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好在守灵的最后一天, 没有出任何差错。
不过料想惠妃再如何想争名夺利,应该也不敢在太皇太后的丧礼上造次。
伴随着太皇太后的灵柩出殡到清东陵,二十七年的春节也过去了。
转眼又来到夏初, 陶宁正在庭院里灌溉花草, 耳畔便传来了皇上驾到的通传声,她忙放下手里的水壶, 上前迎驾。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陶宁盈盈行礼。
康熙忙抬手:“起来吧。”
陶宁笑着寒暄:“皇上这会儿子怎么来了?”
康熙负手而立:“哦, 朕忙完手头的事,到御花园散心,瞧见里面开得正胜的月季,不知怎么就想到你永寿宫的月季花墙来。”
说着他望向陶宁身后的那堵花墙。
当初他们共同移栽的月季,已然爬上了墙头, 粉白相间花朵开了满墙, 可当得上一句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而她就站在这花簇下,笑意盈盈望着他。
陶宁见康熙目光灼灼看向她的方向, 不知他是看自己, 还是看她身后的月季花,但她就当是看月季花好了,便提议道;“既然皇上喜欢月季,那臣妾摘下些, 送去乾清宫?”
康熙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不必, 摘下几日, 便枯萎了,还不如让它继续留在墙头。”
而且他也不喜欢月季花,只因他们曾亲手栽下过这堵花墙, 这才对这花多关注几分。
陶宁也松了一口气,说句实话,她还真舍得不得摘下呢,反正宫里花房,月季花多得是,康熙想要也可以让花房送去。
“外头天热,咱们进去,再说话。”
康熙说完这话,就转身往主殿内走去,陶宁起身后,便跟随其后,也进去了。
两人在里间的软榻落了座,却有些相对无言,
康熙扫了低眉垂眼的陶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自从上回两人有过亲密举动,陶宁对待康熙一直回避的态度,就连日常说笑也不敢。
康熙也明白,每当她们的关系向前一步,陶宁就开始后退一大步,直到两人能恢复到熟悉又陌生的共处状态、
可真真将相敬如宾做到极致。
室内静谧无声,康熙轻咳一声,看着旁边摆放着,散发着寒气的冰盆:“你这儿的冰块,供给得可足?”
陶宁楞了一瞬,旋即道:“多谢皇上,臣妾这儿的冰块够用的。”
康熙放心点了点头,又关心道;“你的身子骨差,室内也不宜一直摆放着冰盆。”
陶宁感动点了点头,她的体质,的确让她每年夏天都困扰不已。
紫禁城的建筑讲究聚气,冬日倒好,感觉还满暖和的,但一到夏日,就跟个天然的烤炉似的,除了种满花草树木的御花园以外,没一处是凉快的。
按理说,只要冰块给得足,这也不算什么,坏就坏在,室内只要冰块放多了,或凉久了,她的骨头就冻得生疼,像是骨折痊愈后,一到下雨天,骨头就隐隐作痛的那种疼。
康熙端起茶杯,低饮了一口:“等朕忙完这阵子,朕便带你和孩子们去畅春园度夏。”
陶宁想起去年夏日在畅春园住了一阵子,那日子的确舒适安逸,可惜康熙那会儿朝务繁忙,只陪着太皇太后住了几日,便回銮了,她们这些嫔妃也自然而然,也得回宫。
而康熙说完这话,便表示要回乾清宫了,仿佛他来是专门告诉她这事的。
临走前,康熙扭头道:“太子说你许久都未曾带着曈曈和小十找他玩了,有机会也来乾清宫瞧瞧太子吧。”
现在太子已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个准成年人了,已经不适合往后宫跑,故而如果陶宁不去乾清宫的话,一般不会和太子碰上面。
陶宁闻言不免心生愧疚,她的确为了避康熙,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太子了。
这些年的相处,陶宁也已将太子当成自己亲近的小辈,尽量补充他没能在母亲那儿得到的关怀,而太子也将她当成值得敬重的长辈。
眼下虽说她给曈曈和小十准备东西时,也不忘备上这些孩子们的一份,但几个月不去看望,孩子难免不会伤心。
当即回应道:“好,明日臣妾便去瞧瞧太子。”
康熙笑着点点头:“那朕明日就设好棋局,咱们一家人再一起下一回棋。”
陶宁笑着应了声好:“臣妾和太子一定会联手,在棋盘上,杀得皇上一个片甲不留。”
康熙哑然失笑:“好啊,但前提是你不许耍赖悔棋。”
陶宁瞪着眼,控诉道“那不是您主动让臣妾的吗?怎么能算是臣妾耍赖呢?”
康熙嘴角牵起,浅笑道:“朕只是偶尔让你几盘,也不是盘盘都让你啊。”
陶宁想想自己好像的确每回快输了,都会开始悔棋,旋即垂眸,忸怩道:“那臣妾如何得知,您到底是哪一盘才会让臣妾。”
她这个下棋的坏习惯,还不是康熙培养的吗?每次快赢了,他都会“好心”让她几步棋,现在又来怪她悔棋了。
“那好,那日后每盘棋,朕都让你三步,如何?”
康熙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妥协,其实他也是不在意陶宁十分会悔棋,因为无论输赢,他都无所谓,眼下拿出来说,只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
“好,这可是您保证的,不许反悔。”陶宁一锤定音道。
康熙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
经过这番轻松的对话,两人之间的确没有那般生疏了。
夏日的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静默了一瞬后,康熙决定开口道:“宁宁,眼下是国丧。”
言外之意,她不必担心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而陶宁立马领悟到康熙话中的意思,一张俏脸瞬间窘迫到通红,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国丧,一年内连歌舞都不准奏,康熙更不可能和她寻欢作乐。
只是她太害怕了。
害怕这得之不易的安稳,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毁掉。
只要是康熙一天不去旁人处,她的心就一天不安,所以她的反应才那么大,一躲他就躲了几个月。
康熙也不指望陶宁能在此事上,给他有任何回应,他怕自己再上前一步,陶宁就会完全将自己缩回蜗牛壳了。
于是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皇上。”陶宁忽然喊住了他。
康熙猛然回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陶宁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神闪缩道:“您等一下。”
言罢,她就起身,到里间,归来时,手里多出一双鞋袜子。
“这是臣妾给孩子们做袜子时,也给您做的。”
这算是陶宁这头的传统,每回换季,她都会给每位家人,亲手缝制一双鞋袜,以示关怀,而自从陶宁将康熙纳入了家人的名单中,便也会做上他一份。
而且他都曾经主动要她也做一双给他,她当然也不好意思忽视他。
但今年因为躲他,就没有选择送康熙。
不过还是做好了。
如今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初,便拿出来送了。
康熙心头一喜,天知道,龙抬头那日,孩子们都收到了袜子,却没有他的份,他心里有多么地失落。
而今年的这份失落,如今终于是填补上了。
梁九功正想上前,将袜子拿过来,康熙却是抬起手,然后亲自走到陶宁面前,双手接过陶宁的手里的袜子。
陶宁抿嘴道:“今年的是荷花山水纹,您看看喜不喜欢?”
康熙垂眼细细观赏一番后,点头道:“嗯,喜欢。”
陶宁闻言,遂也放心了,可她又听康熙道:“要是哪日生辰,朕也能收到一身贴身的寝衣,就更好了。”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一双鞋袜,她都得绣上七天以上,康熙还想她给他做一套寝衣?
“臣妾不会。”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康熙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也没有强制要求陶宁给他做,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诉求,而且他今年的生辰已过,就算收礼也得明年。
“好,那朕就先回去了。”
这下他是真的离开了永寿宫。
而且他回到乾清宫不久后,立马就派人赐下一堆赏赐过来。
陶宁望着面前眼花缭乱的绸缎珠宝,微微叹息了一声,并不是很欢喜,她并不想将自己对亲友的心意,视作一场交易。
.
康熙果然兑现他的许诺,忙完这一阵,便率领众人去畅春园度夏,不同于上次,因为主要是陪着太皇太后去的,只是几位高位嫔妃陪同去的。
这回不仅所有主位都在人员名单里,还有一些育有皇嗣的贵人常在等庶妃也在其列,其中也有些没有子嗣的嫔妃,比如袁庶妃和王庶妃,两人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从一众宫女中,为治疗康熙身上“暗疾”的绝色女子。
人都是汉人,前者长相温婉动人,后者明艳大方,但无一例外,都和陶宁与宜妃一样,有双多情妩媚的狐狸眼。
显然太皇太后和太后是根据康熙的喜好,一比一找的。
可惜两人从豆蔻之年到现在二八芳华,康熙都从未招幸过两人,即便是太皇太后让两人在跟前伺候,让两人在康熙面前混个眼熟,也没能如愿。
或许是太后想要完成太皇太后的遗愿,想要皇帝回归正常,故而这次特地带上这两位庶妃,近身伺候,继续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
畅春园分为前湖和后湖。
康熙所居住的凝春堂,就在两湖之间,无论是前湖还是后湖的景色,都能观赏到。
皇贵妃居住前湖最大的居所,瑞景轩,一旁的是韵松轩,乃荣妃所住。
而贵妃住在后湖左边的集凤轩,宜妃则是旁边的蕊珠院,惠妃住在后湖右边渊鉴斎。
和上次的安排差不多。
陶宁上回被安排离凝春堂最近的回芳墅,这回却被安排在桃花坞这边。
上回陶宁也不是没有,没来过桃花坞,那时这里就是一片纯粹的桃花林,算是康熙后花园,可现在这里却平地多出了一座殿宇,正是她此次的住所。
陶宁带着身边的宫人们,踏入殿内,发现这里的装潢和布置,都和回芳墅那边差不多,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显然这座殿宇,是康熙专门为她修建的。
难道是因为上次康熙看出她对这片桃花林的喜欢,所以便下旨令人,在一年内重新建造这样的一间屋宇来?
一时间,陶宁心绪有些复杂,毕竟这般被人放在心上,谁都会有所动容的吧?
陶宁这边刚安顿好,康熙就已经来了。
“怎么样?可喜欢此处的风景?“康熙一来,便问。
陶宁点头:“喜欢,多谢皇上为臣妾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康熙微微一笑,就如清风拂过。
陶宁不好意思搅着手指:“只是这里修建成居所后,皇上您活动范围会不会缩减很多?”
康熙愕然问:“整个畅春园都是朕的,朕哪处逛不得?”
陶宁惊愕瞪大了眼睛,话虽然是那么说,但她住在这里,就是她的私人地方,难道康熙还想将这里当成自己后花园,旁若无人,自由进出?
康熙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被陶宁误解,忙解释道:“朕来你这里,自然会通报的。”
陶宁闻言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一想,也是她多虑了,即便她不想康熙来她这里,但只要康熙想进,又没有人敢拦他。
两人再闲聊了几句,便相约一起去后湖的清溪书屋看看孩子们。
看过孩子们后,陶宁又与康熙分道扬镳,他回他的凝春堂处理朝务,陶宁去往左走,到蕊珠院和集凤轩这边,来找妹妹宜妃和钮祜禄贵妃,一起出行游湖。
在畅春园的日子,除了比在宫里住得舒服些,和在宫里并没多少差别。
嫔妃们早起晨昏定省,空闲时,就与友人相约闲逛,而且现在是国丧,私下里的一切娱乐活动都是禁止的。
这样无聊的日子,直到五月的端午节,才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康熙决定在端午节这日,在后湖里举行赛龙舟比赛。
这一日的畅春园格外热闹,湖上漂浮着八艘龙舟,分别代表着满洲八旗,
而八旗各族子弟,早在船上整装待发,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态,都雄赳赳,气昂昂,每一队都带着必胜的决心,参与这场比赛。
岸上坐着的是,一众王公大臣,他们围在中间的,自然是康熙等皇家子弟。
陶宁这些嫔妃也坐其中,历观着湖中的比赛。
“额娘,你看好多龙舟。”曈曈兴奋地指着底下的八条龙舟道:“而且他们身上的气势,看起来好凶啊。
陶宁笑道:“看到啦。”
而也看到了那群浑身蓬勃肌肉的壮汉了,虽然穿着衣服,但夏衣布料轻薄,而且他们应该在湖里演练过一番,湖水早已浸湿他们,所以能隐隐约约看到他们身上的腹肌。
陶宁数了数,最少都有六块腹肌,而且侧面还有鲨鱼线,简直雄性荷尔蒙爆棚。
连她一个见识过多位腹肌男明星的人,看得都感觉血脉喷张,别说古代的女子。
这般想着,她抬眸看向周遭的嫔妃,发现她们早已羞涩头,不敢直视湖中的诸位男子,只有她一人,敢直勾勾打量。
一时间,陶宁尴尬不已,好像她是场中唯一的女色狼一样。
更糟糕的是,她余光注意到康熙的目光正在看向她,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心虚,忙低下头去。
可下一瞬,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心虚什么啊?
虽然她名义是康熙的嫔妃,她自己却并没将康熙当成自己的伴侣啊。
况且,既然不许女人看,为何还要安排女人留下观看这场比赛?
于是乎,她重新抬头,正大光明对上康熙的目光。
康熙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将曈曈唤了上来,在耳边耳语几句,便又让女儿下去归座。
“额娘,皇阿玛说,您不许看。”曈曈小声对陶宁道。
陶宁听到康熙这般勒令自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啊?而且现场又不止她一人看帅哥的肌肉,只是没她方才那般明目张胆罢了,为什么就只勒令她一人?
她气愤瞪向康熙。
康熙只是朝她微微一笑,但笑意却隐隐藏有一丝醋意。
“额娘,皇阿玛不许您看什么啊?”曈曈好奇询问。
陶宁顿时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旁边的宜妃却是,捂嘴笑了起来:“曈曈,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
曈曈没劲儿叹了一口气,怎么又是她长大后才能明白的事情?
宜妃凑到陶宁耳边:“咱们偷偷看,不就行了,反正皇上在上面,也看得不太清。”
陶宁撇了眼上首的康熙,无奈道:“算了,等比赛开始,我再看场上吧。”
免得康熙会发什么颠,然后克制不住自己对她做些什么。
她演过那么多部戏,还不明白,男人这些吃醋的套路吗?
她不想赌。
上首的康熙见陶宁一心为女儿剥葡萄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放下湖面的众人身上。
康熙开口扬声道:“今日是端午佳节,俗话说,端午至,挂菖蒲,龙舟起,糯米香,今儿,朕就让咱们满洲八旗的子弟,为大伙表演一回赛龙舟,你们有没有信心,拿得这次的头筹?”
话落,湖中便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声。
“有。”
康熙豪情万丈应了声好,从上面走了下来,等龙舟上的人,都做好划船的姿势,他从梁九功手里接过旗帜,往湖中一抛:“开始吧。”
话落,各队的龙舟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前冲,不一会,大伙只能看到船只,人早已和船融为一体。
陶宁也开始将目光放在场上,不过看了一会儿,她又不感兴趣,收回了视线,虽然现场很是热闹,不少人到湖岸边,摇旗呐喊,为上面的人的助威。
但上面的人,她又不认识,连个加油对象都没有,自然没多少乐趣。
她兴致缺缺端起面前的雄黄酒,喝了起来。
“额娘,皇阿玛问你最看好哪一队?”
刚才被康熙叫上去的曈曈,又回来了,还带来康熙的问题。
陶宁暗暗朝康熙翻了个白眼,这是将女儿当成传声筒用呢?
“你跟皇阿玛说,额娘一队都不认识,所以没有看好的,你回完这句话,就不要来回走了。”
曈曈呆呆点了点头。
陶宁抬头看了一眼场上的状况,发现湖上的船,已经开始往回开了。
而不一会儿,曈曈又回来了:“额娘,皇阿玛说,一会儿咱们还能坐船游湖,叫你再耐心等等。”
陶宁闻言立马看向远处码头停泊的几艘中型船,之前她和友人们游湖,路过这里时,看到那么多船,便不由猜测这些船莫非就是供她们游湖的?
没想到,还真是。
陶宁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竟然还有游湖的环节,那就不无聊了。
而场上的比赛很快就分出了胜负,似乎是镶黄旗的龙舟胜利了。
端午节,除了赛龙舟,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吃粽子,所以康熙在场上好好嘉尚一番,最后夺冠的队伍后,就让宫人将粽子端上来。
有甜粽子,也有咸粽子。
甜粽子是普通的红豆粽子,咸粽子是咸蛋粽子,自古一来过端午便有吃五黄的习惯,就是黄豆,黄瓜,黄鱼,雄黄,咸蛋黄。
这粽子就是用咸蛋黄和黄豆板做的,吃了这一颗粽子,就等于吃了俩黄。
陶宁口味不挑的,而且她在北方生活那么多年,饮食也逐渐向北方靠拢,已经很好接受了甜粽子的口味。
所以她一样吃了一个。
结果就是她吃撑了,接下来再也不用下其他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康熙见大伙也宴饮差不多了,就请大家,随他登船游湖。
大家闻言撇下酒杯,跟随康熙来到不远处的码头,那几艘造型华丽的宫廷船只,已经靠岸,等待众人的登船。
一共三艘船,康熙和嫔妃们自然坐一艘,皇子们一艘,其余的是王公大臣们分配。
陶宁看着宽广的湖面,不知怎么有些心慌,这船要是翻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