是诚心,要在我出征前,再气上我一回,啊?”
周围亲近的人,谁人不知,只有在她生气时,才会称他为皇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陶宁抿嘴一笑,眼底满是狡黠:“我这不是在讨好你,让你消气嘛,怎么可能是想惹你生气呢。”
此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康熙眼见时辰不早了,也没了继续和陶宁逗趣的心思,他朝外,看了外面大亮的天色一眼,便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环住陶宁的腰,然后俯下头,狠狠地往她嫣红的唇吻了下去。
这一吻,充满了他对陶宁的不舍和依恋,陶宁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
一吻过后,康熙望着陶宁的脸道:“回来,我再收拾你。”
言罢,他就从陶宁手里拿过佩剑,然后松手放开陶宁,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头盔,就径直朝外走了。
见状,陶宁摸着嘴唇,追上去几步,惊讶地问道:“夫君,你不和我一起用完早膳,再去正门集合吗?”
康熙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的冲动,道:“不用了,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与大臣们商议,就与大臣们一起用即可。”
最主要他怕在和宁宁多待一会儿,他便对她多一分不舍,毕竟这是两人头一回分别那么长时间。
陶宁听到康熙的话,觉得也行,毕竟宫里也给上朝的大臣们备有膳食的,以前康熙也不是没有为表亲和,与大臣们一起吃宫里的工作餐过。
而且这样也好,因为她怕待会和康熙吃着吃着,会忍不住流下不舍的眼泪,让他临走前不安心。
想到此处,她已经感觉眼眶有些热了,但她故作坚强道:“那你路上小心,多加保重,定要平安得胜回朝。”
康熙喉咙闷闷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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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出征后,陶宁命人将乾清宫的安保戒严了起来,毕竟乾清宫这里都是国家机密,还是封锁起来比较好。
而她也搬回了坤宁宫居住了。
至于太子。
太子早就在她和康熙大婚前,搬去毓庆宫。
但也不是因为她和康熙大婚的缘故,而是太子去年已经十五岁,在古代已然算是长大成人,搬出乾清宫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陶宁搬回坤宁宫后,和后宫姐妹们的见面,也更加自由了,因此她身边也不缺人陪伴,这也算填补康熙不在身边的空虚。
只是即使有人陪,她仍是心绪不宁,宜妃见姐妹相处的时候,陶宁这般心不在焉,不禁笑话她,这是得了相思病。
对于妹妹拿她取笑这行为,陶宁没法解释。
毕竟康熙只要一日未归,她就一日不确定,历史上他在亲征过程中,得了疟疾,是不是这一次。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康熙这才率领大军出发去前线,没几日,就从前线传回了,康熙病倒的消息。
虽然陶宁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这则消息时,仍忍不住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作者有话说:
几个荤字,也被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