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陶宁被困在着阵法里, 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 地不灵
而如今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便是让一大队精锐的部队赶来,将这阵法内的狼群杀光。
但守在营地为数不多的精锐, 就是护送在她们左右的那批护卫。
而其余的人马都出去狩猎, 且人群十分分散,就算去求救,一时半会八,也召集不了一支如此庞大的部队来解救她、
唯一聚集着大量兵马的地方,恐怕就是康熙周围了。
方才她让妹妹和几个孩子先逃出去, 也是打着去康熙那边, 搬救兵的主意,只要能坚持到救兵来到,那便有一线生机尚存。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按道理, 那么久过去了,妹妹和女八赶往围场深处向康熙求救,即便他不愿亲自来营救她,就派一支部队来, 现在也应赶到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康熙不愿意派人来救她。
难道他真的厌恶她到这种地步, 对她的情况, 见死不救吗?可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他随着瑾妃的意,让她带着孩子们出去, 她也不会落到如今险境。
这般想着,陶宁越逃越是心灰意冷,因为再这样下去,即便身下的马,仍能带人疾驰千里,可她这幅孱弱的身子,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精疲力尽,恐怕不肖片刻,便会被吞入狼群肚中。
陶宁便是在这样绝望的境地下,看到脚踏黑色宝马,身穿黄金盔甲的男人,穿过层层迷雾,闯进她的视野里。
是康熙。
她有救了。
而康熙看到陶宁身影也那一刻,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一半,他面色急迫骑马来到陶宁跟前,柔声询问:“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陶宁摇头,看着身上的马道:“多亏这匹好马,那群狼并不能近身。”
康熙重重松了一口气,满含歉意道:“抱歉,朕那边也同样深陷险境,这才姗姗来迟。”
陶宁露出惊讶神色:“您那边也遇到危险了?”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我们遭到一头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黑熊追杀。”
想起方才的状况,康熙心有余悸。
当他脱离了黑熊的追赶后,遇到曈曈,告知他这边情况,便打算率领所有人赶往支援,可谁承想,还未出那片树林,之前的黑熊,却忽然冒了出来,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按道理,有着后方的兵马的牵制,加之他们一行人逃了那么久,这头黑熊不应该能赶到他们面前,可事情就是如此离奇古怪,黑熊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树后拦截住他们的道路。
也正就是因为这个变故,他身边皇家侍卫,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就折损了不少人马,也延误了营救的行程。
陶宁想到女八和妹妹,忙紧张追问:“那....”
康熙:“你放心,曈曈没事,且朕已派了一队人马护送她离去了,而宜妃,朕也派人告知这边的情况,让她不可前往,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陶宁闻言这才放心,旋即意识到什么后,又开口询问:“那皇上您没事吧?”
康熙好笑摇头:“朕人都已到你跟前,你说朕能有什么事?”
陶宁想想觉得也是。
而就在这时,周遭再次响起一声声狼嚎声,两人面色皆是一变,显然眼下并不是详谈的时候。
康熙瞧出陶宁已经精疲力尽,忙朝她伸手道:“快下来,上我的马,朕带你找出口,这群狼便先交给朕身后的侍卫们处理。”
陶宁闻言不疑有他,立马下马,搭着康熙的手,上了他汗血宝马。
他双手环住她,而她也小鸟依人窝在男人的怀里,然而如此郎情妾意的画面,两人心中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因为待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狼群已经乌泱泱出现他们十几米之内。
待康熙看清这群狼的规模后,脸色骤变。
如果是出事前,他身边的兵马,解决眼下的危机应该不成问题,可他现在带来的人马,根本歼灭不了掉眼前这群庞大的狼群。
所以即便是他率人赶来,也只有带人逃跑的份。
感到事态紧急的康熙,立马勒紧的缰绳,而后便在侍卫的护卫下,带着陶宁四处寻找出路。
在灰暗的迷雾里,陶宁与康熙同骑一匹马,耳边除了呼呼作响的风声,就是身后响起狼的哀嚎声,那是皇家护卫射杀狼后,狼发出的惨叫。
就这样,陶宁和康熙一行人,也不知在这迷雾绕了多久,但始终还是找不到出口,更令人绝望的是,一直护送他们的皇家侍卫,宣布了一个噩耗,他们的弓箭用光了。
可即便是这样,身后的狼群也依旧还有不少。
陶宁遥遥望着这群仍不知疲倦追逐她们的狼群,面色苍白如纸,感到巨大的绝望感笼罩全身。
“别看。”
耳后传来了康熙低沉的声音,是如此的沉稳,如此地安抚人心,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陶宁没忍住回望看了眼他,却只看到他半张侧脸。
不过即便不能看完全貌,陶宁也能猜出,康熙此刻的眸光是无比坚定的。
可再坚定又有什么用呢。
眼下的困境,可是非人力不可抗拒的,玄幻世界的东西,对于凡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所以她是真的逃不出去了。
在生死面前,康熙即便再对她有执念,也不可能会为她而死。
她注定是要被抛弃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她提出来吧,而且这样康熙也不会心理负担。
于是她艰难开口:“皇上,臣妾恐怕是不出去了,您还是放下臣妾吧。”
康熙面目冷峻,怒喝了一声:“闭嘴。”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朕定会将你平安带出去的,所以放宽心吧。”
陶宁见这种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康熙仍没打算放弃救她出去,之前对他害得她如此境地的埋怨,也消失了大半。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他,他可能也是想让自己多出去走走,才顺驴下坡罢了。
而康熙安抚完陶宁后,看了眼,快要追上来了狼,表情越发凝重。
眼下他们一行人的马力,显然开始有了歇力的迹象,这群狼越追越近,便是佐证,要是不采取措施,恐怕很快便会追上他们。
思及此,康熙看向为首的侍卫。
那位侍卫会意后,便出声下令,让一部分人下马用刀断后。
有了这一部分人的牺牲,他们很快和狼群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陶宁对此很是痛苦,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无谓的牺牲罢了,她是注定出不去的。
她终是不忍,看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自己这样牺牲,故而她再次开口劝道:“皇上,臣妾明白您去臣妾的心意,但臣妾被困于此处,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说着,她顿了顿,回望康熙:“而且您也试过无数次了,臣妾是真的出不去,您还是放弃,就此放我下来吧。”
然而康熙这对陶宁这番话,充耳不闻,继续带着陶宁再次看向领头的御前侍卫,而后,又有一批侍卫下马留下,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刀,望着狼群的方向准备迎战。
陶宁望着这一个个无畏的战士,内心倍感煎熬,十分不忍道:“够了,皇上,真的够了。”
康熙语气冷酷道:“他们作为皇家侍卫,本就是守护皇家的安危为己任。”
陶宁不是不知这个社会的世道就是如此,可她又出不去,这样他们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最多只为她争取了一阵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
康熙见陶宁如此内疚,不由放缓了声音道:“你放心,朕必定会记得他们的牺牲,出去后,朕自会嘉奖他们。”
陶宁闻言嘴唇嗫嚅了几下,便不再多言,说白了康熙只是想要她活下去而已,她又有什么立场,批判康熙的行为呢?
最后她不忍移开了视线,只呆若木鸡坐在康熙的怀里。
很快,康熙率领的这批人,便只剩下身边的几个带刀侍卫。
陶宁对此已经麻木,可眼见她们一行人□□的马,行驶的速度已经大幅度下降,等他们再次来到迷雾边缘,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皇上。
只是这次不及陶宁再劝,康熙却突然停下了马,然后开口问陶宁:“你有什么话,要留下吗?”
这是要她留遗言的意思吗?
陶宁听到这八,心头一沉,虽然她一直劝康熙舍弃她,但真到那一刻,内心还是止不住地失落,胸口更是如同堵着一口气一般难受。
但感性是感性,理智告诉她,后头还有狼追赶着,不可再拖沓下去,因此她下马后,便开始思考如何交代遗言。
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想到她们一个十一岁,一个才六岁,便要经历丧母之痛,鼻头忍不住一酸,她含泪哽咽道:“那臣妾就劳烦皇上,告诉曈曈和胤礻禹一声,让她们不要为我的离去而伤心,我死后,定会在天上默默关注着她们的,而且终有一日,我们母子三人还会相见,我只是提前到另外一个世界,布置好一切,等一家人团聚罢了。”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还有吗?”
陶宁眨了眨泛着泪花的眼眸,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她当然还有许多话要和两个子女交代,可惜事态紧迫,根本容不得她详诉,又想到这辈子的家人。
“还有,劳请皇上告知臣妾的妹妹一声,未来我不在的日子,她一个人在宫里生活,也要万分保重,连带我那份,好好活下去,好好孝敬父母。”说着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马上的康熙:“以及侍奉好皇上。”
为何提及康熙,因为最重要她还有一件无比重要的事,要托付于他。
“还有皇上,曈曈和十阿哥都还小,臣妾想托您,在臣妾死后,多替臣妾关照两个孩子。”
康熙勒了勒手中的缰绳:“这是自然,曈曈和胤礻禹也是我的骨肉,就算你不嘱托,朕也会照料好他们。”
陶宁也明白这个理,但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临终前,还是忍不住多此一举。
康熙一瞬不瞬盯着陶宁的脸,眼中的旁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除了孩子,你便再没有话对朕说了吗?”
陶宁瞳孔一缩,明白康熙如此长途跋涉赶来营救她,不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也说不过去,但心思在心里绕了几个弯,却终究化作一句珍重和感谢。
康熙闻言抿紧嘴唇,深深看了陶宁一眼,明显不满意陶宁对他只有寥寥片语,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勒紧缰绳,随后一挥,便带着最后的几个带刀侍卫,当着陶宁的面,穿过迷雾,疾驰离去了。
陶宁望着那道背着自己的身影,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往下落。
毕竟这种被人抛弃的感觉,真的令人感到万般难受,甚至还未死到临头,她眼前就开始走马观花了起来。
回想这一生。
她稀里糊涂穿越过来,又稀里糊涂与康熙产生纠葛,之后更是稀里糊涂有两个孩子,现在更是稀里糊涂要死去。
可以说,除了坚守住自己的内心,她这辈子的所有的生活轨迹,都是混混噩噩的。
有时候她都不知,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明明只要她妥协,便能得到一个非常美满的穿越体验。
可她就是不愿。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即便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但依旧会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社会所规定的对错。
但仔细想想,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如果她答应和康熙和和美美过日子,那么瑾妃穿越过来,对付首要人选,恐怕就是她,而不是拖到现在,才想起开始对付她。
而这样防不胜防的手段,一出手便要了她的命,所以严苛来说,她也算是多捡了几年好活的时光。
想到害得自己这般田地的仇人,陶宁当即懊恼万分,方才就顾着交代遗言了,怎么就没有提醒康熙真凶呢?
可转念一想,她无凭无据,又怎么指控瑾妃呢?瑾妃的金手指这般太逆天,简直杀人于无形,谁又会相信她呢?
罢了,她命该如此,而且她这条命本就是捡的,也该知足了。
而此时狼嚎声再次响起,做好死亡准备的陶宁看着远处,三五成群的狼群,再也没有之前的恐惧,只有直面生死的坦然。
然而就在此时,她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洪亮的马蹄声。
意识到什么的陶宁,登时欣喜若狂回头看去,可她什么都还没看清,自己却被人整个领了起来,随后又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闻着男人独属的龙涎香,陶宁再次红了眼,颤声责怪:“你还回来干什么?”
康熙一边御马将身后狼群甩开,一边回答陶宁:“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吗?”
陶宁:“那难道你不清楚,这些挣扎都是徒劳的吗?”
“那又如何?” 康熙似是已经将生死置于度外,眼神和语气无比坚决。
陶宁听出康熙的决心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全身也似是不能动弹一般,唯一激烈的动作,只有心脏的那颗疯狂跳动。
明明康熙没有说出一句海誓山盟,但他的行动,却胜过世间一切的甜言蜜语。
两人胸背相接,康熙也自然感觉到了陶宁的心跳声。
他好笑地微微俯下头,贴着她的侧脸,轻轻在脸颊上,落下一吻:“好了,别多想了,眼下咱们还是逃命要紧。”
陶宁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没有劝康熙一句离开,只是和康熙仰着风,继续这趟漫无边际的逃亡之旅。
即便行驶那么久,两人身下的马,却依旧能将身后的狼群甩开,可见汗血宝马的名声,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但陶宁却知道,再好的马,也终有力竭的时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匹黑马终于是坚持不住,瘫软在地。
两人站在一旁,表情无比凝重,看着地上唯一的救命工具。
陶宁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迷雾边缘,还是忍不住劝道:“皇上,咱们的孩子还年幼,咱们不能都折在这里。”
况且死的,本应该只有她一人。
然而康熙没有言语,只是伸手默默将陶宁揽了过来,冲她无声笑了笑,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面对此情此景,陶宁脑海不自觉浮现【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里的一句话。
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永远站在我身边。
伴随着这句话一现,狼群也追赶上了她们。
两人纷纷回头,面对来势汹汹的狼群,康熙下意识将陶宁护在了身后,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做出应敌的姿势。
陶宁心急如焚,她没想到,康熙是真的打算与她生死相随。
怎么办。
她不想康熙和她一起死在这里。
或许是感知到此刻正是生死关头,地上的那匹马,居然努力站了起来,陶宁见状立马大喊:“皇上,马好像能跑了。”
康熙闻言立马当机立断,拉着陶宁再次上了马,虽然他们都明白,马只是短暂歇了过来,但好过在这里等死。
可能是天无绝人之路,两人刚上马骑行不久,身后便有一支大军攻了过来。
陶宁和康熙回头望去,就看见浩浩荡荡的八旗子弟,骑马穿梭在狼群里,或用大刀,或用长枪弓箭,瞬间便将遇到的狼群杀个片甲不留。
看着这一幕,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而神奇的是,当狼杀完以后,笼罩在此片区域的迷雾,竟开始消散,灰暗的天空,也立马露出了一丝丝曙光,不多时,所有诡异的现象,便都消失到无影无踪。
康熙见他们终于重见天日,立马翻身下了马,又将手伸向马上的陶宁。
陶宁搭着康熙的手,跳下来马,可能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让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康熙。
面对这温香满怀的冲击,康熙先是一楞,但感受到怀里的人,对他全身心依赖以后,嘴角不自觉渐渐上扬,旋即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前段时间,篝火旁赢得心上人的少年一般,肆意且张扬,任谁都能听出他心中的得意。
陶宁瞬间羞红脸,却又不敢抬头,只得羞恼捶了下,康熙的胸膛,闷闷地道:“别笑了。”
康熙停止了笑声,但仍然满脸笑意,挑眉调侃道:“宁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生最得意是三件事里,便有抱得美人归,我一朝得偿所愿,且有不笑的道理。”
陶宁听到抱得美人归这句话,脸直接爆红了,说了句不知羞,便起身离开男人的怀抱。
但康熙那里会放任她离开,立马反手,将她死死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不许走。
见康熙依旧如此霸道,陶宁没好气抬眸横了他一眼,但四目相对间,两人脸上不自觉浮现了心意相通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