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晋江文学城
姜宁不知道贺征这个点来找她什么事。
她问:“怎么了?”
男人默了一瞬:“帮嫂子捏捏腿,不然我怕嫂子半夜腿抽筋会疼醒。”
姜宁捏腿的动作忽地一顿,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暖流。
说实话,她的腿的确挺难受的。
甚至难受到感觉入睡困难。
她今天本来挺不想麻烦贺征,可在男人再一次敲门让她开门时,她松口:“你等一下。”
姜宁穿上衣服裤子,趿拉上鞋子拉亮屋里的灯,走到门前打开了屋门,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站在屋门外,几乎堵住了外面的夜色,他比门还高,英俊的脸庞映着屋里散出来的暖黄的光线,将他冷硬的下颚线柔和了许多。
贺征低下头,看见了嫂子眼里晕出的泪花。
应该是腿难受的厉害,忍不住哭了。
男人垂在裤缝边的手蜷了蜷,忍住想要扶着嫂子小臂的冲动:“嫂子,进去吧。”
姜宁轻轻点头:“好。”
她转过身朝床边走去,贺征低头进来跟在她身后,看着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黑色影子将前面的嫂子严丝合缝的盖住,男人极不自在的垂下眼,等嫂子坐在床边后,才走过去单膝蹲在她脚边,在伸手前,出声道:“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轻轻“嗯”了声:“麻烦你了。”
贺征伸手,指腹在触到嫂子脚踝时,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他忍住了。
五指包拢住嫂子细瘦的脚踝,掌心毫无阻碍的贴合在女人瓷白温热的肌肤上,抬起她的腿,将她脚心抵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面按在嫂子柔软的小腿肚上,指腹用力,轻轻揉捏,帮嫂子缓解小腿肚的不适。
若是没有中午那件事,贺征帮她揉按小腿,虽不自在,但至少问心无愧,但现在每碰她一下,心里都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在谴责他。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贺征好似被汗水冲洗了一遍。
汗水滚过他右脸颧骨的位置,在淤青痕迹上淌过一道道湿痕。姜宁看见了,扭身拿起床头的蒲扇对着贺征轻轻扇风,帮他驱赶屋里的闷热。
贺征手指一顿,喉咙像是堵了一团东西,涩的说不出话。
嫂子……
对不起。
他再一次在心里重复。
贺征帮她捏了近一个小时的小腿才松手,他松开手,依旧蹲在她脚边,低头看着她的小腿问她:“嫂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姜宁笑道:“好了,一点也不难受了。”
不难受的感觉真的太好太爽了。
虽然挺麻烦贺征的。
贺征站起身:“那嫂子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姜宁叫住他,指了下他脸上的伤:“你记得抹药。”
男人颔首:“嗯。”
有了贺征帮她捏腿的缓解,姜宁瞬间不难受了,躺在床上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这边安静祥和,梁家和李家却是乌云罩顶。
梁团长和梁泽山坐在院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梁团长就想不通了,平日里梁家跟贺家也没啥来往,桂兰和周度媳妇也不认识,她好好的跟着朱容那混娘们瞎凑什么热闹,自己家里一大堆破事,天天闹得家里不安宁就算了,现在还闹到了外面,这下好了,把她闹到了保卫科,还连累他被老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偏偏他还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了。
就凭桂兰诅咒周度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这句话就够梁家喝一壶的。
梁团长越想越气,嘴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就没停过。
今天这事梁泽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一整天都在野外训练,晚上回来才听说了这事。
肩上搭来一只手,头顶也响起媳妇的声音:“爹,泽山,别想了,天不早了,先休息吧。”
梁泽山抬手拍了拍余香搭在他肩上的手,又轻轻捏了捏,语气温柔道:“你先睡,我和爹再坐会。”
梁静趴在窗户上看到这一幕,又羡慕又嫉妒,对余香更是气的牙痒痒。
她开门出去挤在梁团长和梁泽山中间,双手抱住梁泽山手臂,一脸幽怨的说:“大哥,你说说嫂子,就姜宁那个样子,嫂子还天天跟她玩在一起,要不是姜宁,咱娘咋会被保卫科的人关起来?”
说完又抬头看向余香:“嫂子,你和姜宁那个寡妇玩的那么好,就不能跟她说说,让她去保卫科说不计较这事,把娘放出来啊,正常人在保卫科待三个月哪能受得了?”
余香不耐烦的看着梁家:“你说谁寡妇吗?姜宁是烈士家属,你也想被保卫科的人抓进去吗?!再说了,我就算去姜宁那说,你觉得贺副团那关能过得去?”
就算过得去,她也不会说,她巴不得婆婆在保卫科待一辈子。
梁泽山的手臂从梁静手中抽出来,站起身走到另一边,牵起余香的手,低头看着梁静这个妹妹,眉峰都皱着:“小静,这件事和你嫂子没关系,再说本来就是娘有错在先,你别为难你嫂子,也别给她出难题,把你自己的事顾好就行了。”
梁静看梁泽山这么护着余香,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
她扭头抓住梁团长的手臂:“爹……”
“行了!”
梁团长不耐烦丢掉烟,瞪了眼自家闺女:“你大哥没说错,这事本来就是你娘不对,关你嫂子啥事?你娘干出这么丢人的事连累我也跟着丢人,你还想让你嫂子去贺家求情丢人吗?我看你就是被你娘带歪了,一天天就知道没事找事!”
说完一把抽出手:“别说了,都睡觉!一天天的都是事!”
梁团长背着手回了屋子。
梁泽山牵着余香的手也回屋了,余香进屋前,转头朝梁静扮了个鬼脸,好悬没把梁静气死。
李家屋顶的阴霾更重,李团长刚把李玉洁这个大闺女骂了一顿,一个人蹲在屋檐下抽烟。
朱容干的这事已经彻底影响了他上升,今天领导都找他谈过话了,说他媳妇三番四次的欺负烈士媳妇,还诅咒烈士的遗腹子,这种行为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他以后上升的机会也因为这些事彻底没了机会,李团长刚才差点没忍住揍了李玉洁,一个朱容,一个大闺女,就是他上升路上的绊脚石!
好端端的老是招惹人家周度媳妇干啥!
李团长烦躁的搓了搓脸,想着等三个月后朱容回来,就把她和李玉洁送回老家去,省的在这边继续给他惹事,别到时候生不了,还得从团长这个位置下去。
梁家和李家今晚睡没睡好不知道,但当事人姜宁睡的特别香。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应该是贺征。
姜宁穿上衣服,打开房门就看见男人正朝她这边走来,见她出来,贺征脚步一顿,问道:“嫂子,你肚子今天怎么样?”
姜宁笑道:“没事了,和以前一样。”
男人道:“那就好。饭好了,我给你端过来。”
姜宁忙道:“不用,我就在外面吃,吃完了再回去躺着也行。”
贺征犹豫片刻,朝她走来主动扶住她小臂:“我扶着嫂子,嫂子把全身力量都依附到我身上,自己别用力。”
姜宁应了声,但下意识的就是做不到把全身力量交给贺征,只是借着他的力量走的轻快一点。贺征将她扶到井边帮她倒好洗脸水,又给牙刷沾了些牙粉放在牙缸上,可谓是将她这个嫂子照顾的面面俱到。
姜宁看着简直拿她当孩子的贺征,心里莫名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怪怪的。
从小到大,还没人将她照顾的这么细致,细致到牙缸牙刷贴心的放在她手边。
见姜宁弯着腰怔怔的看着手边的牙缸,贺征离开的脚顿住,低头问道:“嫂子是不是不舒服?”瞥了眼她纤细的后腰:“是腰难受吗?”
姜宁回神,她咬唇,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有一点,已经没事了,应该是昨晚一直侧着睡久的缘故。”
然后将手放进温热的水里开始洗脸。
察觉自己的视线一直落在嫂子后腰处,贺征眼眸似是被烫到了,匆匆别开眼去灶房端饭。
吃过早饭,方晓丽和霍晴就来了,两人在院里陪姜宁坐了一会就去上班了,贺征一走,黄月芳就带着方建成和方建业来了,黄月芳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把十六团家属院好多家里鸡毛蒜皮的事都给姜宁倒腾出来了。
黄月芳说:“昨晚老方给我说了个事,你想不想听?”
姜宁来了好奇心:“什么事?”
黄月芳得意的笑:“昨天下午李团长被组织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碰上我家老方,老方去探了探组织上的口风,知道李团长被组织训了,而且以后要想再往上升也难了。”
她用肩膀碰了碰姜宁肩膀:“咋样,开心不?”
姜宁笑了下没说话。
她回忆了下书里的剧情,原剧情里,李团长在三年后升职为旅长,当时在家属院可谓风光了不少,李玉洁还跑到方晓丽跟前嘚瑟,但没两天,方团长升职的好消息也下来了,但方家并没有任何喜色,因为黄月芳和两个孩子都没了,倒是李家,朱容和李玉洁天天在家属院晃悠,嘚瑟的跟野鸡插了凤凰毛似的。
不过这一次,李团长升职的机会没有了,朱容和李玉洁也嘚瑟不起来了,剧情彻底和书中剧情背道而驰了。
至于黄婶子和建成建业,她也会帮他们改变原本的死亡结局。
黄月芳问:“孟婶子啥时候回来?
姜宁道:“应该就这几天吧。”
饭点的前半个小时贺征就回来了,黄月芳从屋里探出头看见人,打了声招呼:“贺副团回来了。”
贺征:“嗯,麻烦黄婶子了。”
黄月芳笑道:“有啥麻烦的。”
她领着建成建业刚走到姜宁屋门口,忽地想起一件事,扭头对躺在床上的姜宁说:“对了姜宁,你让我帮你问新的家属院那事我昨晚问老方了,老方说新的地盘已经批下来了,就在西边训练场旁的那片大地盘上,不过啥时候盖还没通知,老方说等上头通知下来就能盖房了。”
姜宁笑道:“我知道了,谢谢黄婶子。”
黄月芳:“谢啥谢,走了。”
贺征打开院门,送黄婶子出去,回来时看了眼嫂子的屋门。
黄婶子刚才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他知道家属院地盘已经批下来的事,只是没告诉嫂子。
他没想到嫂子会问黄婶子,嫂子她……很想搬走吗?是在家里住不惯吗?
还是……
贺征想到昨天黄婶子在医院当着众人的面,将朱容和赵桂兰骂嫂子的话说了一遍,几次三番的说嫂子在贺家白吃白住。嫂子都听到了?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再待下去?
“你回来了。”
贺征回神,便见嫂子不知何时走到屋门口,扶着门框眉眼带笑的看着他。
他点头:“嗯,回来了。嫂子先回屋躺着,我去做午饭。”
姜宁:“我都躺了一上午了,想在院里坐一会。”
男人闻言,大步朝姜宁走过去,伸出手在握上女人小臂时说了句:“我扶嫂子坐过去。”
今天没昨天那么热,凉快了不少。
不过已经快八月底了,天也该凉快了。
姜宁抚着肚子,算了算时间,她肚子现在马上七个月了,最多再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原来,她穿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如果之前那个梦是真的,那现实世界的她是不是也昏迷一个多月了?
她应该还有机会回去吧?
希望希望……
希望老天爷开开眼,一定要让她回去啊,这边再好都不如那边。
姜宁借着贺征的力量坐在板凳上,在男人松手时,听他说:“嫂子不用在意任何人说什么,就算新的家属院盖不起来,嫂子也可以在家里住一辈子,我也会一直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姜宁错愕抬头,有些意外贺征会突然提起这事。
转念一想,他刚才应该是听见黄婶子说的话了。
他的好意姜宁明白,不过她总不能真因为周度对他的救命之恩在贺家赖一辈子,如果她真的穿不回去了,如果新的家属院真的盖不起来,她总会想办法找到新的住处,毕竟离改革开放还有十四年呢,这十四年总不能一直住在贺家不走,贺征和奶奶不说,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但现下姜宁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贺征紧抿着薄唇看了眼嫂子,没再说话,转身去了灶房。
中午吃过饭,不止方晓丽和霍晴来了,就连余香也来了,三人在院里嬉嬉闹闹了一个多小时,贺征坐在屋里,隔着紧闭的屋门听着外面的笑声,精准的捕捉到嫂子的笑声,她边笑边说,细软的声音很是好听。
当贺征意识到自己沉浸在嫂子的笑声中时,后背好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从肩颈到背肌僵硬的好似一块冷硬的铁板。他暗骂自己又疯了,然后一头倒在床上,将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压在脑袋上,以此隔绝外面的笑声。
余香她们待到快上班的点就走了。
不多时,贺征从屋里出来,没敢看坐在屋檐下的嫂子,走到井边粗鲁的洗了把脸说:“嫂子,我去团里了,黄婶子差不多也快过来了。”
正说着,黄月芳领着方建成和方建业过来了。
贺征拽下毛巾擦了把脸就快步跑了。
团里今天有会,贺征去了办公室,和方团长他们一道去开会,等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方团长跟贺征说着事,说了半天不见人回应,拍了下贺征肩膀:“你小子想啥呢?打从开会前我就看你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贺征咳了声:“没事,在我想我奶奶的事。”
方团长知道孟婶子的二姐去世的事,叹了声说:“人年纪一大身子骨就跟脆了,摔一下都能摔出个好歹来,对你二姨奶来说,以后瘫在床上动不了说不了话,或许死了还好受点。”
贺征:“我知道。”
.
转眼过去了四天,姜宁也养的差不多了。
这四天只要贺征去团里,黄月芳就会带着孩子过来陪她,每天中午余香方晓丽和霍晴也会过来陪她聊一会,姜宁倒也不觉得无聊了,只是偶尔静下来,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梦。
天边染了红霞,将小院也照出一片淡淡的橘红。
贺征从外面回来,黄月芳就起身带着孩子走了。
姜宁注意到贺征拎了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用草绳串在一起,她走到井边看着贺征将小鲫鱼放在水盆里,鱼一见水,瞬间开始欢快的游着,她好奇道:“你从哪买的鱼?”
贺征将草绳解开搭在一旁:“让战友从生产队带的,今天晚上熬鲫鱼汤。”
姜宁笑道:“好。”
见旁边有个板凳,姜宁扶着腰正要坐下去,小臂突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握住,男人五指收拢,半掌便包拢住她小臂,姜宁措不及防被握住,不解的抬起头,就见贺征看了眼她肚子:“这个凳子矮,我给嫂子换个高一点的凳子。”
姜宁看了眼身后的凳子,倒还好,不算太矮。
但她还是应了声,在贺征搬来凳子又扶着她坐下。
她侧着身,手指戳进水里,在小鲫鱼身上戳了戳,似是被她吓到了,盆里的小鲫鱼有的飞快,溅的到处都是水。贺征蹲在一旁,看了眼嫂子戳着鱼鳞的嫩白指尖,蓦地想起了那天中午嫂子膝盖不小心顶到他的事。
贺征脸色几不可察的变了变,眉峰下压着的黑眸也沉了几分。
越是想忘记什么,越是无孔不入的往脑子里钻,怎么都甩不出去。
禽兽,畜生!
贺征不停地在心里痛斥自己。
他起身进了灶房,在嫂子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吐了口浊气。
姜宁看了好一会小鲫鱼,在贺征拿着菜刀出来准备宰鱼时,她起身走了。
吃可以,但她不想看。
姜宁回到屋里,坐在床边继续画画。
这一次画的依旧是周度,她打算画一整本周度,将来孩子没事了就可以翻开看看自己的父亲,脑海里对周度的五官轮廓已经熟记于心,姜宁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连天边最后一抹光落下都不知道,直到屋里的灯倏然亮起,她才抬起头。
贺征站在屋门内,目光落在姜宁手边的图画簿上。
在他进来时,嫂子便在画画,入神到他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她都没察觉。
她在画她的丈夫,他看着她仔仔细细的描摹着她丈夫的眉眼,只是天都暗了,屋里光线也不好。他拉亮屋里的灯,目光从画上移到嫂子脸上,提醒她:“嫂子,晚上尽量别画画,很伤眼睛。”
姜宁抿了下唇,应道:“好。”
她合上图画簿,又听他说:“饭好了,我扶嫂子出去。”
姜宁:“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自己可以走。”
她双脚落地,缓慢地走着,贺征见状,后撤两步退出门外,等姜宁出来和她一道去了院里小桌前,吃饭的功夫,她问:“奶奶坐上车了吗?”
贺征:“嗯,明天上午就到了,我去接。”
“嫂子多喝点鱼汤。”
贺征给姜宁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姜宁笑了下:“谢谢。”
吃过晚饭,姜宁在院里慢慢地走,她走到灶房门口,看向在灶台前洗锅碗的贺征,男人掀眸看了眼她便低下头,问了句:“怎么了?”
姜宁:“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明天等奶奶回来再待一天,后天我就能去供销社上班了。”
男人洗碗的手一顿,再度掀眸看向她,高耸的眉峰也皱了下:“嫂子不用急着上班,可以在家多休一段时间,或者等生了孩子以后再去上班也不迟。”
姜宁不想,一点也不想。
虽然上班不能睡懒觉,不能睡到自然醒,但每一天都是充实的。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想去上班。”
贺征看着灶房门口的嫂子,深黑的眸平静的看着她,也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见嫂子期待的等着他说话,他最终松口:“好,后天我送嫂子。”
姜宁脸颊浮起笑意,那一笑,脸颊两边的小酒窝好似漾满了波光。
贺征迅速低下头,咳了声道:“我忙完了给嫂子烧洗澡水。”
姜宁应了声,心情愉悦的转身继续在院里散步消食。
等贺征那边忙完,端着洗澡水进屋时,姜宁这才往屋里走去。
洗完澡,将发尾拭干,姜宁开门出去,手指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丝。
在井边洗衣服的贺征听声抬头看了眼姜宁。屋檐下,嫂子穿着浅黄色的碎花衣服,及腰的长发披在肩后,她歪下头,用毛巾裹住长发拍了拍,秀丽的眉眼被水润过,就连抿在一起的唇瓣也被水润的湿润饱满,她看向他,弯眼笑道:“我洗好了。”
贺征不自在的移开眼,搓洗衣服的手速也快了不少。
他低下头说:“我马上来。”
贺征将衣服晾好,刚要过去,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着火了!”
“快救火啊!着火了!”
那嗓门一声比一声响亮,就连隔壁方团长也跑出去了。
外面脚步声混乱不堪,黄月芳跑过来砸开贺家院门,连方晓丽都过来了,两人见贺征和姜宁都在院里,院里也没着火,方团长在外面问:“谁家着火了?”
姜宁听见有人说:“好像是另一条巷子,不知道是谁家,火可大了。”
方团长喊了声:“贺征,我们快去救火。”
贺征临走前让黄月芳和方晓丽照看姜宁,他出去和方团长一道去救火。
今晚还有点风,这大火要是烧起来,万一连带着一排排房子烧起来是小事,要是再把人烧死了,那可是要命的大事,也不知道谁家着了火。黄月芳也想去看看,见霍晴过来了,就让晓丽和霍晴陪着姜宁,她跟着方团长他们去了。
方晓丽心也痒痒。
她拉住姜宁的手:“嫂子,咱们也去看看?”
姜宁:……
她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
万一大晚上有人看不清路撞到她怎么办?
上次的疼受过一次就够了,可不想再受第二次。
方晓丽:“姜嫂子是不是怕天黑别人撞到你?”
姜宁刚点完脑袋,就听她说:“小晴,你家不是有手电筒吗,你拿过来,咱们照着路去。”
霍晴点头:“我这就去拿。”
说完就跑了,没一会拿着手电筒出来了。
姜宁:……
最后三人把院门锁上,拿着手电筒去了着火的那一片。
绕过两排巷子,远远的,姜宁看到巷子里有一家屋顶燃着熊熊大火,橘色火焰照亮了半条巷子,那家人门外乌泱泱聚了好多人,大家伙拎着桶往里面浇水,但看那火势,大有往旁边家里人烧过去的趋势,姜宁只是看着都觉得揪心。
结果刚揪心完,又听了个更揪心的。
方晓丽惊呼:“那不是余香姐的家吗?!”
霍晴脸也白了:“还真是!余香姐没事吧?!”
方晓丽:“不知道,我得过去看看,余香姐可别出事啊!”
说完就跑了,霍晴也不放心,扭身来回看了看,见她们站的位置在巷子口的树底下,宽敞,也没人,就把手电筒塞到姜宁手里,急声道:“姜嫂子,我也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我看余香姐没事就回来。”
姜宁也担心余香,对霍晴说:“余香没事了你回来跟我说一声。”
霍晴边跑边说:“好!”
那边人多,乱哄哄的,又是浇水灭火又是孩子的哭嚷声,姜宁也不敢过去,怕被别人撞到,她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秀眉越蹙越紧。
不对啊。
她记得书里面并没有梁家着火的剧情。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火,书里不可能没有写。
这火是无意有的,还是人为故意的?
正琢磨着,左边路上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赵主任和彭会计,身后跟着的是赵主任的媳妇和一个陌生女人,应该是彭会计的媳妇,四人也看见了树底下的姜宁,赵主任猛地刹住步子:“你大着肚子跑过来干啥?贺副团哪去了?”
姜宁怕赵主任误会贺征,连忙将贺征和方团长去救火以及她怎么在这的事说了一遍。
彭会计抹了把头上的汗:“你站在这也不行啊,大夏天的,树上万一掉下来蛇咬到你咋整。”
一听还有蛇,姜宁脸都白了,吓得拿着手电筒到处乱晃,见姜宁吓坏了,赵主任没好气的看了眼彭主任,想到贺副团在救火,姜宁一个人待在家不太行,就扭头对自己媳妇说:“你先带姜宁去咱们家,正好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就别过去了,那边乌烟瘴气的,呛的很。”
张秀珠:“那行,你们注意点,我先带姜宁走了。”
姜宁也不敢在树下待了,走之前对赵主任说:“赵主任,你要是碰见贺征和晓丽霍晴,跟他们说一声,我在你家,别到时他们来找我没看见我担心。”
赵主任:“行,快去吧。”
姜宁这才跟着张秀珠走,边走还边照着地上,生怕窜出来一条蛇,惹的张秀珠笑:“路边没事,蛇听见咱们的动静都吓跑了。”
姜宁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从穿过来到现在,不是癞蛤蟆就是蜈蚣,已经够吓人了,比起这些,滑溜溜的软体蛇更吓人。
赵主任家和余香家隔了三条巷子。
这是姜宁第一次来赵主任家,也是第一次从张婶子口中了解到赵主任为什么之前是抗日英雄,按理说应该越升越高,为什么现在是供销社主任。原来是赵主任和张学一样都是手臂受伤,而且赵主任左耳是聋的,一只眼还看不清东西,都是当年鬼子的手榴弹炸的,要不是张婶子说,姜宁根本看不出来赵主任一只眼看不清,还聋了一只耳朵。
姜宁心里对赵主任更敬佩了。
跟着张秀珠进了屋子,姜宁才看到她额头的伤,伤口还包着纱布。
想到赵主任两口子为了维护她和朱容赵桂兰打起来受了伤,姜宁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她一直都想多买点好的补品去医院看看张婶子,但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时间出去,就想着等后天去供销社上班时,买点补品,让方晓丽带她去赵主任家亲自感谢他们两口子。
姜宁从张婶子口中得知,她和赵主任有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子,闺女都嫁人了,儿子去当空军了,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她接过张婶子递来的水捧在手心,眉眼一弯:“谢谢婶子。”
张秀珠笑道:“跟婶子客气啥。”
她看了眼姜宁肚子,又问:“我听说你动了胎气在家养着,现在咋样了?好点没?”
姜宁:“已经好了。”
张秀珠:“我在医院待了一天,这两天在家里闷着,老赵也没让我出去,我也没法过去看看你咋样了。”说到这又笑起来,指了下桌上一堆补品:“你看,倒是贺副团先过来看我,你说看就看吧,还买这么一大堆东西,怪生分的,把我和老赵都搞得不好意思了。”
姜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老式的八仙桌上堆了不少东西。
最为显眼的是两罐黄桃罐头,后面还堆了不少吃的,估摸着花了不少钱。
她不禁怔住,捧着水杯的手指也绷紧了几分。
贺征竟然已经提礼看过赵主任和张婶子了,不仅如此,还提礼看过黄婶子,甚至为了让黄婶子这几天照看她,又给黄婶子提了些礼,包括上一次方晓丽在训练场帮她揍李玉洁,也是贺征提礼过去感谢。
每一次都是他。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
如果这几天不是黄婶子跟她说了,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今天她没来赵主任家,她更不会知道这件事。
姜宁眼睫一颤,心里越发觉得愧对贺征了,从她来到家属院也不知道让贺征破费了多少钱,只是大致算一下都得好几百了吧?
那边的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但有好几个人被火烧伤了,其中就有余香和梁静。
方晓丽和霍晴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梁团长背着梁静,梁营长背着余香,两人正往军区医院的方向跑,方晓丽跟过去看,让霍晴去给姜宁说,霍晴急匆匆的跑到那边去的时候,却没看见姜宁的身影,登时就吓着了,眼泪都吓出来了,她以为姜嫂子一个人先回去,急急忙忙跑回去看见门是锁的,吓得腿一软险些没坐在地上。
姜嫂子才动了胎气养了没几天,她一个人能上哪去?
不是让她在那等着吗?怎么就不见了呢?
霍晴边抹眼泪边跑,跑到乌泱泱的人群里去找贺大哥的身影,火已经快灭了,但聚集的人很多,霍晴挤进去找了半天才找到在灶房扑火的贺大哥。
方团长率先看到霍晴,一扭头愣了一下:“你咋来了?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贺征回头看到霍晴,眉峰倏然一皱,心里最先想到的是嫂子。
果然,就听霍晴哭着说姜嫂子不见了。
方团长眼珠子一瞪:“啥?”
贺征脸色骤然一变,黑沉沉的眉峰衬的刚毅的脸庞多了几分骇人的厉色。
他甚至连火都顾不上,急声问:“说具体!”
霍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因为着急,一边哭一边说,话都有些不连贯。
在听到她们把嫂子一个人丢在巷子口的大树下,且人还丢了,贺征迅速拨开人群冲了出去,方团长气的撸了把后脑勺:“咋就没一个靠谱的!”
那一嗓子吼得霍晴哆嗦了下。
方团长见状,压了压火气说:“你去找你黄婶子,让她和贺征一块去找。”
霍晴反应过来,抹着眼泪跑了。
早知道她就不去了,这样姜嫂子就不会丢了。
贺征先回了趟家,见院门上了锁,抱着一丝希望从墙头撑墙跃过去冲进姜宁屋里,屋里空荡无人,里面还闷着一股热气和扑面而来的淡淡的香皂味。
有嫂子的味道,却不见人。
贺征沉着脸从墙头翻出去,将所有可能得地方都找了一遍。
火已经扑灭了,余香家和隔壁家门口的女人和孩子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扑火的老爷们,赵主任刚才一直在找贺征和霍晴他们,结果一个也没碰见,刚准备回去就碰见了狼狈的方团长,他眼睛被烟熏的发红,两只手也黑乎乎的。
赵主任问:“贺副团呢?”
方团长语气也有点着急:“前面那会霍晴跑来说姜宁不见了,贺征去找了,也不知道人哪去了,你说她大着肚子,大晚上的瞎跑,万一有个啥事可咋整?”
赵主任:……
他说:“姜宁在我那。”
方团长一愣:“啥?”
赵主任:“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姜宁一个人在树底下站着,大晚上黑乎乎的怕树上有蛇掉下来再咬着她,就让我媳妇先带她去我家了,我过来打算跟晓丽和霍晴还有贺副团说一声,结果找了好几圈也没找着人。”
方团长:……
他抹了把脸:“他奶奶的,这事整的。”
大火已经灭了,大家也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姜宁听见外面陆陆续续的脚步声,正要和张婶子起身去看。
谁知屋里的门突然被一股外力撞开,姜宁和张秀珠都吓了一跳,两人齐刷刷看向被撞开的屋门,就见应该在救火现场的贺征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男人脸上和手臂上都蹭了不少黑灰,汗水混着黑灰,给那张冷硬的面孔添了几分野性。
张秀珠回过神来:“贺副团?”
这家伙,进个门咋跟个土匪似的,差点没把她的门给卸了。
贺征没应,深黑的眸一瞬不瞬的紧紧的盯着姜宁。
他朝她走去。头顶暖黄的灯泡照着,随着男人步步逼近,高大健硕的体魄投下来的影子从姜宁头顶将她一寸寸覆盖,姜宁抬头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贺征,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她再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扑过来的热意,热意中混合着一股烟灰火燎味。
“贺征,你——”
姜宁唇瓣微开,话没说完,对面的男人蓦地朝她伸出手。
在她被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肆无忌惮的包裹住时,一下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