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秋高气和, 碧空如洗的苍穹下,是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马蹄声不绝于耳, 秋色起伏的草原上, 飘荡着皇家龙旗队的龙纹黄旗,尽显皇家威仪。
在一行密集护卫内, 巧夺天工马车, 便是皇帝的御撵,康熙坐在其中,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前方广阔无际的草原,犹如一头巨狮巡视着他的领地。
“皇阿玛,皇阿玛。”
一道犹如银铃般的叫唤声, 在他耳边猛然乍响, 他循声望去,发现正是曈曈。
只见女儿正骑着她的汗血宝马,随行在皇家护卫周围。
少女的表情, 鲜活生动, 身上红色骑装,仿佛与身下红色宝马融为一体,随意在草原驰骋着,不像是养在闺阁的公主, 反而更像是这大草原的公主。
而他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脸上立马挂上慈爱的笑容:“怎地不坐马车, 骑上了马?”
曈曈稍微减缓了下速度, 小嘴一撇:“坐得屁股疼,骑马松快一下筋骨。”
康熙好笑摇头,他也知女儿打娘胎里, 就开始展现自己精力充沛的一面,便也随她去了。他回头望了下后面随行马车,目光定在第三辆,问道:“你十弟呢?”
曈曈回答道:“十弟就在您右边啊?二哥正带着他骑马呢。”
康熙闻言往右看,果真在队伍的右下方一点,找到同骑一匹马的太子和十阿哥,旁边的还有四阿哥,他们身后的景色,依旧是一片黄色的草原秋景,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游行的惬意,真是好一副鲜衣怒马的少年图。
曈曈:“方才我也和二哥他们同行,只是女儿太久没和皇阿玛说话了,才跑过来和您说话,陪您解解乏。”
见女儿如此贴心,康熙不由感到一片慰藉:“好,皇阿玛也想和咱们曈曈说说话。”
父女俩随意聊了几句后,康熙不经意问道:“这次出行,你们姐弟可欢喜?”
问这话时,他微微摩挲了下拇指。
曈曈一边驾着马,一边回答父亲:“欢喜啊,蒙古这边的草原,这不出门不知道,皇阿玛,原来咱大清江山的景色这般波澜壮阔,我和十弟起初望着如此辽阔的草原,可激动了。”
似乎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康熙又问:“还有呢?”
“啊?还有?”曈曈怔愣一瞬,想了想道:“还有这蒙古的草原,可真和咱们京城的山林不一样,骑马也更随心所欲,哪儿都是路,也不怕撞到人和树。”
说着她又驾着马,跳跃了一下,彰显出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那...”康熙顿了顿,索性道:“那你额娘呢?她的心情如何?”
曈曈意味深长哦一声:“原来皇阿玛是想问额娘啊。”
其实她怎么会不知,皇阿玛是想问额娘的现状呢,只是她装傻充愣,让皇阿玛直接问出来罢了。
康熙慈爱又无奈看了眼女儿。
曈曈微微吐了吐舌头,如实答道:“额娘自也是欢喜的,一路上她都目不转睛盯着马车经过的景色看,她说看着这些鬼斧神工的大自然景色,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洗涤。”
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听曈曈问道:“不过,皇阿玛还有多久才到啊?”
“怎么了?你已经迫不及待带着你的弓,狩猎了吗?”康熙打趣女儿。
曈曈:“才不是,是额娘,女儿担心额娘的身体吃不消。”
她能出来骑马透透气,额娘却只能闷在车厢里。
康熙一听,笑道:“如果按照皇家出巡队伍的速度来看,还有一天的路程。”
“一天?”
曈曈惊呼出声,她都可能吃不消,那额娘肯定更不行了。
“放心。”康熙笑宽慰女儿,然后目视前方:“此行咱们会驻跸在喀喇沁两日,大概日落前便会抵达。”
伴随着夕阳的西下,皇家出巡的队伍驶入一群蒙古包群,两边的全是恭迎御驾的蒙古藩王和官员。
康熙一下马车,这些人全都迎了上来,等寒暄了一阵后,便请皇家一行人,先行安顿,等晚上再行接驾的接风宴。
车厢内的陶宁,在秋霜和冬雪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而当陶宁踏在柔软的草地上的那一刻,瞬间脚步悬浮,不仅有种不真实感,还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这一刻梦想着游山玩水的人,道心破碎了,她也没想到,就从北京到河北外一点的路程,居然要行驶一整天,关键她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路途的艰险。
下了马车的宜妃,看到陶宁站定不走,也上前搀扶住:“姐,你没事吧?还能走吗?”
陶宁摇头,不过见宜妃经历过一天的路程,依旧神采奕奕的宜妃,不由身心感叹,自己这妹妹不亏是身强力壮之人,这都累不倒她,反观自己,浑身酸疼,眼睛也似没有了光彩。
宜妃见姐姐这无精打采的模样,无语道:“瞧你,都这时候,还逞能呢,走吧,我扶你去毡帐安顿片刻,咱们是大清的高位嫔妃,晚上必定是要出席的。”
陶宁也知道这个理,特别是钮祜禄贵妃不在,她作为妃位之首,便是这里顺位第一妃嫔,自是要出席。
随后,两人就来到属于自己的蒙古包。
宜妃扶着陶宁坐下后,熟练地拿起一个软枕垫在陶宁身后,又熟练地试了试茶水的温度:“刚好,喝吧。”
陶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满是笑意盯着宜妃看。
看得宜妃直发毛:“为何这般瞧我?”
陶宁笑道:“没有,我只有有些感慨,感慨我从小体弱,所以你小时候,不止一次不忿,额娘和阿玛更为关心我的病情,而今,却代替额娘和阿玛照顾着我这副病体残躯了。”
她一边说,脑海里一边浮起小时候姐妹的过往,原身的记忆,她现在已算是完全融合,甚至她都分不清,这是原身的,还是自己的记忆。
如果不是瑾妃的出现,提醒着她那个世界的存在,她可能会以为上辈子的记忆,或许只是她的一场幻想。
“呸,什么叫病体残躯,你只不过是稍微身弱了点,再乱说,我封住你的嘴。”宜妃恶狠狠凶道,而后想起小时候不懂事的自己:“还有日后,别提咱俩小时候了,我那时候还小,哪里知晓你的身子,真的会动不动就发热?”
她小时候落水,或是在雨中淋了雨,都不会生病,但姐姐却是吹个风,也能让身体不舒服,所以她小时候以为,这些都是姐姐为了争夺父母的宠爱装的,
但自从她接受照顾姐姐身体的任务以后,她也开始理解,父母为何会比较偏心姐姐了,现在她对姐姐的关心,甚至都多过自己的两个孩子。
因为她真的很害怕失去姐姐。
如果姐姐死去,她真的就失去和自己流着一样血的人,那样从此深宫只剩自己一人苦熬着,再也没人和她说着贴心话。
说到这里,抬眸看着姐姐憔悴的面庞,不由牵起姐姐的手:“姐,你会长命百岁陪着我的吧?”
陶宁瞧出妹妹眼底的惶恐,眼神不由闪烁了起来,虽然她也很想陪伴着妹妹和孩子们,但皇贵妃的突然离世,却在警醒着她,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世间万物本就是不断生成或消亡,所以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早早就先走一步。
但见妹妹如此害怕,还是回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定会活得好好,而且不是有过这样的说法吗?多病反而长寿,没准我还会活过你呢。”
换作一般人,可能会生气,宜妃却是喜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比我早死,我死后下去后,可不会放过你。”
听着妹妹放出的狠话,陶宁好笑不已:“那我都死了,你还能再杀死我一次啊?”
宜妃狡黠一笑:“那我可以拿鞭子抽你。”
陶宁惊愕不已,但脑子不由自主,联想着妹妹拿鞭子抽自己的场景,想着想着,居然和某种玩s.m的场景逐渐吻合,她噗嗤一笑:“不用,等咱们死后再抽,你现在就可以抽。”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来,往这里抽。”
宜妃不明所以,但看到姐姐指的地方,旋即反应过来了,当即怒喝道:“你可真变态。”
陶宁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宜妃见到姐姐笑得如此猖狂,没好气横了姐姐一眼,但渐渐地,也跟着放声大笑了起来。
周遭伺候的宫人,被姐妹俩的笑声感染,脸上不禁都挂上了笑容。
而这一番的打闹,也驱散了这趟旅途的疲劳,等夜幕降临后,陶宁也修整得差不多了,等她整理了一番身上的穿着,便来人提醒她们该去赴宴了。
随后姐妹俩便相伴,来到康熙的帐篷外。
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嫔妃在帐篷外等候,为首的正是惠妃,而惠妃作为顺位第二的妃位嫔妃,却在见到妃位之首的陶宁那一刻,并没有主动行礼,即便是陶宁已经来到跟前,她也只是客气朝陶宁微笑着,似乎在等待着,陶宁姐妹先行礼。
宜妃撇了撇嘴,无语看向陶宁,意思是,你看又来了。
每次都仗着自己是皇长子之母,自以为是贵妃底下的第一嫔妃。
本就累的陶宁,虽也没心情和惠妃争这些细枝末节地位之争,但以防接下来惠妃得寸进尺,不断拿她们姐妹当垫脚石,凸显自己的地位,直接一语双关道:“没想到惠妃如此早来迎接了。”
她也没说迎接谁,所以也能说惠妃这是在迎接自己。
惠妃会意到陶宁话语中的分歧,脸色微变,连忙找补道:“是啊,大阿哥一向作为皇子中的表率,本宫作为皇长子之母,自然也得以身作则,做好嫔妃的本分,随时恭迎圣驾。”
陶宁闻言也只是笑笑,颇为赞赏道:“很好,惠妃你做得不错。”
这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语气。
惠妃也不明白性子一向和善的元妃,为何今日开始锱铢必较了起来。
陶宁见惠妃看着自己的目光,一片讶异,也多少猜出了惠妃的想法,之前在宫里,除了请安的那一两次见面,大家基本不会再碰面了,她就觉得没必要争这一时的长短。
所以面对惠妃有意无意的挑衅,她都选择了无视。
但现在出来了,而且未来半个月,大家每日都会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惠妃时不时来上这么一出 ,还能有什么旅游的心情?
她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顺出门游玩一趟,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旅途。
绝不。
而惠妃却是觉得这次钮祜禄贵妃不在,便没有人能在天然的位置上压住她,所以正是在诸位嫔妃面前立威的好机会,可然也不愿屈居在陶宁之下。
她抬眸带着一股誓不罢休的气势和陶宁对视上,两人之间,瞬间火药迸溅。
良久,她伸手,往旁边的空无一人的位置请道:“皇上恐怕一时还未出来,还请元妃和宜妃,也和本宫以及诸位姐妹们,站在此处,恭候皇上。“
陶宁看着惠妃没有移动一步的意思,觉得有点搞笑,按照惠妃的意思,她请自己站在上首,并没有任何礼数上的差错。
但宜妃呢?宜妃是第三顺位,站在惠妃前头,便有挑衅之嫌了。
现场有五位妃位的嫔妃,瑾妃虽无册封礼,但依旧也是妃,
所以她主动让妹妹站在左一的位置,她站左二的位置,惠妃就成了五人的中轴,也就是c位。
她就不明白了。
现代的明星争番,是因为一番和二番的商k和代言,待遇差距甚大,而惠妃这是图啥呢?
就图康熙出来后,第一眼看的是,中间的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让惠妃好了,反正她和康熙相见也尴尬,倒不如让惠妃当这个接话人。
所以陶宁只思考了一瞬,便拉着妹妹在左一和左二的位置站着,等两人站好后,惠妃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充满了得意,旋即不露声色,稍微上前一步,领头的位置不言而喻。
宜妃见状气得拉一拉旁边姐姐的手,不停地用眼神,提示陶宁往惠妃那里瞧。
陶宁顺着望去,用嘴唇对妹妹无声道算了,毕竟惠妃这样出头,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不多时,康熙也终于出来了,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众皇子公主们,因为康熙刚才并没有休息,而是考查起各位皇子公主们的箭术来。
诸位嫔妃也对面康熙行礼请安,皇子和公主自是不敢受长辈的礼,纷纷侧身避礼,康熙也立马叫起了。
众人起身后,惠妃果然当担起主事人的角色,上前一步迎道:“皇上,卓索图盟的各部藩王,早已设好宴席,咱们是否现在就开始前往?”
康熙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觉察到危险气息的惠妃,内心立马警铃大作,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
不过康熙的目光,很快就从她脸上移开,看了眼她左边的位置道:“那走吧。”
康熙带着皇室的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宴会的会场,在场的藩王纷纷迎了上来,用着蒙古最敬重的礼仪,对皇帝行礼请安。
等康熙开口叫起后,他们立马恭恭敬敬迎着皇帝一行人入座。
众人来到前面的席位,陶宁正准备入席嫔妃那边的位置,却被一只大掌扼住了皓腕,她回头一看,发现果然是康熙。
只见康熙薄唇轻启:“你是妃位之首,不陪朕坐上首,打算坐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