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皇上是明君,我有话直说有什么不对?◎
许景行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丝毫不像平时那般从容镇定。朱县丞瞧着,感叹着, 倒是狠狠松口气。
毕竟许景行要是小小年纪,面面俱到,天才到让凡人恐惧的地步,他还真不知该接下来如何与人相处。
眼下, 倒是显得人有些人间烟火气,不像佛龛上高高在上的文曲小星星。
“莫急,咱冷静些!”
叮嘱着,朱县丞环顾四周,忽然倒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来, 骤然面色都一变。
许景行不解的看着朱县丞。
瞧着许景行视线看他, 都带着翘首仰望的角度, 倒是是个孩子的角度,朱县丞瞬间来回反复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后,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 想了想, 便从桌案上拿起茶壶,先给自己倒杯茶, 然后又一杯倒给许景行。
“多谢朱县丞。”许景行瞧着倒茶的朱县丞,虽然有些不解,但立马就双手端住茶盏,弯腰致谢。
望着茶面上漂浮的野菊花, 他又视线缓缓看向面色带着慈和的朱县丞, 拼命在脑海里回想着他们哥俩自打穿越来遇到的善意。虽然也有些恶意, 但到底还是遇到的好人多。
所以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像许景言口中的报社文一样, 男主历经无数坎坷然后死在殿试之后来自己的豁出性命奋斗大半辈子的名次是多少都不知道。
就许景言的性格,真把他“逼急”了,当众喊爹都有可能!!!
想着,许景行慢慢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菊花茶。
加了一点蜂蜜的菊花茶味道清醇,具有养肝明目的作用。这样一口喝下去,茶香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仿若能够压住心中的躁火,让他更加的清明冷静。
与此同时,朱县丞喝过菊花茶,见只剩下些汤底后,便手指飞快沾着水在桌面上写字。
此举他不是防着楼下一群人,而是防着耳聪目明、无所不能的锦衣卫!!!
要知道这么一群贵公子出行,又在津门城门前“叫嚣”,津门驻地的锦衣卫若是没有收到消息,那就是锦衣卫的失职。
故此,他某些回应就得小心谨慎再谨慎,许景行开口诉说的话也得谨慎,别像先前一下上来就琢磨“夺嫡”的可能性!
想想津门驻扎的锦衣卫人数,想想许景行某个师弟徒弟还跟锦衣卫千户沾亲带故的。朱县丞想着利好的方向,暗暗祈求锦衣卫人数不够,无法第一时间派人就“包围”许景行。
借着这些利好做着心理建设,朱县丞才鼓足了勇气,将字写完。
许景行见茶盏上水迹断断续续,却也算凑成一笔一划,渐渐显露出“锦衣卫”三个带着无声威严肃杀的机构来,立马表示自己懂朱县丞先前面色骤变的缘由了。
他抬手沾沾水,表示自己懂关键事如何问出口。
瞧着许景行眨眼间气势都凌然大变,朱县丞满意,声音压得低,回应许景行先前的问题:“你切莫想女婿这件事。镇国公说来也无奈,他膝下原本有一儿一女,也亡在那一场骇人听闻的政变中……”
虽这件事,算是官场“门槛”——只有拜得师父,亦或是有家族长辈指点才能知道个大概情况,若是毫无任何助力恐怕都得自己打听个三五年,才能东拼西凑出一点有用的消息。像他便是磕磕绊绊了些力气,终于得到族亲的指点才窥伺出一二真相来。
当年的事变,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处心积虑的“篡位”。
这北疆守将也昏聩,中了美人计。在打仗的时候,还得处理两小妾的斗争,导致北疆哈城失守,北戎集结数十万兵马是趁机长驱直入,半月不到接连攻下三城,直逼山海关。
消息传回京城时,满朝哗然。
当时最能打的镇国公正巡边西北;新锐小将赵昭龙派往粤海。留守在朝的武将,不是太年轻,正在京师锻炼的年轻人,要么便是祈骸骨的老一辈。抽调其他边防守将,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故此帝王最终决定御驾亲征,带着京师的十万大军紧急增援山海关,同时下令镇国公立马带着西北军北上征战。
许景行眼皮都狠狠一跳,没忍住抬手都带着些颤栗,在桌案上写道【以前明土木堡之战的教训,满朝文武会让皇上御驾亲征?】
这个世界从土木堡之后改写历史进程,力挽狂澜的于谦虽然也力挽狂澜,但终究明元气大伤,又政变不断,官宦当政,民不聊生,直接就导致起义爆发,而后本朝太、祖挥师进京成了开国皇帝。按常理来推测,土木堡至今还没一百年呢。
该反反复复被提及,被朝臣挂在嘴上当做教训才对。
怎么会脑子进水,让武帝御驾亲征?
一个字一个字的映入眼帘,更为要命的是许景行漆黑的双眸望过来带着直视人心阴暗的透彻,吓得朱县丞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没忍住抬手哆哆嗦嗦的给自己倒杯菊花茶,静一静。
等喝完了一杯茶,他侧眸看了眼面色冷冷,就连唇畔都查抿成犀利利刃的许景行。就见对方颇有耐心,神色好像都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静静的等着,静静的看着他。
许景行迎着朱县丞的视线,慢慢的抬手擦拭掉桌案上的水渍。原本就水珠凑成的句子,顷刻间便化作水雾沾在桌面上而已,让任何人都看不出先前在桌面上留下的痕迹。
朱县丞眼眸闪了闪,又盯着桌面看了片刻。最后他缓缓吁出一口气,开口诉说。因为许景行够通透,一下子就想清楚了关键问题所在。
是真正的政局小天才,老狐狸!
黎大人说的没错,都让人怀疑是阁老们“夺舍”到许景行身上的!
“不过许景行这般能耐,只要顺顺遂遂活着,那对他有所助力的我没准日后能够顺顺遂遂的平步青云?”
朱县丞暗暗想着,拼命想着自己能够因此获得的好处。借着展望自己未来富贵青云路,他沉声道:“当时的次辅阁老尹子框是前朝皇族后裔。”
刻意落重了音,朱县丞继续道事后捋出来人篡位的两条线:“他一方面利用女眷深入朝中大臣后院,另一方面勾结了番邦。”
许景行面色一沉,带着杀气。
他要是篡位,绝对光明正大!
见许景行小小年纪就这般杀气腾腾,朱县丞倒是欣慰人有大是大非观念。感叹庆幸着,他介绍的话语也带着几分愠怒:“但战争刚爆发时无人知道,皇上本就有好武之性,外加上当时立了皇后娘娘的大皇子为太子,稳定国本,又有镇国公带着大军支援,故此朝臣虽然有些害怕,却也大多数支持了皇上御驾亲征。”
许景行敛声屏息,唯恐自己声音大了些,惊扰了朱县丞难得鼓足勇气的坦诚诉说。但他听得这般顺利的缘由,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了想朱县丞着重介绍的镇国公元后哥哥的身份,他瞬间感觉自己抬起的手指都譬如千斤重。
但想想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眼下生死不明,因此他还是逼着自己一笔一划,写的那个端端正正【文官们大多数之所以同意,除却次辅阁老游说外,更是为了削军权!】
朱县丞沉默。
相比上一句话,这一行字无疑是烧红的烙铁,瞬间就在他心口上烙出锥心之痛来。因为“削军权”三个字,也的的确确是某些人事后反省总结之时说出口的词来,是镇国公一行人鄙夷他们所有文官的词。
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一丝羞愧,朱县丞声音带着些沙哑,小心翼翼的开口继续道:“当时带走了京师的力量,就留下五城兵马司守卫京城。那余孽利用皇后在中秋邀请诰命们赴宴的机会,进行了下毒暗杀。当日宫廷血流成河,太子皇子公主是率先中毒之人,诰命们乃至子弟都不少亡故其中。也包括了镇国公的一双儿女,甚至余孽连他襁褓中的幼儿都没有放过。”
许景行听得眼皮狠狠一跳。
按着朱县丞这说法,镇国公明知自己儿子亡故了,怎么还会派人找儿子?怎么还会搞出个真假少爷来?
许景言虽然不靠谱,但也不至于主线剧情都记不住。
“斗胆问一句,镇国公襁褓中的幼儿也带宫赴宴?”许景行落重“襁褓”一词,定定的看着朱县丞。
现代医学昌明,襁褓中的崽除却打疫苗,基本也都不会被带去宴会,表演哇哇喝、奶!
朱县丞迎着人问的真挚的眼神,神色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许景行感受着这一刻的沉默,半晌后轻声道:“镇国公巡边,皇家示恩,将人带进宫抚养?”
朱县丞死死咬住唇畔,憋住一句埋汰。知道还说出口干什么?
感受着屋内诡异的死寂,许景行无视自己骇然的心跳声,缓缓抱拳道:“多谢朱县丞,我懂了。对于镇国公而言提及女婿这些的确是伤痛,我要请他开口,那还真得好好想想。”
镇国公的话,武帝的确得听一听。
毕竟若不是武帝心生忌惮,若不是武帝要集权,也让罪犯找不出空子钻,搞出这么骇人听闻的大案来。
“当然换个角度想想,我若是有足够的利益让皇上心动,皇上也会优待遵纪守法忠君爱国的许景行。”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朱县丞直接懵了,舌头打结:“让……让……让……”
“大人,咱们厨倌可以建学院培养,那将士是不是也可以建学院培养?”许景行见人这么惊恐的模样,还循循善诱举例说明:“建国防学院,皇上乃是院长,是不是所有学生都算皇上嫡系麾下了?”
这番也算说得也算合情合理,还层层铺垫,层层递进。朱县丞瞠目结舌半晌后,思绪回笼,慢慢思考起来:“可……可历来科考进士不都是天子门生?武举虽然不是常例,但起码六年也会举行一次,这……”
“这历史上难道没有保、皇、党这个词?”许景行打断震惊的朱县丞,不急不缓的开口质问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有这个词,就说明皇上需要嫡系的文臣武将,直接隶属于他的文臣武将!不像浙东血派岳麓书院有自己的施政理念,对于保、皇、党而言,皇上的意志就是他们的行动纲领!”
尾音都带着铿锵有力的杀伐之力,飘荡在书房内,久久不曾散去。
朱县丞摸了摸自己似乎被震聋的耳朵。又过了半晌后,他慢慢的抬手将自己惊呆的下巴合上,目光带着后怕看着许景行,思来想去他眼下能开口说出的也就一句话:“难怪黎大人说你会一力降十会,打破老狐狸的政局斗争思维。天才果然惺惺相惜的。”
感叹着,朱县丞忽然间觉得自己底气似乎都足了些。他得什么好运道,遇到两个天才!
思绪一放松下来,有些事情他倒是能够思忖着,甚至胆大的去琢磨如何实现许景行的建言。
“可……可这事没法……没法传进京,传到皇上耳中,让他借此宽宥许景言这倒霉熊孩子。”朝北抱拳以示敬意后,朱县丞一提及许景言倒是没什么顾忌,用词都带着家长里短的亲昵,恨不得讨伐两句:“你说用不知者无罪开拓吧,这小嘴叭叭叭的死刑复核的律法规矩都知道。”
“您放心,若他有幸能够自己陈情,以他的性情爱好,他定能够哄得帝王龙颜大悦。”许景行看着一提及许景言都咬牙切齿带着无奈,想要挥鸡毛掸子抽一顿的朱县丞,立马开口道:“您想想他会被的第一首是从军的《白马篇》,想想他因为沈将军送他武经奋发向上好学习……”
拉长了音调,许景行凑到朱县丞耳畔,带着亲昵:“想想故事班。许景言就算要奋发读书了,也要拽几个一起读书的。所以这回他没准就误打误撞也会想国防学院这件事。毕竟对他而言是有那么多同伴一起读书,多热闹啊!”
朱县丞:“…………”
朱县丞:“…………”
朱县丞缓缓推开许景行的身躯,慢慢走到窗户边,抬眸看向京城的方向。恨不得自己此刻有千里眼能够看得见皇城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看得清许景言的心里活动。若是让许景行猜测准了,那……
那真想看看幕后魁首会被气成什么鬼样子!
与此同时,一路被快马加鞭“颠”进京城内城,许景言憋住自己想吐的欲望,踩着地面走了两圈,稳了稳身形。而后他迫不及待抬眸看向夜幕下巍峨的皇宫。
瞧着跟自己记忆中的故宫没什么两样后,许景言立马没了畏惧感,反而踮起脚尖对下一辆马车内的徒弟师弟们挥手,安抚他们一定要沉着冷静。
下车的章术见许景言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安抚崽子们,他没忍住抬眸看向伫立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更为的巍峨雄壮,高不可攀,仿若蛰伏在天地间的猛兽,幽幽的闪烁着嗜血的双眸,盯着世间万物。
人但凡看上一眼,都心惊胆颤,都不自禁想要匍匐叩首,献上自己的臣服,获得一丝的安心。
因此若没什么正经大事,他一般不爱晚上来皇宫。
尤其是他虽然没亲自经历过要案,但却是陪着公主娘快马加鞭进京,作为主事的人收敛尸体……
咬了咬牙,章术还抬手拿刀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这段悲恸的过往,他牢牢锁在心里深处,想都不敢去想了。
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间又想起了那段晦暗的岁月。
比他幼年被当做帝王刺杀还恐怖。
毕竟刺杀目标明确,只追着皇帝杀。
而那余孽却是丧心病狂专门对弱者,对襁褓幼儿下手,叫嚣斩草除根。
史磊本来就被连番“发疯”吓得有些畏惧后怕。如今一见章术到皇宫了又忽然发了疯拿着刀柄咣咣砸他自己脑袋,因此吓得面色都刷白了。而许景言也回眸看向了章术,吓得吸口气,没忍住跟史磊交流:“你们京城的贵公子好像都挺超凡脱俗的,有魏晋狂士遗风!”
一个个的行为像是嗑了五、石、散一样!
瞥了眼竟然还有脸凑到他身边来的许景言,史磊后怕退了两步,但多年骨子里的国公傲气还是让他开口说出话:“你这话听着……听着是好话,但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刁民贱……”
“民”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史磊迎着唰得一下到自己眼前的刀,立马紧紧闭上嘴巴。
“皇上历来爱民如子,你是怎么张口闭口贱民喊的出来的?”章术咬牙强调后,收回自己的刀,又冲许景言一个眼神告诫。
瞧着人立马乖巧鹌鹑状后,他又叮嘱护卫几句,命人一定将许景言带来的这串崽子们看住后,他又横扫史磊跟随的一行人。
见所有人鹌鹑后,他再一次双手架着刀,架着两人朝宫门口走,言简意赅禀告自己前来求见的缘由。
守卫如遭雷击。
看着前去汇报的士兵都神色慌张,带着些惊恐不信,许景言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立马求神拜佛,连带著作版权法都求了又求。
“我已经买下版权了啊啊啊啊啊啊!按着法律规矩,我有改编的权利的!要是我今天死了,我的怨念都要穿透这小说世界回去告诉我爸告诉我秦姨,直接魔改小说!”
威胁过后,许景言昂着“世界之男主、小说世界财神爷”的信念,看向眨眼间就朝他不断逼近的,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客观而言,锦衣卫是真真的英俊帅气。行动间步伐一致,动作整齐,尤其是一身飞鱼袍,那是衬着所有人精神奕奕。在夜色中这样一对人马,就像一把锋锐耀眼的剑,在夜幕中迸发出铮铮寒芒来,让人光看着都不得不感叹王者之剑,所向披靡!
所以不怕。
所以羡慕羡慕再羡慕。
许景言拼命宽慰自己朝军姿上点评锦衣卫。而后让自己尽量颇有松弛感的,被人反手挟制住,接受入宫的检查。
史磊见人这般从容神色,忍不住眉头紧拧成川,纳闷不已。
他见皇上不知道多少回了,且史家还有丹书铁券,此刻心中都忐忑不已,忍不住想要朝御街看看自己的祖母是不是听到风声来救他了。而这许景言到底有什么能耐,怎么能够这么不畏惧?
这个问题带队前来的锦衣卫楚统领也很想知道。他负责抓了无数人,还是头一回看见被押着的罪犯还能双眸亮晶晶的,甚至一副要流哈喇子的羡慕模样。只是眼下帝王震怒,否则他一定要趁机先问一句许景言是不是傻子?
被腹诽的傻子顺着自己越走越熟悉的道路,狠狠吁口气。只要不是把他秘密押起来审判就好,只要能够见到皇帝。凭他这些年演过皇帝的经验,他当太监哄皇帝开心有一套的,绝对能够保证自己从死期到无期徒刑再改有期,甚至没准升官加爵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展望着美好未来,许景言一跨入大殿,感受到一股犀利的审视。
这一眼虽然极具威压,但作为上辈子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参加过大大小小各种宴会乃至国宴的人而言,也不算特别具有杀伤力!
暗暗点评着,许景言本想老老实实拿出宫廷剧的知识,垂首不敢面见龙颜的。但没想到他弯腰的那一瞬间,就见帝王动了一下一步步走下丹壁。
以致于他眼见的窥见了帝王的容颜。
这——
许景言瞳孔都瞪圆了,下意识的揉揉自己的手。
他敢保证许景行要是见到皇帝长相后,一定要狠狠揍死他,给他布置一万篇文章,不,要逼着他去考举人了!!!
而原因便是这皇帝长得有七分像他们两的亲爸许董事长。
所以这便是铁一般的证据,能够笃定他们真的是穿书了。
毕竟老许董事长的相貌许景行的黑粉还给P过灵堂图。
后怕着,许景言直接双腿一软,跪地,双手都有些娴熟的捂着自己耳朵,怯怯着:“我……不……”
憋着自己喊冤伸手要钱支持梦想的腔调,许景言小声:“我……不……草民……皇上,草民觉得不公平,这被告学过面圣的规矩礼仪,熟能生巧落落大方的,显得原告我怯怯,跟个小丑一样。”
跪地行礼的章术听得身后响起委屈到都带着哭腔的音调,诧异回眸看着眼圈都一下子红起来,仿若真情实感觉得不公平,要学面圣礼仪的许景言,只觉自己彻底白活了。
他自问四十年侯爷生涯,跟着亲娘也算见多识广,懂不少政治斗争,也见过形、形、色、色各种人群。
但他是真没见过许景言这种四不像的玩意。不是天才恃才傲物,不是有血脉先辈依托,更没有从小到大的情谊,许景言凭什么规矩礼仪都……不对,许景言好像委屈的就是他没见过规矩礼仪?
就在章术思绪来回反复拉扯纠结震撼时,史磊听得帝王竟然轻笑一声,吓得立马重重磕头:“皇上恕罪,是小臣愚蠢!”
他听祖母提及过也曾自己亲眼在宴会上见到过一回。皇上动怒倒不算彻底生气,毫无回旋的机会,可一旦皇上笑了,笑面虎一样的笑了,那就证明是真怒了,没有任何更改的机会。就比如六年前,有个不长眼的提及选秀,皇上就笑着让人家闺女入宫为妃,这朝臣欢喜的立马答应了。
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全家九族一起陪葬。
眼下皇上又笑了,那……那史家,还有外祖家真没准因他愚蠢而惹出风波来。
想着,史磊开口的话语都带着恐惧,磕头求饶的声音都更重了些。
嗅着淡淡的血腥气,许景言看着脑袋都磕破皮,嗑出一连串血珠出来的史磊,止住自己看向章术的冲动。
毕竟按着章术的介绍,这史磊是享“军三代+英雄遗孤”的双重buff。可现在皇上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人就磕磕磕的,畏惧的像是要把自己的命磕出去。
这封建帝王那么威严吗?
还是卖惨?
许景言琢磨着,努力感受周边的压抑畏惧的氛围,想要明白帝王的权势。
瞥了眼还有心思眼睛乱瞟的所谓原告,武帝冷冷道:“老楚,落出去杖则三十,抄写《大明律》三十遍。”
闻言,被点名的老楚心中有数。当众打得血肉模糊,但给史磊留口气,让人拿得住笔好好罚抄。因此他立马保拳领命,拖着吓懵的史磊这矜贵的护国公下去挨揍。
被拖拽的史磊回过神来,立马带着庆幸疾呼:“皇上万岁!”
目送着某个不成器的熊玩意消失后,武帝视线瞥了眼早已呈送御前的事情缘由,“你既熟知律法,可知僭越有损皇家威严是何罪?”
“回皇上的话,是死罪。但皇上草民认为,不是草民有损皇家威严。”许景言沉声:“小民是捍卫皇上维护皇家威严。论对皇家炙城之心,草民绝对称得上可歌可泣。”
“可歌可泣?”武帝冷笑一声,话锋一转:“章术,姑父就打算让你跟着这种厚颜无耻的学习考举人?”
这话似乎透着些玩笑,但章术听在耳里却吓得汗毛直立。他爹跟他聊许景行府试成绩,都避着公主呢,是在礼部侍郎也就是猴精他岳父家里聊的。但没想到皇上竟然……竟然连拜师考举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后怕着,章术都不敢去想先前还在什么地方提及过举人考试等词汇,他立马匍匐行礼,开口回答:“皇上表哥,您知道我爹,您姑父那德性的,觉得别人家孩子什么都好,就觉得我什么都不好。我有时候也真无奈了,尤其是他有个天才侄女婿后,看我更是哪都不顺眼。还有也不是我告状,姓黎的您管管,他脑子有时候想法也异于常人,竟琢磨着让我做什么农学名士。说叫上行下效,跟着您爱民如子的不发走走,也给京城某些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树立一个榜样,免得某些人富贵过后不知五谷。”
“他现在不过一津门县令,脑子活络的想要当顺天府伊了。这按着顺天府尹的能耐,想要通过我还管好其他纨绔子弟。”
这一句话,章术佯装着抱怨开口,双眸都带着期待看向武帝:“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求过您什么事。就一件事,您若是可以的话,高抬贵手让他去地方任职,别在京城周边了。”
“行,朕应你的请求。”武帝笑着从奏折中抽出一本,朝章术扬了扬:“海津府为府试第一请嘉奖的奏折,经过顺天直隶两府呈送到朕御案前。朕本来是挺欣慰的,但今日这事一出后,就觉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边说将奏折直接朝地上一甩:“这天才出现的太巧合了。山东的难民移民落户津门,又是守关大战的英雄兵,娶的还是镇国公府放恩的奴婢。”
听得这重重的“啪”得一声带着不屑,带着高高在上否认他们兄弟俩穿越后的艰难拼搏,许景言气得双眸是真的红了,咬牙切齿的看着武帝:“皇上,草民不服。凭什么您要否认许景行?”
武帝迎着这一声始料未及的怒吼,本计划敲打章家的话语都顿住了,目光定定的看着许景言。
就见人还振振有词,愠怒委屈着开口,问:“许景行哪里不天才了?”
见帝王视线朝他而来,且保持沉默,似乎在倾听他诉说,许景言立马嘴巴一动,恨不得化作机、关、枪叭叭叭扫射:“说句斗胆的话,只要不考试,三百六十五行我也会一点点呢。在世人眼里没准我也是个天才。光摊煎饼,我都摊得又大又圆还懂研究秘法。不信您让御厨来研究我的秘法啊。御厨要是研究出来,我脑袋被您砍掉,许景行被杀,我们都眼睛不带眨一下的。”
章术昂头看着一脸气愤的许景言,倒抽一口气:“许景言,你怎么敢对皇上怎么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历史上还有包青天呢,还有唐太宗袖子里藏鸟免得魏征这样的朝臣叨叨两句爱好不可以有的帝王呢。”许景言沉声:“皇上是明君,我有话直说有什么不对?”
武帝瞧着眼里虽然又畏惧,但眉眼依旧诡异明亮的许景言,只觉自己有瞬间都看不懂这玩意心性是怎么养得出来的:“朕若是昏君呢?压根不想知道你的煎饼为什么摊的又大又圆,直接迁怒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