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让一切回到正轨, 陶宁自然求之不得,便下意识想脱口多年前的那个答案。
康熙却在她开口之前,打断道:“你想清楚再回答, 有些事就如开弓之箭, 一旦开了这个头,便没有收回的余地。”
有些坚守, 一旦打破, 便再也不复存在。
陶宁莫名心头一慌,嘴巴嗫嚅了一下,将之前的话又咽了下去,
显然她迟疑了。
从小的成长经历,总让她无意识忽视, 内心的真实反应, 久而久之,很多事她已经分不清,有些事她是真的不在乎, 还是她的大脑, 为了逃避一些痛苦,伙同身体一起欺瞒她。
康熙这些年对她的守护,她也看在眼里。
本来她也不相信,康熙能在自己没有明确表达, 放下一切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情况下,一直为她守身如玉。
或许等个一两年, 他就忍受不住寂寞, 又重回后宫,开始临幸后妃,而且他富有天下, 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只要他想,定能找到比她美貌,而且学识渊博的女人,何必要在她这颗树上吊死?
可谁知,康熙真抗住了多方的压力,一守就守了几年。
要说她没有得动容是不可能,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水里康熙的那一刻,就下意识觉得他是来救她的。
她真要再次开口,劝康熙重回后宫吗?
眼下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机会。
只要她肯低头,就会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爱人,别说两人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他爱护着她们每一个人,就算是在现代,也不一定会拥有这样美满的生活。
可要是她将康熙推回给其他女人,这一切都不可能再拥有了,她不会接受一个身边有其他人的人的。
但只要她一想,如果接受康熙,那她之前承受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无论动过多少次这样的念头,她都会这道坎压下去。
这次也不例外。
因此陶宁眼神变得再次坚定,看向康熙微笑道:“为了大清着想,皇上的确得多为皇室开枝散叶。”
康熙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好,正如你所愿,朕不日便让慈航大师,宣告朕此次的修行已圆满结束。”
陶宁眼神闪缩了一下,扯起一抹笑:“那就恭喜皇上功德圆满。”
康熙深吸一口气:“朕还有政务要忙,就先回去了。”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桃花坞。
果不其然,第二天慈航大师就已皇上功德圆满为由,离开了畅春园。
这下人人都知道皇上的修行已结束了,那是否意味着皇上可以会重新翻牌子?
得知此消息的,最高兴的人,莫不过是太后,当晚她就让王庶妃以她的名头,送东西去凝春堂,而她送的东西,就是一壶合欢酒。
可当即被康熙以国丧为由,不宜饮酒作欢,将王庶妃连人带酒请了出来,其实这都是顾及太后的情面的说法,可与其说是请,还不如说的轰,有传言,有人看见王庶妃出来时,穿着很清凉,薄纱的外衫的里面,只穿了一件红色肚兜,几乎算是衣不蔽体。
不过只看到了一会儿,因为很快她捡起扔在地上的披风,穿在身上,遮住了一身春光。
不过还是有人幸灾乐祸,谁叫她勾引得皇上如此不体面,怎么说,她也是奉太后的命,给皇上送东西,如果她穿戴整齐,端庄得体,兴许皇上还会敬上她几分,也不至于被这样被轰出来。
而经过此事,诸位嫔妃也知道,国丧未过,皇上的不会翻嫔妃的牌子的。
而陶宁以为康熙短时间内不会再和她见面,谁知几天后,康熙有来桃花坞了。
只是接下来两人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相敬如宾的模式,两人之间甚至比之前还要生疏客气,彼此之间的交流只有孩子。
不过曈曈和十阿哥还是隐隐感觉到父母之间的不对劲,但苦于她们年纪太小,找不到这一丝变化在哪儿。
而后宫的人都是人精。
虽然皇上多年不进后宫,但她们还是能感觉到,皇上对待元妃还是不一样的,但自从那次落水以后,皇上待元妃态度疏离了许多,从前去看望四公主和十阿哥,都是去的桃花坞,而现在直接去皇嗣所住的西花园,鲜少前往桃花坞。
所以这微妙的变化,便足以让大伙断定元妃,可能在皇上心里不再特殊。
再结合那日皇贵妃落水,皇上如此紧张皇贵妃的表现,都不由皇上心里真正在意的人,应该是皇贵妃。
其中的瑾妃是最为确定的人,康熙如不是已经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又为何要开始远离其他女人?
而这段时间,瑾妃也因救命恩人的这一层身份,和皇贵妃走得很近,一切都随着她策划的方向所发展。
畅春园水气重,只宜渡夏,不宜过冬,所以过了中秋,康熙便决定班师回銮。
而回到宫里,陶宁也发现永寿宫的那颗硕大的梨树上,已经结了不少果了。
看着硕果累累的梨树,陶宁会心一笑,便开始召集所有孩子们来摘果子。
自从移植了这颗梨树到永寿宫后,深秋摘梨,就成了一项每年必做的家庭活动,以往康熙也会陪着孩子们一起参与。
可陶宁这次去请,康熙却表示近日朝政繁忙,今年就暂不参与了。
陶宁也没有多意外,毕竟在畅春园时,康熙就已经开始躲避她了,从前只要她邀请,除了紧急时刻,他都会不顾风雪前来,更不会缺席她策划的每一项家庭活动,可眼下却是推脱不来了。
她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梨这种水果,虽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但亲自采摘的,总是格外的甜,所以等采摘过后,陶宁也会让各个孩子带着自己摘下的梨回去。
太子那边,陶宁多留了一篮让他带回去,虽然康熙今年不来,但今年结的果,还是得让他尝尝的。
乾清宫。
手捧折子的康熙,余光撇到旁边切好的梨,便问道:“太子回来了?”
梁九功应道:“是的,皇上,太子刚从永寿宫那儿,带着两篮梨回来,而且太子将其中一篮送到东暖阁这边,说是元主子叮嘱给您的。”
康熙淡淡应道:“知道了。”
梁九功一怔,皇上的反应怎么如此平淡?
难道皇上真放下元妃娘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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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入冬后,陶宁就让人将树上剩下的那些梨,全部摘下来,做成冻梨,等做完以后,她又命人,将这些做好的冻梨,一一分配送给亲友们。
这一系列活动下来,也差不多年尾了。
眼见就要辞旧迎新了,皇贵妃却在此时病倒了,为此康熙几乎日日去看望,但皇贵妃的情况依旧没有多少好转,甚至开始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病倒这种程度,自然就无法料理宫务。
康熙便做主将宫务移交到贵妃手上,瑾妃在一旁协理。
虽然瑾妃并没有正式册封,资格是在四妃之下的,但是架不住是皇贵妃本人亲自推举的,因此协理六宫命头也就越过四妃落在瑾妃头上了。
陶宁倒是无所谓的,她身体不好,掺和宫务于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何况主理的是自己人,根本就不会担心得到亏待。
不过惠妃可就气炸了,钮祜禄贵妃也就算了,皇上怎么能越过她,将协理后宫的重担,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瑾妃?
她的儿子可是皇长子,是如今唯一能和太子相媲的皇子,也不知道皇上如何想的。
荣妃也不服气,可谁叫人家救了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
而瑾妃接触到宫权以后,更加理解为什么后宫嫔妃要如此拼命了,毕竟从被分粥的人,成为掌勺之人,这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有些人为了能多分几勺粥,就能匍匐在地上,对你摇尾乞怜。
而且权利还能让她的敌人先吃一些苦头,她直接暗示底下的宫人,克扣了德嫔的分例,让德嫔一个主位,在这寒冬腊月里,连烧热水的炭都没有。
但德嫔也不是吃醋了,况且人家背后还有太后这个靠山,利用自己手上复发的冻疮,很快向太后揭露了内务府克扣嫔妃的分例这事。
内务府当然是没有错的,毕竟后宫那边的供给,并没有任何克扣,只是后宫那边的分配出了问题。
太后当即就要问责钮祜禄贵妃和瑾妃,两人当前话事人。
这对钮祜禄贵妃简直是无妄之灾,虽说明面上是她主理后宫的庶务,但瑾妃是皇贵妃亲自指派的人,而且瑾妃这个人很识趣,虽说只会协理后宫,但她什么大事,都会来景仁宫汇报,等皇贵妃裁夺,再去实施吗,所以底下的宫人女官,大多数也是听瑾妃这边的指派。
直接架空了她手头的权柄,所以克扣德嫔分例这事,她压根都不知道。
不过她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立马就查出是瑾妃负责的部分,出现了纰漏。
两人本就有仇,到底怎么回事,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瑾妃也不是没有做好被揭发的打算,只说自己是新手,难免有顾虑不到的时候,而且她也不算是克扣,只是每次德嫔那边的人,过来领分例的时候,刚好没有了。
然后为表歉意,先把自己的一半炭,送去永和宫,又送了一些赔礼过去,这一套赔礼道歉下来,也让人拿不到错处,而且德嫔的罪也受了。
陶宁每回听到钮祜禄贵妃说起这事,不得不感叹,瑾妃果真是一把宫斗的好手,难怪系统能找上她。
她现在对瑾妃的感官很是复杂,一方面,她觉得瑾妃好像已经被这个时代同化了,所以宫斗起来得心应手,但一方面,她看到皇贵妃险些溺亡之时,她挺身而出,出手救了皇贵妃,又感觉她好像,还是保留有现代人善良的底色。
过完这个春节,就代表着国丧已过。
敬事房那边的人,按照太后的旨意,端着六宫嫔妃的牌子来乾清宫。
原以为会被梁九功拦在门外,谁知却被放了进来。
康熙听到敬事房首领太监请安的声音,感到一阵诧异,放下手里的书,问道:“你怎么来了?”
敬事房是首领太监答道:“皇上,如今国丧已过,太后特命奴才前来,请您...请您翻牌子。”
康熙嘴里呢喃:“国丧过了吗?”
又过去了半年。
说完这句话,室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皇上?”首领太监提醒。
康熙回神后,抬手让他上前,手在盘子里的牌子上方一一划过,等将两盘的牌子都划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退下吧,你告诉太后,如今皇贵妃病重,朕暂时没有心情进后宫。”
言外之意,不要再送来了。
梁九功叹息一声,就上前请敬事房首领太监出去。
不多时,皇上因皇贵妃重病,无心进后宫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无一,不感叹皇上对皇贵妃情深意重。
就连皇贵妃也动容不已。
正月一过,伴随着春天的到来,皇贵妃的病似乎也逐渐好转了起来,甚至已经能出门走走了。
不少人在御花园看见她和皇上说说笑笑,看上去气色红润了许多,很快就宣告了她病愈的消息。
傍晚时分,西斜的夕阳照耀在乾清宫的黄瓦上。
梁九功朝上首处理政务的康熙道:“皇上,皇贵妃说已在景仁宫准备好晚膳,请您前往用膳呢。”
康熙头也不抬就道:“朕还没忙完,你让皇贵妃先吃吧。”
梁九功:“可皇上,算上这次,皇贵妃今天已请您第三回 了。”
如果按照次数的话,自从皇贵妃病愈后,请皇上到景仁宫用晚膳,也有三次以上了。
康熙冷冷扫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顿时汗流浃背咽了咽口水。
康熙放下折子想了想:“罢了,摆驾吧。”
康熙来到景仁宫时,暮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景仁宫的殿内已经点了起烛光,皇贵妃就站在台阶上,迎接着康熙的到来。
“表哥,您来了。”皇贵妃笑意盈盈上前行礼。
康熙微微颔首:“起来吧,眼下初夏,外头仍有些凉,进去吧。”
“好。”皇贵妃甜蜜一笑,上前挽上康熙的臂弯,康熙身子顿时一僵。
察觉到异常的皇贵妃问道:“表哥,怎么了?”
康熙垂眸看了眼,两人触碰的地方,抿嘴摇头道:“没事,走吧。”
皇贵妃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前她主动挽上表哥的手,表哥都会不动声色避开,这次表哥却没有拒绝,是不是真的代表着他变了。
正如瑾妃所言,在她生死攸关的关头,表哥终于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前他只是因为元妃的欲拒还迎,暂时蒙蔽了眼睛罢了。
两人一路前行,来到餐桌前,与正厅灯火通明相比,这里点的灯就少了不少,就只有几盏,纱灯被黄昏的烛光,随风摇曳,透过的纱布,绚丽中又带着几分暧昧。
康熙望着屋内的场景:“眼下天色已暗,为何不点多几盏灯?”
皇贵妃笑道:“哦,这是瑾妃提议的,说是这样用膳,比较有氛围,臣妾也不知有什么氛围,只是瞧着她送来的灯好看,就挂上了。”
而且这种灯光照得人,格外好看。
她病了那么久,气色不好,正需要这些遮掩自己的憔悴。
康熙抬头看向挂着纱灯,发现露红烟紫,难怪室内的灯光有几分暧昧,当即皱眉道:“吃饭的地,就应有吃饭的样子,这样灯红酒绿,算什么样子?”
皇贵妃错愕不已,但瞧见表哥面色不虞,也不敢反驳,恭顺应了声是,然后让人将悬梁上挂着的灯撤下,换成正常照明的灯。
室内一下子就亮堂起来,桌上的食物,也瞬间变得有食欲了起来。
两人这才坐下用膳,康熙瞧了眼桌面的食物,发现都是一些正常的膳食,不再是那些乱七八糟壮阳的食物,这才放心享用了起来。
“表哥,您尝尝这熊掌。”
皇贵妃夹了一道菜,到康熙碗里。
康熙嗯了声:“表妹你也用吧,不用只伺候朕,朕随便吃点就回乾清宫了。”
皇贵妃惊愕啊一声:“您不......多留会儿吗?”
康熙摇头:“朕还有事,朕只是怕你为了等朕,迟迟不肯用膳,这才抽空来的。”
皇贵妃面色有些不好看:“可臣妾听闻朝中,并无什么大事啊?怎么会连顿晚膳的时间都没有?”
从前撤三藩时,也没见那么忙啊。
康熙眸光一凝:“你窥探朝政?”
皇贵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臣妾没有啊,只是朝中大事,就算是嫔妃也会略有耳闻,只是臣妾,不想装傻充愣,诓骗表哥罢了。”
康熙也不是不清楚,后宫里他的暗哨,就查出有不少外面的大臣串通后宫嫔妃,通风报信的书信。
“都是这一些琐事。”
皇贵妃重新扬起一抹笑:“既是琐事,表哥和不先放一放,好好歇息一晚也好。”
说着她给两人倒了一杯酒:“来,咱们来喝一杯。”
康熙闻着酒的味道,眉头不由一皱:“这是春醪酒?”
这酒正是助兴的酒之一。
皇贵妃有些挂不住面子地张了张嘴,面上窘迫不已,毕竟她堂堂皇贵妃竟也用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良久,她道:“我原也没想用上的,可表哥,您执意要走,只能用这酒挽留您了,只是没想到您这般不给我面子。”
康熙放下酒,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表妹,这些酒不是春药,即便朕喝了这酒,你也依旧留不住朕,你也不用白费心机,朕想留下,自会留下的。”
皇贵妃抬头质问道:“那您为何不肯留下?你知不知道,我这样三请四请你,依旧请不到你,外头的人,有多少人开始笑话我?”
她也从一开始的沾沾自喜,直到现在的心灰意冷。
“所以朕不是来陪你用膳了吗?”
皇贵妃眼神受伤道:“可臣妾仅仅只是想要您陪用膳吗?”
康熙缄默不语。
皇贵妃:“外头的人,都说你是因为我病重,才无心进后宫,可臣妾看根本不是这样,您是为了元妃。”
还有这些年不进后宫,都是因为元妃,这些她都清楚。
“您既然要为元妃守身如玉,又为何突然让慈航大师离开呢?这样有了这层遮羞布,您对谁都有了交代,而我们,我们这些除了元妃的嫔妃,也能用这个借口宽慰自己。”
康熙眼神闪烁,没有作答。
因为那日她迟疑了,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他猜测,或许她并非对自己无情,只是因为他对她做的种种恶行,让她不敢承认。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契机,所以他让大师离开,等国丧的期限一过,她或许就会害怕他找别人,来主动寻她。
他想逼她承认,她对他的感情。
可谁承想,她依旧没有任何作为。
皇贵妃:“那日您是不是在第一次下水,就在看到了我?”
即便她事后再自欺欺人,她也无法欺骗自己,那日表哥往她这里看的几眼,就是在确认她的位置,以便救完元妃,再来救她。
所以她才是抛弃的那一个。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痛苦闭了闭眼睛:“对不起。”
皇贵妃眼眶留下一行眼泪:“您既然知道对不起我,那您就应该补偿我,现在,你现在就来补偿我。”
她越说越激动,抓住康熙的手,往自己的衣襟上放。
康熙抽回了手:“表妹,你别这样,这不像你。”
皇贵妃痛苦抓了抓头发:“这是你逼我的,为什么自从元妃入宫后,一切都变了,我不明白。”
说着她猛然抬头:“表哥,我真的不明白,那种不珍惜你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啊,我才是这个后宫最爱你的人啊。”
康熙看着歇斯底里的皇贵妃,满含歉意道:“表妹,朕送你出宫吧。”
“什么?”皇贵妃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您要送我出宫?”
“是朕对不起你,等你出宫,朕会为你找一位如意郎君,然后让你以县主的身份,风风光光嫁人,往后也无人敢欺你。”康熙的语气认真且冷静。
皇贵妃疯狂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表哥,我求您了,您不要赶走我。”
康熙大为不解:“为何不要,你可知,朕的这些安排,正是她这辈子最渴望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