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二点灭门之家,留下两活口。按着小说套路,有问题。◎
最后一声的询问, 温柔中夹着些好奇心,仿若就是因不好外出,故此对对面发生的种种感兴趣一般。凌阡畴感慨着, 抬眸望着自打凌家出事后,除却老亲故旧拜帖外,就鲜少外出的继母王淑媛。
或许在家的时日长了些,也不外外出礼佛, 王淑媛白皙的肤色,没有健康的红润,反而透着些灰白。
“回母亲的话,的确如此。自隋唐推行科举制以来,还从未听闻过炸了的。”凌阡畴嘴角勾着一抹嗤笑, 重复道:“遗臭万年。”
“三司这回恐怕要头疼了。”凌老夫人轻笑着说完, 笑盈盈的望着凌阡畴:“眼下朝中人员调动频繁, 留京也有好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儿孙琢磨一番了。”
凌阡畴迎着笑意中的警告, 心生烦闷。
儿孙, 亦也是棋子。
都是一颗颗精挑细选的棋子。
“多谢母亲指点, ”弯腰恭敬着,他回应道:“我已与文嘉侯有约定, 等拜访完现任首辅阁老,会竭力找个富贵体面的好去处。”
闻言,凌老夫人眉头微微一拧,沉声道:“我听护国公夫人提及准备中秋节, 许景言应快认祖归宗了。”
铿锵有力的落重音后, 她定定的看着自己一手护着的孩子, 语重心长:“阡畴, 你要好好作为执棋者,下好这盘棋。”
一听人提及棋,面色都有些阴沉,浑然不像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反而像极了一个执念成魔怔的恶鬼。凌阡畴闷声应下:“请母亲放心,我知道要谋定后动。”
边说,他眼里迸发出一抹傲然,看向贡院的方向。
或许是天赋缘由,因此他即便不喜母亲的某些念想,却也是想要游戏人间。
眼下,他是真想看看能够折腾出白糖爆炸的许景行,会不会解开乡试爆炸的奥秘。
百里之外的海津,许景行一手拽着许景言猛得撒腿后撤,一边打开雨伞,以希抵挡住满天飞舞的生化武器袭击。
许景言捏着鼻子退了又退,也不敢张口吸口气。
过了好半晌,他才觉鼻翼间刺鼻的味道消散了些。
而后,他小心翼翼看着许景行:“爆炸范围是不是扩大了?”
贡院爆炸范围也就一百丈,方圆三百米,体育场大小。
“是扩大了。”许景行望着他们兄弟俩“仓皇”逃窜的距离,扭头看向副节度使:“你们运过来的米田共是不是发酵过的?不是最新鲜的?”
副节度使脸都绿了:“还不够新鲜?兽医带队一一确认过的,九天,一天都没有超过!”
“我尊重你的才智,你也要尊重我军中的兽医!”
军中的兽医,是比军医还宝贝的。毕竟人疼会喊,马疼说不出来,只能兽医望闻!
“您冷静。作为身在现场的我,”哈总督都不敢看他们原先预设的观察爆炸处眼下是如何星星点点,紧绷着脸诉说自己对现场的看法:“扩散的范围是比贡院大。是不是因为场地大,无其他建筑物,还有风力的影响?”
“有可能。外加上储藏室也是刚搭建的,这泥巴都还没彻底干透。炸起来或许就有点湿漉漉的闷响。没历经风霜的贡院那一声脆。”副节度使冷静下来,想想区别。
没亲眼见证贡院爆炸,但眼下因跑慢了浑身有点恶臭味的三司长官们:“…………”
长官们互相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大理寺寺卿先开口:“公子,你们还是先去梳洗一二,免得沾了污秽。”
许景行也不矫情,拉着许景言带头洗漱去。
还让人把营帐往外挪了一里,免得熏到吃不下饭。
一番折腾到入夜,许景行敲着黑板,诉说自己对爆炸案的看法:“说句戳你们心肝的话。我觉得幕后黑手作案手法类似昔年中秋血案。每一个流程都正确,但饮食与香气精心按着比例混合在一起,就是毒素。”
在场所有人面色骤变。
刑部尚书狠狠喘口气,才稳住心神开口打破满屋的寂静:“能够利用流程,是因为那前朝余孽仗着阁老身份能够知道宫廷规矩,是仗着得皇后贵妃的信赖,才能来去自如。”
“老臣自认为贡院之中,无人有此能量!”
副节度使静默吁口气,表达认同:“虽然主持是直隶总督,但阅卷和后勤保障其实是分属两个部门的。还有监察御史随行。可以说是三方互相制衡,确保乡试确保科举公平公正。”
“像我负责主持这回保障,还有宣武将军为副。我们两身边各有一位监察御史,随时记录我们的言行举止。”
“主谋在外,贡院内的人员互不知道对方。”许景言说自己看过的刑侦经验:“贡院内的人,只要负责其中一小部分就行。”
“在他们眼里,或许不是犯罪。”
“若是按着许景行推测的爆炸方式,在恭桶储藏室飞扬面粉,这不怪异吗?”刑部尚书绞尽脑汁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超过自己的见识范围。因此不得不得罪许景言,开口问出心中困惑:“旁人见了只会觉得这人疯了。”
许景言昂首挺胸:“像碍于强权命令,亦或是某种祭祀意识呢?”
“我乡试重点学过的。厕所也是有神的。”
紫姑是司厕之神,妇女常于正月十五夜在厕旁迎祀,借助箕帚或草木等物询问农事吉凶或家事休咎。后来逐渐还职能扩张,成为文人扶箕请仙、赋诗娱乐的对象,比如苏轼《子姑神记》和沈括《梦溪笔谈》均有记载紫姑能文章歌诗、医卜无所不能,并与文人互动。
看着许景言摇头晃脑,引经据典的模样,刑部尚书问的小心翼翼:“公子,老夫冒昧,这……这不过民间绯闻,您为乡试学?”
那两是正经探花出身吗?在教公子什么玩意?
至于姓朱的三甲如夫人,想都不屑想!
“对啊。”许景言敏感察觉出老尚书似乎思想执拗,看不上他的授课恩师,当即回答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开始紫姑传闻是唐朝刺史的小妾,被刺史正妻杀害还溺毙。其灵魂飘上天,玉帝感念其悲惨遭遇,故此册封为厕神。”
“举紫姑的例子,是说杀人犯法的,后宅妻妾相争,也不是法律规定的豁免理由。且正常人都会怜悯小妾遭遇,还进行祭拜。”
“后来逐渐神格化,更说明人生而向善。”
——据说是老赵让小唐把厕神有关的事迹从头到尾捋一遍。若是“十两茅坑”被某些清高文人阴阳怪气的话,就用紫姑怼文人。
最后一句许景言矜持的没说,只强调紫姑厉害强调对紫姑的推崇也是在证明世人的良善。说完许景言又补充道:“我听说每个地方对紫姑的称呼都不一样,比如山东是叫邀厕姑,广东称请厕坑姑,苏州称坑三姑娘,浙江称筲箕姑娘等等。或许各自祭拜的方式也会不一样。”
“再结合大理寺寺卿说的转运一事。万一有人信了旁门左道听信幕后黑手瞎忽悠,用面粉来请紫姑上身替他答题怎么办?”
刑部尚书恍惚,扭头看看与他表情似乎如出一辙的同僚。他努力理解许景言说的祭拜邪神手舞足蹈挥洒面粉的例子:“说句不好听的,临时抱佛脚的话,也太临时了吧?”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建议:“咱们要不再等等其他线索才进行推测?
许景言幽怨的扭头对许景行用英语道:“我觉得我的逻辑挺顺的。”
许景行莫得感情回:“考虑一下老头子的岁数。刑部虽是三司,但职能是主管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是偏向理论学术派的。”
“一旦牵涉学术,大多就有点文人清高脾性,是不愿你这个正统皇子聊屎尿。”
许景言哦了一声,无视众人因他们讲番邦语的复杂神色,坦然:“那等消息来了,再继续统筹分析。”
刑部尚书一噎,瞧着皇子仗着语言是光明正大私语,无奈的开口:“公子,我们先聊一下定量的问题。”
“面粉您说有人偷摸偷一把,因普通书吏军士都是大锅烩,很容易觅下。但蜡烛不能算什么时候用到夹带的蜡烛。”
“要确保灯火通明。这刮风下雨都是会影响蜡烛燃烧的。所以蜡烛都是多备的。且备份是一口气备份好九天考试以及半月阅卷的量。”
“随时取用登记,一箱没了就拆新。也是有专人负责登记。”
“又不用太精准,一箱蜡烛有问题不就行了。爆炸后,趁乱把其他蜡烛回收。”许景言道:“我觉得这幕后黑手选择深夜爆炸,不是为杀人的,就是挑衅。”
在场所有人目光炯炯的看着许景言,将人从头到尾看一遍,问的小心翼翼:“挑衅?”
大理寺寺卿闻言眉头紧拧,小心翼翼打量许景言。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是真信许景言一码归一码的理智清醒,当然人也有些情绪化。可不管如何,是正统皇子的模子!
想着自己暗中观察得出的热血结论,他鼓足勇气问出心中最害怕的事情:“若是骚乱没及时引导,有人趁着混乱刺杀您呢?”
“搞这么大阵仗为杀我?”许景言摇头:“能这般布局说明幕后黑手有一定的能量,知道贡院布局。那同理能够推定他查得到我过往履历,查到我每天早起练武的。故此除非能够很自信一击毙命,否则杀不了我。我随身携带辣椒水。”
当食物佐料,真有危机可以随时喷敌人眼睛,争取逃命机会。
“我也觉得这回爆炸不是为刺杀许景言。”许景行表态后,问:“你们文臣有没有共同的敌人,亦或是整个大周朝的敌人”
在场所有人静默一瞬,不约而同铿锵有力:“番邦。”
“先前炸了一批人呢!”
许景行面对这个共同答案,静默一瞬,开口点名:“许景言。”
许景言有数,让大臣们再琢磨,他带着许景行回京找爹。
武帝头疼:“你们试验就试验,真炸这么响干什么?海津府知府都上顺天府告状了。最近别惹兼任顺天府尹的镇国公,他脾气比较爆。”
许景行应下,言简意赅汇报,询问有没有共同的仇敌,“尤其是对文官比较恨的仇敌有没有?”
“以我的心理学以及半吊刑侦学知识来看,幕后黑手有无差别报社的嫌疑。”
武帝闻言对报社倒是很感兴趣,思忖片刻后介绍:“开国时期是以文嘉公为首。文嘉公子弟不成器,接不上他的能量。开国军师们和开国后期陆续招揽的书生,互相看不起。故此便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对朕而言,除却贯彻经世务实外,朕不耐听文臣引经据典讲道理,因此朕也没有偏好。”
“现如今,你们兄弟口口声声说马恩。但你们还没正式进入官场,就算有人忌惮你们。最多也就是在朕耳边絮叨,说皇帝是没有偏好的,要听天下意见。”
“所以文臣共同的仇敌,应该没有。”
听到武帝这笃定的总结,许景行轻描淡写,“那就查凌家,就你先前郑重介绍过开国凌家的那个凌家。”
冷不丁听到这话,武帝瞠目:“许景行,你说什么?”
许景言也困惑:“为什么?”
许景行字正腔圆:“第一,小说的世界,但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长得好看!”
许景言闻言,瞬间眼眸迸发亮光:“有道理!凌阡畴有病美人的名号,那妥妥是号人物。”
武帝愤怒拍案:“你们两个给朕跪下。”
“跪着陈情,免得飘起来,无理取闹!”
怒吼着,武帝都想顺手抄个东西砸过去,见过断章取义指鹿为马的,没见过这么断案的!
帝王的怒火萦绕在大殿久久不曾散去。许景行抬眸见发火的帝王,嘴角一弯,反倒是恭敬的下跪,继续诉说自己的“无理取闹”:
“第二点灭门之家,留下两活口。按着小说套路,有问题。”
“凌家,短短几年,一口气死了四代男丁。搁我们现代人,都要去庙里拜一拜了,求大师算命,看看凌家是不是哪里风水不好得罪人了。”顿了顿,许景行问:“凌家求神拜佛过吗?”
怒火燃烧的武帝一噎:“拜一拜?”
“当然了。搁我们讲科学的世界,没准还要移祖坟。”许景言听得小说套路,立马行动支持许景行的观点,查凌阡畴家!
“阡畴这名字取的都有谐音,好像有千种仇恨。”
“许景言,你给老子闭嘴!”武帝怒喝后:“知不知道当皇帝要稳,要倾听意见就好,别下场。”
许景言坚持下场:“我是许家泰伯。”
“上五修二,玄武门见呢?”
“那……”
许景行面无表情:“先查案行不行?茅房炸了好听啊?”
“搁你乐意考第二遍?”
许景言闻言缩了缩脖颈。
武帝清清嗓子:“凌家当时有没有拜过,朕真不知道。我当年还小在爬墙碾狗打架。”
顿了顿,他补充说明:“这人就好看朕有个印象。论性格,跟朕不是一个秉性的。且他算半路加入朕的小伙伴中,非但我,便是很多开国一派子弟都跟人玩不到一起。”
“可他到底也算开国子弟,能照拂的,朕是会照拂。”
“所以,学生求您调查。”许景行继续分析道:“第三,他在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出过大案。”
“扬州,守关大战军需案,大周第一要案爆发地;宣城附郭河间府,河间府是直隶总督府所在地,直隶乡试抽调书吏,会选附郭的衙门吧?”许景行道:“衙门之间互相串个门,都比其他地方官吏方便。”
许景言双眸炯炯,“有道理。”
武帝冷哼,再一次道:“许景言你先闭嘴!”
许景言从顺如流,紧闭唇畔,倾听大佬分析。
就见人嘴皮子一张,道:“去过西北,说水土不服又去江南。江南出多少案子,他若是真能耐,怎么没给您通风报信过?就说这回,江南钦差出事,他什么反应不提了,唐大人是真能耐,带回不少绍兴师爷以及家眷,甚至唐大人还在江南替我们兄弟吹嘘过收女徒,让闺塾师都好奇来津门了。”
“凌大人身为女子,一个有能耐的女天才,对我们不好奇吗?”
“他或许碍于身份,不好靠近你们。”武帝斟酌着开口。对于发小,很多都不是他自己选的,可到底是发小,有老一辈的情谊在。他还是不愿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
尤其是一个姑娘家呢,搞事图什么?
“皇上,说句胆大的。这人算欺君之罪吧,您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曝光,能够在您面前求情,许景言恐怕是唯一选择吧?”许景行振振有词:“毕竟许景言是释放对女子,对才女的善意。”
武帝拧眉,目光幽幽看向许景言。岂料人激动的拍手:“我还想到一个点。育才诗会是登记造册,有邀请函的。他作为文嘉公的徒弟,很容易拿到名单吧,从中挑选落地抑郁,自以为怀才不遇的才子很容易。”
武帝沉声:“凌阡畴在外时间居多。”
“他娘呢?”许景行不急不缓:“我其实更怀疑他娘。”
顿了顿,许景行再一次强调:“灭门真的是所有狗血故事的开端,凝聚爱恨情仇。”
“比如我们!”
许景言敏感察觉到帝王瞬间爆发的冷戾之气,吓得拉紧许景行的手,免得人一不留神没了。
而后自己抬眸定定看着武帝。
武帝冷声:“你看什么?”
“你跟许景行长得是真像。”许景言酸溜溜道:“比我还像。我像她,我混娱乐圈也是带着点叛逆想法的。万一有人看着我广告,问她一句呢?”
武帝一字一字:“想卖惨?”
许景言:“对。”
“我想像爸爸,在古代像你也行。”许景言道:“光像你这张脸,恐怕我以后翻墙碾狗打架,你都要帮忙。因为我打不过是会回家喊人撑腰的。”
武帝瞧着人这可怜巴巴的说着最恨的话,回想着人刚才嗷嗷啊叫的不信任朝臣要找爹确认的画面,他死死咬牙,从喉咙里挤出音来:“朕、讲、证、据。”
“皇上,”许景行道:“我还是那一句话,盯着。若他们一家清清白白,我想办法保她光明正大女装上班。”
“你自己还不是六连元。”武帝后牙槽都紧咬起来。
“我跟您坦白过我拥有五千年的文明,总会想办法助力的。”许景行匍匐:“学生斗胆,鉴于您登基的年龄,开国时期的恩恩怨怨,我们能不能求教长公主殿下?”
顿了顿他多一句解释:“听说长平侯都替您挨过刺杀?”
“您小时候活着不容易。”
武帝想想自己登基年龄,双腿晃荡在龙椅上的光荣岁月,看着一副铁了心要查个清楚的许景行,再看落实后代年轻人“开团秒跟”毛病的许景言,拳头死死掐进掌心。
“定量的问题,你们先试探出来。否则朕没理由信。”
许景行权衡一瞬,应下。
马不停蹄到贡院事发地,他瞧着断壁残垣,脑子里飞速模拟时,就听得带着激动的哽咽声传来:“大人现场证物搜寻中,发现半截被人踩扁,却空芯的蜡烛!”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齐齐侧目。
汇报的主事迎着诸位长官的注目,还有些慌张。
大理寺寺卿沉声,示意人开口禀告就好:“术业有专攻。”
闻言,主事稳了稳心神:“收到命令后,我们把事发地涉及蜡烛的,更加仔细的筛选了一番。”
边说示意诸位大人看有些黑乎乎,乍一看都看不出是蜡烛,表面残留鞋印,靠近了还带着点臭味的黑块。
他用镊子挑开黑块中间的凹痕,让众人看得更清楚些,边解释:“蜡烛的烛芯由棉线编织而成,是长三寸。三寸长度是控制好的,因为烛心过长,燃料供应过多会导致火焰不稳定,产生烟雾。就需要修剪烛芯。”
“安家灯行之所以能够成为供货商,便是因为他们家的烛芯与燃料比例调配妥当,不需要多分派一组人员负责减烛芯。否则燃烧烟雾,很容易耽搁阅卷。”
“这一块,能够证明储藏室的蜡烛有问题。”大理寺寺卿抽口气:“确定是在储藏室找到的?”
“是。”
得到这笃定的回应,大理寺寺卿还有些不敢信:“那如何确认拿到有问题的蜡烛,点上?”
“不一定是必须精确到这一刻。只要能确认八月十五日之前的蜡烛没问题,之后的蜡烛有问题,恐怕幕后黑手也不会在意。”许景行说着揣测,问:“八月十五后的蜡烛,在库房的,全都盘查一遍。查仔细烛芯长度。”
主事看大理寺寺卿,见人颔首后领命。
“我让人去请安员外过来协助调查。”刑部尚书道。
“他负责这些普通蜡烛吗?”许景行道:“他手下的管事叫过来,别说找到蜡烛问题,就说按例盘查。”
“然后再找安员外,就说有人举报中秋彩灯有问题,打算砸许景言身上。”
刑部尚书:“这?”
“就算往斗争编,贵人生的是公主殿下。”
许景言道:“然后让三公主救哥哥。这样三公主就会得到武帝的赞誉,成为嫡公主!这样公主就有了开国勋贵撑腰,以后驸马随便选。安家也可以攀附上镇国公,生意做大做强。”
“简言之,苦肉计。”
刑部尚书看着翻出来的,完全不起眼的证物,权衡一瞬,应下。
按计划行事后,向来以拥有公主为傲的安员外气得脖颈都粗了:“是谁在攻讦污蔑我?贵人在有毒的后宫都能诞下公主。眼下她身体调理好着呢,又有转运使协助,日后也能诞下皇子!”
因为查案对转运两个字特别敏感的一群人:“转运使?”
安员外迎着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目光,面色一沉。
“别闭嘴不说话。”许景言愤怒拍案:“坦白从宽,抗拒我一嗓子把武帝喊过来,让他顺带把你外孙女带过来,看你人头落地?”
“不……不是……”安员外一听自己最自豪的公主被这般威胁,急声:“就是……就是宫中再传的一个民间生子偏方。说是多做好事多转运,就能求来孩子。”
说着他着急忙慌朝许景言跪下:“您明鉴啊,我们……我们就想生个皇子,没别的意思。有皇子,以后做生意更有底气。”
“你生意做大了,怎么管手底下的人?”许景言对生孩子不感兴趣,追问道:“乡试的蜡烛有问题,你知道吗?你管不住人一个失察之罪就背上了。”
“这回乡试爆炸这么臭,把文臣的面子都丢了。你觉得文臣能够放过你?到时候三公主就有个流放北疆的外祖父了!你让她在公主里面抬得起头吗?”
安员外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诉说自己这些时日听闻的事:“不是都再传武帝朝的文臣就是屎里淘金,没几个好的。他们竟还有脸针对我?”
在场武帝朝的文臣:“…………”
许景行低声:“你们谁负责舆论的?”
“这舆论还不能说明我的揣测,跟你们文臣有仇!”
一个时辰后,武帝鉴于便宜岳父的供词以及蜡烛证物,翻来覆去想了想武帝朝的文臣,没忍住低声:“屎里淘金这个词好像形容挺精准的。”
许景言埋汰:“父皇,你怎么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看着气呼呼的许景言,武帝清清嗓子:“可能朕一直觉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所有精力用来集权,削开国军权。”
许景行催促:“先打听消息要紧。”
武帝迎着人冷冰冰的催促,面无表情紧绷着脸带兄弟俩走章术翘课的小道,找长平长公主。
长平长公主正担心呢,朝武帝行礼过后拉着两人左右看过之后,才后怕的吁口气:“没事就好。我说句厚颜的华,你们也不用这般身先士卒跑去再炸一回。”
“姑,正经事。”武帝眼刀子示意许景行注意分寸。
许景行乖顺,躬身询问文官整体的仇敌。
长平长公主知道事情重要性,也不问缘由,凝神片刻,小心翼翼:“抛却夺位想法,跟文臣整体有仇的便是幕僚了。”
“幕僚?”许景行有些愕然,看武帝。
就武帝这脾气,没个仇家?
“乱世中,有人自以为才华横溢,能够以天下为棋,为百姓选出自己心目中的明君。父皇入主京师后,当时就有其他势力的讨伐檄文,说父皇不过是莽夫运道好,说父皇手下是乌合之众。”长平长公主看眼武帝:“皇上您小时候遭遇的刺杀,也跟他们有关系。觉得大周命数尽,会二代而亡。”
武帝不信:“朕怎么对这仇敌没听过?”
“笔画太多,您不认字。”长平长公主靠近帝王,小声引导:“您想,您想当初学会写杀,您自己被刺激亲笔写杀无赦三个字”
武帝一听这联想记忆法,哦了一声:“朕想起来了。”
“记这种奇葩干什么,杀了不就行?”
说完后,他还扭头跟兄弟俩分享自己为什么没记住。
兄弟俩:“…………”
长平长公主看着眉眼间坦坦荡荡傲然的帝王,认同后,又讲起这帮人的犯罪心理:“父皇对才学要求不高,文嘉公二甲进士水平他觉得也够用了。但文臣之间的歧视你们也知道,三甲就是如夫人,二甲后半段,也是被歧视的。他们大多数只会被派到官学安排授课。”
“官学的升迁很慢,还要受地方父母官管制。故此,你们一提及,我便觉得跟这一派,自诩替民选君的幕僚有关系。”
“他们在文嘉公去世后还死灰复燃扑棱过,费心想要引导皇上。但皇上有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故此他们没有成功,反而露出马脚,又被收拾了一番。当时宁国侯还亲自带队整顿过国子监。”
“驸马能够在国子监教授,也是因为此。”
有自己独特学习方法的武帝听完这“尘封”的过往后,没忍住骄傲挺胸:“文臣嘛,记住经世务实就行,其他随便他们蹦跶啊。”
许景行神色复杂。
皇帝是个学渣,还爱翘课也是有好处的。
“公主殿下,有案卷吗?”
长平长公主:“这算得上大案了,刑部有专门的秘卷归档。”
许景言闻言双眸滴溜溜转,“姑祖母,我问您一个小问题哈。我先前在街上碰到一个漂亮美人,我爹说是凌阡畴,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
长平长公主困惑的看武帝。
武帝委屈解释:“姑母,是许景言自己看脸蛋身形琢磨出来,朕才跟他说明原委的。”
他一个太后摄政公主监国长大的皇帝,对女对男,是真不会区别对待。毕竟这两替他守住了一半的皇位。
“朕又不是爱嚼舌根的。”
“这毕竟是文嘉公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平长公主急声解释:“若是被其他人抓住把柄,我恐怕是真要负荆请罪,否则皇家威严何在?”
默许凌阡畴继承爵位,只是默许而已。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武帝冷哼:“谁敢!”
许景言立马拍胸:“谁敢!有我在呢,我给您当讼师。想想当初三司都差点被我气黑了脸,下不来台!”
长平长公主闻言感动无比:“章术该跟着你们好好学才对,我现在就让他跟着你们历练历练,到时候真有事,让他这个当儿子的给亲娘辩护。”
许景言昂首,立马翻旧账,说想当年他们其实超想收长平侯为徒的,见面礼都画好了,大胖徒弟白胖白胖的,看着就憨厚。听得长平长公主心动不已:“也行。达者为师!”
武帝直接薅住许景言后颈肉:“姑,您冷静啊。咱们辈分该讲的时候还是要讲的。”
边说他眼神催促许景行。
要是没有想问的,赶紧撤!否则他是真怕长平侯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章大学士紧绷礼法的弦断掉,血脉之力爆发暴揍亲儿子。
章大学士爆发时,也会抽问他这个皇帝侄子功课的。
超凶!
“公主,你们既然这么照拂凌家,应该很容易上行下效吧?”许景行一脸困惑:“老赵算精明吧?他肯定会上行下效。再说他家也算开国文臣。”
“可我跟赵芝兰定亲时,哪怕忌讳我镇国公儿子身份,但文臣派人送礼不少,但我没从赵家人情单子上看见凌老夫人。”
长平长公主闻言绞尽脑汁想了想,才翻出些淡薄的记忆画面来:“到底是年纪轻轻的继室,也是扬州那边的姑娘。回京后没什么好友,就好像没怎么走动。逢年过节大宴按着依法会出来赴宴,也算落落大方,我记得好像跟磊儿他娘倒是聊得来,也惺惺相惜。毕竟都是年轻守寡。”
“磊儿他娘啊,”长平长公主叹口气。她保媒的,有些话就没法说。
“老太君也疼儿媳妇,把她护着很好也随她心性。磊儿他娘从前经常开宴,偶尔还去礼佛,会邀请凌老夫人同行。这两年被老赵还有老太君管着居家多。”长平公主道:“我就是通过磊儿他娘对凌老夫人有些印象。”
许景言立马扭头看武帝。
武帝示意许景言闭嘴,他微笑着点头,看靠谱的许景行。
不能提猜想,否则姑母要心忧:磊儿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跟臣子是不一样的。
许景行点点头,表示自己要再琢磨琢磨后,便告辞。
武帝提溜着许景言立马走,等一出公主府上了马车,他迫不及待:“当初撺掇磊儿跑到津门的,是不是能串联起来了?”
“不是我埋汰,就嫂子那德性,被卖了都还给人数钱,很容易被人从她嘴里套出磊儿性情。”
许景行再一次强调:“您派人,不……但凡成组织的,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很容易被发现。”
“我让凌怀宴先侧面旁敲侧击。”
武帝硬声:“他区区一个商贾,怎么侧面旁敲侧击?凌家,到底还是爵爷。”
“月事带。”许景行道:“凌家有丫鬟吧?”
“还有蛋挞。”
“护国公夫人很爱吃的。”
——凌怀宴,确切说他们会的就基本的葡式蛋挞。但护国公夫人爱吃,护国公府的厨子牛逼的折腾出其他口味的,折腾出酥皮上雕花呢。
武帝按着额头青筋:“你们别想利用嫂子。她掉点皮,沈宁修也会找你算账的。”
“我们当初矛盾重重,老实人不容易。他活着的前半辈子,就……”武帝面带愧疚,小声对两晚辈道:“我觉得老实是真爱那种调调的,是真喜欢嫂子。”
许景行见帝王的人性,说得郑重:“她只要风花雪月宴会炫耀之类的,我们会给她尊荣,护着她依旧天真肆意。”
许景言更是郑重举手发誓,表示自己会好好敬重护国公夫人的:“她爱吃什么,我懂好多甜品呢。”
武帝换一只手按额头:“这个没必要。牙疼了,御医受罪赵阁老也受罪。”
许景言好奇:“跟老赵有什么关系?”
“都怪他区别教女儿。连累老太君跟着上火。朕不能骂他两句解解气?”
许景言佩服:“你不怕老赵骂闺女啊?”
兄弟的妻子老娘,武帝是真照顾妥帖。就是不把兄弟岳父当回事。
“那朕打他。”
许景言无语。
许景行更无语,急忙止住护国公一家食物链讨论,道:“皇上,我就是举例说明蛋挞还是很受贵妇喜爱。我们能够借此打开渠道。”
说着他又迫不及待介绍选近代选“密探”的办法:从行业中选择密探人才,而不是培训好了让人找一个不起眼的职业伪装。
说完大概后,许景行言简意赅:“上。”
许景言闻言立马献唱一句:“天津站,是卧底的家乡!”
“爹,我跟你说,好几部谍战知识点呢,你仔细听啊。”
“没准用得到!”
武帝:“…………”
武帝:“…………”
武帝:“…………”
武帝干脆接下来两天都没上朝,磕着瓜子看连笔带划不带疲劳的许景言。
许景言:“懂了吗?查卧底是完全查不出翠萍,因为她完全没受过相关教育。但从当老婆角度,一下子就查出问题了。”
武帝点点头。
“那一下部,我最爱看……”
武帝清清嗓子,感觉自己这两天瓜子嗑多了都要上火:“儿,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乡试半月后还要继续考的。你要是不查案了,借着这段时间学习,实现你们小年轻说的弯道超车?”
许景言鼓着腮帮子:“爹,您不觉得吗?我其实挺像您的。”
武帝微笑:“你自己要考试的。”
许景言气得尖叫。
跟着调查的许景行听得开水壶飚音,都觉自己汇报来错地了。
瞧着淡然诉说皇帝有事的汪公公,他侧目看着三司,微笑淡然。
三司可没许景行这么从容。
他们查来查去,终于串联起来爆炸的经过了!
要申请公开审理,洗刷屎里淘金这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