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皇家车队到了木兰围场后, 便围着草地里面一个巨大的湖泊,安营扎寨。
可能考虑到明天秋狩开始,到的当晚, 康熙并没有举行什么晚宴, 而是直接让众人安歇了。
翌日清晨,陶宁是被虫鸣鸟叫声叫醒的, 睁开眼后, 她怔怔盯着帐篷顶,聆听大自然的声音,还真有种度假的感觉。
陶宁刚洗漱完,曈曈便领着十阿哥过来请安,陶宁叫起一双儿女, 便一起上桌用早膳, 吃完饭后,三人这才动身赶往众人的聚集地。
出了帐篷,陶宁才发现原来昨晚安营扎寨地方那么美。
放眼望去, 远处的是, 一碧万顷的草地和朦胧的远山,近处的是,一片清澈如镜的湖泊,湖面上, 中间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翻滚的白云,湖边倒映绿荫草地, 以及岸边大大小小的白色帐篷。
美得宛如童话世界一般。
陶宁望着眼前如诗如画的场景, 陶宁恨不得手里立马变出一架相机,将它拍下来,永久封存起来。
但旋即,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在这个住上半个月,这份遗憾又顿时烟消云散。
再看了几眼此处的风景,陶宁来到宜妃的帐篷,然后叫上宜妃母子三人还有九阿哥,一同赶往前头的骑射场。
一到骑射场上,便瞧见了不少八旗子弟在场上操练,就连大阿哥和太子也在其中。
十阿哥一见到太子,便高兴挥舞着自己小手,大喊了起来。
“二哥。”
听到弟弟呼喊声,太子也立马高兴地转头:“十弟。”
喊完这一声,他就将手头的弓箭扔给身边的随从太监,快步过来,迎接自己的弟弟,而十阿哥也立即松开了陶宁的手,飞奔向太子。
两人妥妥地双向奔赴。
宜妃见到俩兄弟腻歪的这一幕,不由好笑道:“十阿哥这小没良心的,每回一见到太子,眼里便瞧不见旁人了。”
陶宁心说可不是吗?
旋即,宜妃疑惑问:“姐,你说,十阿哥前头那么多哥哥,为何那么喜欢太子呢?”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就见两兄弟一会面后,太子便不停关心十阿哥,在此地饮食寝居,便也能窥出其中缘由。
所以,陶宁道:“可能对于十阿哥来说,这太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了吧。”
随后曈曈也带着五阿哥和八阿哥,和太子等人回合,一时间,几个兄弟姐妹们开始说说笑笑了起来。
陶宁看着兄弟几个如此和谐的一幕,倍感欣慰。
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着曈曈和十阿哥这个枢纽的缘故,太子对五阿哥和八阿哥这两个弟弟,态度还算是随和,平日也会关心两人功课上问题,但或许历史上,他们兄弟幼时的感情,本就不错,只是长大后,因为利益冲突,才开始剑拔弩张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但愿那日,晚点到来吧。
她真的不忍心,看到眼前这群快乐小朋友,长大后反目成仇的场景。
不多时,德嫔也携四阿哥来到骑射场。
虽说康熙并没有更改四阿哥玉蝶的打算,但在太后的牵线上,康熙还是同意,在前不久让四阿哥和德嫔母子相认了。
其实陶宁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因为她出现的缘故,这个时代已经蝴蝶掉十四阿哥这个皇子,德嫔只有四阿哥这个孩子,自然也不存在偏心小儿子的现象。
自从皇贵妃去世后,四阿哥的性情明显孤僻了许多,这或许是一个孩子,对于亲生母亲的思念,即便她这个长辈再如何关心,都无法宽慰的。
现在告诉他真相,又多个母亲关心他,兴许能带他走出幼时丧母的阴霾。
不过四阿哥对德嫔倒是一直疏离,今日他跟在德嫔身边,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陶宁见四阿哥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免为他开始担忧了起来,毕竟一会儿,便要参加秋狩了,这样魂不守舍上场的话,可是会出事的。
所以等四阿哥和德嫔道别后,她便将四阿哥拉到一旁,关心问:“小四,你今儿这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四阿哥抬眸看着陶宁这位最为亲近的长辈,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压了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陶宁见状眼中担忧之色,浓了几分,声音越发柔和:“还是说,有什么心事困扰着你?有的话,你可以元额娘说说看啊?”
四阿哥继续摇头。
陶宁又问:“可是和你德额娘相处得不愉快?
四阿哥下意识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
陶宁像是抓到人的小尾巴一样,语气得意道:“元额娘,可看见你点头了哦,再否认就是说谎了。”
四阿哥难为不已,旋即丧气道:“好吧,我的确不太想和德额娘接触。”
陶宁脱口问:“为什么?”
四阿哥深吸了一口气:“其实额娘死前,就将我唤到跟前,告诉了我,德额娘是我生母的真相”
陶宁不由诧异,没想到皇贵妃防德嫔接近四阿哥那么紧,临死竟会选择告诉四阿哥真相,那四阿哥之前的难过是因为皇贵妃离世,还是因为自己身世的揭秘呢?
就在陶宁思索之际,只听四阿哥又面露痛苦道:“额娘说,当初德额娘之所以,在我未出生之前,就答应将我交给她抚养,并且许诺不再接触我,就是为了得到额娘的提携。”
这事陶宁早年也知晓真相了,低位者为了走捷径,攀附高位者,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四阿哥想起皇贵妃跟他说,德嫔当初为了个贵人的名分,就将他卖了,十分难过看向陶宁:“元额娘,原来我就值得一个贵人之位吗?”
陶宁怔住了,听四阿哥这意思,皇贵妃之所以,在四阿哥出生不久后,就主动请旨将德嫔,从答应封为贵人,背后隐藏着一桩交易吗?
良久,陶宁悠悠叹息一声:“小四,你也别想太多了,或许你额娘也是有苦衷的呢?”
她也不知道背后详情,也只能这样安慰,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毕竟德嫔当初怀你的时候,身份不够,即便不将你交给皇贵妃抚养,也不能将你抚养在身边啊。”
四阿哥:“可其他阿哥公主,即使不在生母身边长大,也依旧能有和生母相见的机会,就像七弟,虽被养在惠额娘膝下,却打小便知自己亲生母亲是谁。”
“还有五妹妹,她就算养在皇祖母身边,德额娘也会时常前去看望,唯独我,为何唯独对我,这般狠心,要断绝和我一切往来,作为她向上爬的筹码?”
陶宁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某种程度看,良贵人和德嫔两人的情况极其相似的,都是一样,是靠着高位嫔妃提携,才荣升贵人之位,虽说良贵人不比德嫔,是生下孩子一年后,才封的贵人。
但后宫里有不少生了孩子的嫔妃,依旧还是个没有明确位分的庶妃,所以比起那些人,两人的晋升之路,都算是十分顺畅。
唯一不同的是,惠妃有自己的儿子,并不用隐瞒良贵人是七阿哥的生母,她只是想为大阿哥铺路,给大阿哥找个左膀右臂。
要是将七阿哥记到她名下,反而会影响到大阿哥的利益。
皇贵妃则是膝下空虚,一旦抱养,自然是想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抚养,如果德嫔不答应和孩子割席,恐怕很难打动皇贵妃。
不过德嫔的确是狠心,为了得到皇贵妃的提携,竟能舍得,和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彻底断绝往来,她都尚不能理解,何况四阿哥这个当事人。
而四阿哥见到陶宁这无言以对的样子,不免绝望弟问:“元额娘,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对吗?”
陶宁眼神闪烁,叹息一声,宽慰道:“或许德嫔也并非那绝情之人,她不也曾经派人私底下关心过你吗?可能她也是爱你的呢?”
四阿哥苦笑道:“就送派下人送了几回糕点,便是关心我吗?元额娘,你别再为安慰我,而为德额娘开脱了,如果送几回糕点就是关心我,那您呢?这些年,只要您能为曈曈考虑到的用物,都会备上我的一份,那您且不是比亲生母亲还要爱我?”
陶宁瞬间怔住了,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四阿哥都记得,感动之余,又不想四阿哥觉得她一个外人,都比他亲额娘还要关心他,而感到难过,又解释道:“小四,话不能这么说,这些事许多都是下人去做,元额娘也是随口吩咐,这也算不了多大的功劳。”
四阿哥反驳:“起码您有这份心。”
何况这宫里的娘娘,哪个不是吩咐底下的人,照顾自己孩子的饮食起居?所以在他眼里,这就和元额娘亲力亲为没什么分别。
而且元额娘又不止是在他的吃穿用度上用心,也会关心他的精神世界和心理健康,每次他情绪不对,她总是能很快察觉,并且费心安慰自己,正如现在一样,也是她主动拉着他到一旁,关心自己。
他知道一个真正关爱自己的长辈,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更不能接受自己亲生母亲,将他当成一个货物交易。
因此他道:“元额娘您不要为德额娘开脱,而贬低您对我付出的一切,而且我也知道,她之所以偷偷接触我,也是因为见生下其他皇子无望,这才想起,还有我这个指望来。”
说着,他有些激动看向陶宁:“倘若她有其他皇子,她还会想起我这长子吗?”
恐怕不会吧,正如额娘所言,就是因为德额娘认为自己还能生,所以才毫不犹豫献祭他这个长子,来谋取她的青云路。
对于这个问题,陶宁也不好回答,不过她也意识到自己安慰四阿哥的言语,的确不妥,她不能为了安慰四阿哥,而弱化掉他受到的伤害,想到这里,她满含歉意道:“抱歉,小四,元额娘为方才的胡乱宽解,向你道歉,还望你能原谅。”
四阿哥听到陶宁这个长辈,竟然会主动低头向他这个小辈道歉,心里立马慌了,结巴道:“元额娘,您不用道歉,您也是关心我罢了。”
谁真正对他好,他心里一直门清。
陶宁扬起一抹欣慰的笑:“你不怪罪元额娘的鲁莽就好,我知难过自己的身世,但换种角度来看,你也收获了皇贵妃,这位爱你的母亲,人生有得必有失,所以你看开点昂。”
四阿哥内心自嘲一笑,他是长大了,可不代表小时候的记忆就消失了,他现在仍记得额娘,怀有身孕后,看他仇恨的眼神,那时还小,他不明白额娘为何要露出这种神色。
现在身世大白,又怎会猜不出来,只是后面额娘生子无望,才彻底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
“元额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四阿哥道。
陶宁一怔,旋即点头:“好,你问。”
四阿哥:“您还记得,有次我和曈曈去捡风筝,德额娘突然跑来,告诉我同胞的妹妹死讯吗?当时我问您怎么回事,您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说到末尾,他语气有些难过。
陶宁闻言面露难色,因为她知道这种被全世界隐瞒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她还是四阿哥十分信任的长辈,如尽四阿哥问起,她也知自己必须给这孩子一个说法。
“元额娘也不想对你说些道貌岸然的话,我选择避之不谈,一是,皇贵妃一直严令禁止,众人透露你的身世,我要是告诉你真相,皇贵妃必会认为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从而惹恼了她,二是,你当时年龄太小,告诉你真相,让你小小年纪就夹在生母和养母中间,对你未免残忍了些,也不利于你的成长,倒不如等你长大后,有了自己的思量再告诉你。”
四阿哥明了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随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元额娘觉得我现在年纪小吗?”
“当然。”陶宁脱口道,十一岁正是六年级小学生的年纪,怎么就不算呢?
四阿哥:“那您说,额娘为何要告诉我一切的真相?”
如果额娘真的为他着想,不是应该对他隐瞒,德额娘曾经卖子求荣的事吗?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残酷的事实。
这除了让他难过,还能有任何用处吗?
他想不通,他唯一想到的用处,就是离间他和亲生母亲的关系,让他无法接受亲生母亲,这样才不会忘记自己的养母。
正是意识到这点,他才惊觉,原来养母和生母一样也不爱他,因为爱他的话,又怎么会让他余生陷入痛苦之中。
四阿哥能想到的,陶宁也能多少猜出皇贵妃的意图,但她也不想批判皇贵妃的行为。
因为你想啊,自己含辛茹苦,即将把孩子养大成人,准备到了享儿子福的时候,自己因病逝世,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孩子还是归了别人。
这换谁都会不甘心的。
毕竟谁都不想为别人做嫁衣。
只是苦了四阿哥,要承受养母和生母的背叛。
也难怪自从皇贵妃离世后,他一直郁郁寡欢,恐怕之前看起来已经走出阴霾,也是装的吧?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四阿哥这个孩子,但见四阿哥意志如此消沉,她沉思许久,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道:“元额娘,也不劝你想开点了,但孟子曾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或许这是上天在磨练你的心志呢,而且我听说过这样的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注定六亲缘浅的话,那么你这一辈要修行的东西,便不在亲情身上,所以不必在此绊住你人生的脚步。”
说着,她顿了顿:“但如果你实在是迈不开眼下这道心坎,那不妨先放到一旁,或许等有朝一日,你暮然回首,发觉当初万分困扰你的事,也不过尔尔呢?”
毕竟四阿哥未来可是要做皇帝的人,相信找到自己的人生信条后,也不会在纠结在这些事上了。
四阿哥听闻陶宁这一席话,似是茅塞顿开,双眼的光芒亮得出奇,心想对啊,从前,他以为完成不了夫子的功课,自己便不是合格的皇子,等夫子告诉了皇阿玛后,皇阿玛从此厌弃了他,他的人生也一片灰暗。
但后面犯了一次不小的错后,皇阿玛的确会狠狠训斥他一番,但依旧非常关心他这个儿子,并没有从此厌弃他,经过这事后,他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简直是杞人忧天了。
没准,眼前令他痛苦的事,也是一件小事。
当即喜道:“多谢元额娘,禛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陶宁脸上着才露出真正欣慰的笑容:“知道就好,等会便要开始狩猎,可别这般魂不守舍了,万一从马上摔下来,身体摔出个好歹,你的兄弟姐妹们,都在马场肆意玩耍,你却只能养伤看着,多败兴啊?”
四阿哥笑嘻嘻挠了挠头:“好,我知道,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他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了曈曈的叫喊声:“四哥,你和额娘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过来?我们要去马场热身了,别忘了,待会皇阿玛要考查咱们骑术。”
“就来。”
四阿哥高声应答着,然后对陶宁道:“元额娘我先去了。”
陶宁和蔼笑了笑:“去吧,玩得开心点,记得多替元额娘管下曈曈。”
曈曈这丫头被她宠坏了,有时候那股兴奋劲儿上头,连她都教育不动,只有被四阿哥唠叨烦了,才勉为其难听话一些。
四阿哥重重嗯了一声,便转身与曈曈她们汇合了。
陶宁也和妹妹宜妃,在这片辽阔的草地上随意闲逛,但也不敢走远,毕竟也不知康熙何时才到。
姐妹俩正说说笑笑着,就见德嫔突然来到她们跟前,行礼问安,陶宁楞了一瞬,便立马抬手叫起。
德嫔谢恩起身后,便感激道:“多谢元妃娘娘,宽解四阿哥。”
陶宁微笑道:“德嫔不必言谢,四阿哥也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又是曈曈的哥哥,自会关照一二,只是我有些不解,这几日四阿哥的心情一直都好好的,为何今日会突然如此消沉?”
德嫔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她也不知四阿哥为何有如此情绪波动,今早母子用早膳时,她只是向四阿哥解释当年她的苦衷几句,四阿哥就忽然沉下了脸,直言吃饱了,随后起身到帐篷外等她。
虽然,她的确是撒了谎,将自己主动找上皇贵妃,换成了皇贵妃找她。
可当年皇贵妃记恨,她是在景仁宫爬的龙床,但碍于她怀有身孕,又不敢动手对付她,只能有意无意让人打压她。
这份打压,不止是在用度上,更多的是在言语上的攻击,那段时间,她即便是身怀龙厮,可无论走到哪里,都遭人鄙夷非议。
这分明就是皇贵妃逼她的,只为逼她主动匍匐在地,报那晚的夺宠之仇,所以这和皇贵妃找上她有什么差别?
可她当年爬床有什么错?要不是当时皇贵妃和钮祜禄皇后斗法,波及到她的祖父?她又怎会出此下策?所以说因果循环,好报应,她从来不会对皇贵妃感到愧疚。
而且当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完全效忠皇贵妃麾下,可她主动投靠,换取的是什么?换来的,却是被摆了一道,利用她肚子争宠,还害得她被皇上训斥枉为人母。
这些种种她都记得。
可四阿哥那个不孝子,竟为了那个迫害自己生母的人,转而对自己这个生母摆脸色。
果然不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就是个白眼狼,一颗心完全就是向皇贵妃这个贱人的。
四阿哥这令她心寒的行为,越发让她想念,当年那个未出生的皇子,
要是当年,她成功生下那个孩子的话,她在这宫里,才是真正有了自己的仪仗,她不必苦巴巴守着四阿哥这个向着仇人的孩子。
可这一切都被瑾妃毁了。
“德嫔?你怎么了?”
原来是陶宁见德嫔忽然变得面目狰狞,似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忍不住轻声关心。
德嫔听到陶宁声音后,也瞬间回神,想起自己还未回元妃娘娘的话,便笑着道:“也没什么,可能是我忽地提起一些往事,四阿哥难以接受我这个生母,那么多年从未看望过他。”
陶宁心想果然如此,今天如果不是德嫔旧事重提的话,四阿哥的情绪不会出现如此大的波动。
而她最不愿意的看到就是四阿哥,变得正如历史上的那般性情偏激,因此她打算试着劝解一番德嫔,遂开口道:“其实我知,当年的事,也不能完全怪你。”
“元姐姐,您真这么想?”
德嫔神色动容,果然还是有人能理解自己的。
陶宁点点头:“毕竟当年皇贵妃可是严令禁止,众人提及四阿哥的身世,但四阿哥难过,也是在所难免的事,你得允许他有难过的权利,所以你也别怪罪他。”
德嫔心头一惊,元妃是怎么看出来,她在怪罪四阿哥?不过看元妃脸上并无责怪之意,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笑:“嫔妾明白,妹妹也是一时有些难过罢了。”
陶宁微笑:“你也不必难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且你们母子两人,未来的日子还长,只要你们好好相处,你们母子定会相处得越来越和睦的。”
德嫔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神闪烁道:“好,我会的。”
四阿哥和四公主如此要好,如今她也和四阿哥相认了,她也能和元姐姐,一起养育这几个孩子,到时她们就像姐妹一般,带着各自的孩子出来游玩放风筝。
只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盯着陶宁的眼睛,紧张开口问:“元姐姐,您能不能别和瑾妃来往了?”
陶宁愣住了,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劝德嫔和四阿哥搞好母子关系,怎么转眼间,德嫔就开始限制自己交友来了?
德嫔也知自己的要求十分唐突,可她真的很想成为元姐姐的至交好友,那么多年了,这个想法,依旧没改变过。
只是瑾妃三番两次害她,她们早已是毕生的宿敌,在这宫里,有她我没,有我没她。
所以她才想要元姐姐做出割舍。
“喂,你未免也太过分了。”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宜妃,忽然发声了:“我这个亲妹妹,都从未让我姐姐断绝与任何人的往来,你又凭什么?”
宜妃越想越不忿,她姐姐好心好意,劝德嫔这对母子,好好解开心结,结果德嫔却蹬鼻子上脸来了。
德嫔着急解释道:“宜妃娘娘,嫔妾并非那个意思,只是瑾妃此人心机深沉,你们与她来往,只会是与蛇为伍,最后只会害了你们的。”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报仇,可从未成功过,这足以见得,这人老奸巨滑。
宜妃感觉德嫔的话,简直是贻笑大方,瑾妃是心机深沉,不错,但德嫔你的城府也一样深不可测。
所以二哥莫笑大哥了。
这些年两人的斗法,当旁人没察觉吗?
正当宜妃想开口讽刺,陶宁却是先她一步说话。
“还请德嫔慎言,这话也就我们姐妹听到,还请德嫔切勿往外说,以免外人说你搬弄...”
说到这里,陶宁便住了嘴,但也足以让德嫔,领会到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德嫔果然听懂了,旋即眼神有些受伤:“元姐姐你不信我吗?”
陶宁却是笑而不语,其实她未尝不知瑾妃心机深沉,只是对方拿捏住她“重生”的秘密,她不得不和瑾妃虚以为蛇,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最主要康熙不进后宫,而她现在更是个失宠的嫔妃,她与瑾妃根本没利益上的冲突,瑾妃没有理由对付自己,所以她也没必要,疏远瑾妃,倘若她选择和瑾妃断绝往来,反而会让瑾妃起了异心。
同样她也只想德嫔,保持泛泛之交的表面关系
她也明白,自从上次曈曈天花,自己选择了秉公处理,让德嫔躲过一次祸事后,德嫔对她一直心存感激,之后更是频频表露自己的交好之意。
按道理,德嫔作为未来皇帝的生母,她应该和对方交好。
可她却是不想和德嫔深交。
一则德嫔心有远志,一心只想着向上爬,倘若有朝一日,德嫔因争斗,陷入了麻烦之中,那么她作为好友,是否要出手相助?
不出手,显得她薄情寡义,出手吧,自己也可能会被迫,卷入后宫的争斗之中,这和自己安稳度日的信条,背道而驰。
二则,从德嫔言语所流露的讯息里,她也多少了解到,德嫔十分向往她这个小团体的姐妹情意,所以才如此憧憬加入她们,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
对此,陶宁也不意外,其实任何一段健康的关系,无论是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甚至是爱情,都会让人心驰神往。
可就因为德嫔是带着这样的期望来的,她反而不敢接纳德嫔。
她和宜妃姐妹情深,是因为她们是亲姐妹,而钮祜禄贵妃,也是她在一次次的相处中,察觉到钮祜禄贵妃与世无争的性子,才选择继续来往,这是在三观契合的基础下,才结合起来的关系。
而且关系也是需要经营的,她们这个团体之所以如何和谐,也是经过多年的磨合。
这新友总不如旧友亲近,德嫔带着这样的期许加入进来,难免不会失望,如果性情偏激点,可能还会以为她们在搞孤立。
更何况,宜妃还和德嫔颇为不对付,就算她有心和德嫔建立起友好的友谊,总有一天,也会有激化矛盾的那天。
关系总是分个亲疏远近,她也不可能偏向外人,而不偏向自己的亲妹子吧?
一旦到了那日,大家也只能做敌人了,所以两人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在这种种思虑下,她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德嫔的要求,完全倒戈德嫔方的阵营?
因此陶宁想了一番,两不得罪的话,道:“你别误会,我觉得大家都是后宫姐妹,只想彼此随随和和,一块和睦共处。”
德嫔闻言眼神闪烁了几下,旋即一笑置之道:“没事,元姐姐就当妹妹胡言乱语吧。”
之后她和陶宁再闲聊了几句,便行礼告辞了。
宜妃虽看德嫔面色和善离开了,心里却是开始打起了鼓,扭头询问自家姐姐:“姐,你说这德嫔不会恼羞成怒,认为咱们这是要与她为敌吧?”
陶宁一呆,脱口道:“不至于吧?”
她只是没答应断绝和德嫔的敌人来往,又不是与德嫔交恶,也不至于和她一个妃位为敌吧?而且她身后还有妹妹宜妃和钮祜禄贵妃,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和这样的强敌为敌吗?
何况她也算是对德嫔有恩。
闲聊了这会子功夫,康熙的御驾也到了骑射场,众人纷纷前往接驾。
狩猎分为几个步骤,撒围,待围,合围。
总而言之,就是士兵们提前布置围圈,将猛兽驱赶至选定的狩猎点,等士兵们逐渐将包围圈收拢,成为一个困兽的包围圈,就是上场狩猎之时。
这样做能大大地提高狩猎率,只是这一流程下来,多少也得三四个时辰。
出去撒围的士兵满打满算才一个时辰,大家伙也没那么快才能上场,因此康熙到了,也只是先在骑射场活动。
康熙叫起众人后,便开始检阅起孩子们的骑射来,其实皇家的孩子个个的骑射都不错,大阿哥和太子两人自是不必说,就算是十岁的曈曈,也能在马上箭箭,正中靶心。
陶宁看着曈曈在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以前不知如何做好一个母亲的她,居然真的将当初小小的一团,养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曈曈也似有所感望向了陶宁的方向,她兴奋举起手上的弓,像一个胜利的将士,雄赳赳气昂昂,自豪地向母亲,展示着自己的荣耀。
满脸为荣的陶宁,立马朝女儿竖起大拇指。
四阿哥自从佩戴眼睛后,他的骑射的技术也提升了不少,也是箭箭靶心,只是从他的弓可以看出,他的臂力不太行,竟与曈曈一样用三力的弓。
要知道,太子这个年纪都开始用上五力,大阿哥更是用上六力的弓了。
不过人总有弱项,听闻所有皇子里,四阿哥的算术是最好的那一个,或许四阿哥这是标准的理科男体育水平呢?
年满八岁以上的孩子,骑射都算是十分合格,按照这个水平,此次狩猎应该都会有所收获。
只是对于八阿哥胤禟,九阿哥胤礻我,十阿哥礻禹,这三位只有六岁的小朋友来说,一边骑马,一边射箭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动的靶子都只有一两箭射中。
他们这个年纪是不该参与狩猎的,无奈康熙要将胤礻禹带在身边,索性都带上了。
但也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边骑边射只是追猎中大型猎物的必备技能,对于兔子狐狸这种一击必死的小礼物,也是够用的。
孩子们都展示完了,康熙作为孩子的父亲,自然也得亲自展示一番自己骑射。
今日的康熙,一身湛蓝团龙纹行服,十分轩昂魁伟,身上那串红色珊瑚挂珠,更是令人看起来贵气逼人,可当真是天潢贵胄。
大家都在关注着,康熙身上如虹的气势,陶宁却注意到了一个点。
那只香囊没有了,当年她亲手所绣的那只岁岁平安,没在康熙腰间了。
那个香囊,康熙这些年一直将它随身佩戴着,可陶宁今天却没在康熙身上看见那个香囊的半分踪迹。
但到底是哪天,康熙就将那只香囊摘下的呢,陶宁不足以得知,因为她的确算不上关注康熙,而且康熙腰间还有不少香囊,谁能察觉。
但这都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随着这香囊的摘下,也就意味着康熙彻底放下了。
不过想想也是,那日她的话,算是粉碎了康熙所有希望,人家没必要坚守下去,康熙又不是贱,况且她人已经到了宫里,无论是身体还是在名分上,都是康熙的女人,也没必要非得夺得她的心。
就算她的心不在康熙身上,但她又能跑到那里去呢?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不知是失望,还是怨恨。
或许是怨恨更多。
别看那么多年,康熙为了征服她的心,算得上是低三下四,但其实主动权却是掌握在康熙手上,这场驯服的游戏,他想结束就结束。
而她却不能。
因为无论是她屈服与否,她都不能逃里的这宫里,自从她踏入这宫里,注定就是输的那一个。
所以别看康熙好像为了她做了不少事,但始终逃离不了,他将她围困于此的本质。
她就是一个囚徒。
就算是出行在这辽阔的天底间,她也依旧被困在康熙的身边,她的身上好像一直围着一个无形的囚笼。
“姐,你怎么了?”陶宁低落的情绪,被旁边的宜妃察觉到了,不由出声询问。
陶宁猛然回神,才惊觉周边响起一阵阵欢呼声,抬头看去,发现场上一只大箭正中靶心,不出所料,这射箭的主人,正是站在靶子百米开外的康熙。
而他手上的那把大弓,一看就是超过十几力的大弓。
“你发什么呆啊?”宜妃又问。
陶宁暗自在内心叹了一口气,笑着摇头:“没事。”
说着,她转移话题:“皇上这手上的弓是多少力的弓啊?”
说到这里,宜妃面露佩服之色:“哦,皇上这是十五力的。”
陶宁也被惊到了,她以为最多只有是十三力的,一力等于5.88公斤,也就是康熙能拉起170斤以上的大弓,而且还能站在百米开外,正中靶心。
但康熙惊人的臂力,远不止于此,只见他又从箭筒抽出一支弓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射出,又是一箭靶心。
接下来一连十箭都是如此。
康熙惊人的表现,顿时赢得了满堂喝彩,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有着这样一位气盖山河的君主而自豪,而在座的嫔妃们脸上更是兴奋到染上一层层红晕,宛如天边红霞。
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位盖世英雄,更何况她们的夫君,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陶宁看着场上那个耀眼的人物,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后宫的嫔妃为何会对康熙如此倾心,因为这样的人就是有种让人忍不住追随的魅力。
眼前的身影忽然和多年前湖边等待着她的人重叠,心中猛然涌起一丝的缺憾。
如果...如果……
如果他真的是烨玄就好了。
可惜终究不是,而是当年不顾她一切哀求,也要将她囚禁在身边的康熙。
想到这里,她立马收回了目光。
殊不知,她移开视线的下一秒,一道满含期盼的目光就看向她的方向。
看她的人,正是射完最后一支箭的康熙,
当他看到陶宁神色恹恹,兴致缺缺的模样,与周遭热闹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由楞了一瞬,旋即,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多时,前方的士兵也回来报告,场上的猎物已经驱赶的差不多。
于是在康熙的振臂一挥下,八旗子弟,便骑上马,排列成一队队的队伍,整装待发,乌压压的一片,犹如黑云压城一般,气势磅礴。
康熙骑着一匹丰神俊朗的棕色汗血宝马,在阵前问话,队伍当即发出一声声洪亮的应答声。
坐于席位的陶宁,听着将士们气吞山河叫喊声,忽然感觉有种阅兵的感觉。
事实上,陶宁感觉对了。
日后木兰围场将会成为大清开展军事训练和演习的场合,不过这是康熙在第一次在亲征噶尔丹之后的事了,如今的康熙还为未有亲自操练士兵的想法,只是单纯想检阅一番,从京中带出来的八旗精锐。
康熙就率领场上几千余人赶往指定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