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晋江文学城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过来,生怕他看见图画簿里的画,支起身快速合上,然后用手指快速揩去眼睑和脸颊的泪。
贺征瞥了眼那迅速合上的图画簿,薄唇抿了下,问道:“嫂子又在想周大哥?”
那倒没有。
她想的是她自己,哭的也是她自己。
姜宁低下头,卷翘的眼睫毛遮住了心虚的眼神,她假装继续抹眼泪,低低的“嗯”了声。
贺征看着嫂子单薄消瘦的肩颈,低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嫂子要往前看,我想周大哥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嫂子为了他整日以泪洗面,况且这样长久下去,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姜宁无意识的点头:“我知道了。”
她本来不想哭的,谁知道情绪总是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悲伤,又莫名其妙的好起来,跟抽风似的。
她擦干眼泪,再次扭头看向门口的贺征,声音带了点哭过后的鼻音:“怎么了?”
贺征收回手:“饭好了。”
姜宁:“好。”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来,贺征垂眸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侧过身让她出来:“等过段时间,我再带嫂子去见医院复查。”
姜宁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饭桌前,老太太端饭出来时看见姜宁微红的眼睛,脚步顿了下,用眼神询问贺征,贺征朝她略一点头,老太太心里便明白了,估计宁宁又想起小度了。
老太太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宁宁心里不好受,在怀孕期间得知丈夫牺牲,换做谁都承受不了。
宁宁没怪她和小征,没怨恨贺家,她已经觉得老天爷厚待他们了。
吃饭时,老太太问:“宁宁今天上班感觉咋样?都熟悉了吗?”
姜宁抬起头,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她笑弯了眼睛:“都熟悉了,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挺随和的。”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要是受了气就给奶奶说,奶奶帮你出气。”
姜宁挑了下面条,笑道:“好!”
贺征掀眸看了眼刚才还哭的嫂子这会笑眼弯弯的,忽然觉着她情绪转还挺大大。
老太太又道:“还有小征呢,小征也帮你出气。”
姜宁下意识看向贺征,便见男人颔首应道:“对。”
姜宁这点丝毫不怀疑,在贺征雷厉风行的处理李家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况且这位可是这本书的大佬,以后职位越升越高,有这个大佬罩着,简直不要太好。
吃过饭姜宁在院里走路消食,方晓丽和霍晴从院外探头。
“姜嫂子?”
“姜嫂子?”
两人一前一后叫了声。
姜宁转头就见方晓丽和霍晴进来,方晓丽说:“姜嫂子,我和霍晴原本要和你一块回来的,但我俩见贺大哥来了就没找你,钻人窝里看热闹去了。”
霍晴笑的露了两颗小虎牙:“对,我和晓丽看人家打架去了,打的可凶了。”
姜宁闻言,小声问:“谁和谁打起来了?”
方晓丽说:“窦婶子和赵婶子打起来了。”怕姜宁不知道是谁,就开始解释:“是五团的梁团长媳妇和八团的余团长媳妇打起来,这两是亲家,余团长女儿余香嫁给梁团长的儿子梁泽山,余香姐在嫁到梁家前就在供销社工作,嫁到梁家后,她婆婆就是赵婶子,想要余香姐把工作给她女儿梁静,好让余香姐在家做饭生孩子,余香姐不愿意,说工作也不影响生孩子,再说那工作是她的,凭啥给梁静。”
说到这,方晓丽连着啧啧了好几声:“那赵婶子和梁静母女俩就看不惯余香姐,天天给余香姐找事,余香姐的娘窦婶子肯定不乐意啊,这一来二去的亲家变仇家,隔段时间就得打起来。”
方晓丽说的清晰明了,姜宁也听明白了。
她就说赵桂兰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原来是梁建华的妻子。
书里对梁家的事提过很多次,梁泽山并不是梁团长和赵桂兰生的,而是梁团长的战友的孩子,战友牺牲后梁团长就收养了梁泽山,而梁团长的女儿梁静从小就喜欢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哥,在梁泽山和余香结婚后,处处看余香这个大嫂不顺眼,就撺掇她娘针对余香,家里这才三天两头的吵闹,后来硬是逼得余香流产和梁泽山离婚。
最后梁静给梁泽山下了给猪配|种的药和他发生关系,想和他结婚。
梁泽山想摆脱掉梁静,主动退伍申请下乡去了最艰苦的大西北,这一去再也没回来,后来梁静怀了梁泽山的孩子,事情也败露了,梁静被关进了劳改场,梁团长被降职调走了。
她当时看到这里,虽然解了气,但还是可惜了梁泽山和余香这对苦命鸳鸯。
要不是梁静背地里作妖,这小两口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方晓丽说赵桂兰和窦爱红打的特别凶,两人脸都挠破了,要不是梁团长和余团长过去把人拉开,还能接着打呢。
三人正聊着,突然闻到了蒸红薯味。
方晓丽耸了耸鼻子:“谁家在蒸红薯?”
霍晴看向灶房,拽了下方晓丽胳膊:“好像是贺大哥。”
姜宁偏头看去,透过窗户看见贺征站在案板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背对着窗户,许是双手在用力,从后面看,能看见两只大臂的肌肉绷着。
这红薯味着实让已经吃过饭的方晓丽和霍晴馋了。
方晓丽咽了下口水:“姜嫂子,我先回去了,起去烤个红薯。”
霍晴起身:“我也回去烤个红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姜宁扶着腰起身走向灶房,脚刚迈过门槛就见贺征转头看向她。
天已经麻麻黑了,灶房里亮着灯,里面是蒸腾的热意,男人额头和脖颈上都是汗,他一手扶着搪瓷盆,一手用擀面杖在碾红薯,见她进来,叫了她一声:“嫂子。”
姜宁进来,看了眼已经碾的差不多的红薯,心口莫名一突:“你在做红薯糕?”
贺征不自在的低下头:“嗯。上次见嫂子挺喜欢吃的,就试着做一做。”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记得这些她喜欢的口味。
从小到大,只有闺蜜才会记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抿了抿唇,看着碾成泥的红薯,问道:“你会捏花吗?”
男人偏头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咳了声说:“不会,但可以试一试。”
姜宁:“哦。”
她仰起小脸笑了下:“我去洗手过来捏花。”
男人余光瞥见嫂子笑盈盈的小脸,转头看了眼已经转过身离开灶房的嫂子。
姜宁洗干净手,进来时贺征已经将面粉和白糖倒进去在搅拌。
两人站的很近,灶房里本来就热,何况边上还有个身体热的跟火炉似的男人,一小会的功夫姜宁身上就出了点薄薄的汗,感觉耳廓有点痒痒的,用手腕蹭了下继续捏花,她的动作尽数落入站在一旁的贺征眼里,男人侧眸看了眼鼻尖都透着汗渍的嫂子,脸颊也被热气烘的透出绯色,饱满红润的唇珠上沁着一滴小小的汗珠。
贺征适时的移开眼,转身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蒲扇。
凉爽的风扑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身上汗唧唧的黏腻。姜宁怔了下,扭头看见贺征站在她一步之外,手里的蒲扇正对着她扇风,她不由的想到前段时间去看电影,他也是拿着蒲扇为她扇风。
贺征低垂着眉眼没看姜宁,他的视线落在嫂子捏好的红薯糕上。
听见嫂子说“谢谢”时,他回道:“没事。”
姜宁捏好红薯糕,准备将红薯糕一一放进蒸屉里。
正要踮脚去放,就听贺征说:“小心肚子。”
姜宁愣了下,感觉到肚子好像不对劲,低头一看,就见她挺起的肚子抵在案板边缘,而贺征的手心贴着案板边缘,她的肚子隔着一件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男人青筋脉络的手背上。
姜宁:……
她又忘了自己的肚子。
贺征一整只手臂都绷紧了,手背清晰的感觉到了嫂子肚皮上的热意,丝丝缕缕的往他皮肤里钻。
姜宁赶忙直起身,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尴尬:“还是你放吧。”
贺征僵硬的收回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从耳根到脖颈通红一片。
他说:“嫂子去外面坐会吧,等红薯糕好了我叫你。”
姜宁“哦”了声,刚转过身又听贺征说:“出去的时候注意门槛。”
姜宁:……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丢人的很。
感觉在贺征眼里,她和小屁孩一样,做什么都要对方提醒安全事宜。
她又“哦”了声,迈过门槛就去了屋檐下。
老太太刚才一直在屋里做衣服,期间来过灶房一趟,当下出来上个厕所准备睡觉,见姜宁坐在屋檐下,笑道:“宁宁捏完红薯糕了?”
姜宁笑了下:“嗯。”
等老太太出来,姜宁和老太太聊了一会。
等红薯糕出锅,姜宁闻到了软糯香甜的味道。
香喷喷的,勾的人直咽口水。
等下次有集市,她想再看看有没有杨梅,她想喝冰镇杨梅汁了。
没等姜宁起身去灶房,贺征已经拾了一盘红薯糕端给她,她坐在板凳上,扬起脑袋看向对面高大到对她来说犹如一座小山的贺征,扬起唇笑了下:“谢谢。”
贺征道:“没事。”
姜宁连着吃了三块红薯糕,前面才吃过晚饭,这会吃了三块顿时感觉肚子又撑了,她在院里走了一会消消食,在贺征拎着洗澡水过去时,她也跟着进了屋子。
姜宁坐进木桶前先揉了揉小腿肚,以免再抽筋。
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身上黏腻的薄汗。
真舒服。
姜宁享受的洗了一会,扶着木桶刚站到床边,左边小腿突然一阵阵抽痛,措不及防的抽筋让姜宁一下子跌坐在床边,手肘外侧重重磕在了床沿的木边,顿时胳膊疼腿也疼,疼的哼了好几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也不知道该揉腿还是揉胳膊。
外面骤然传来贺征急切的声音:“嫂子?”
姜宁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踹门,疼的吸着凉气:“……我没事。”
男人声音依旧在门外:“嫂子的腿是不是又抽筋了?”
姜宁眼眶里的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嗯”了声。
是啊,又抽筋了。
太疼了啊。
她这会光溜溜的站在地上,肉眼可见左腿小腿肚上的肉绷得紧紧的,而且有一根筋绷着,那种疼和平常的抽筋不一样,疼的她想一头撞死过去,而且现在不止腿疼,胳膊也疼。
隔着门,她听见贺征声音比以往都低沉:“嫂子要是方便,可以开门,我帮你揉一揉腿。”
姜宁揉砸着腿,吐着气说:“等一会。”
她得先缓过这股劲才行。
门外,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几乎堵住了这扇闭合的门。
木门很薄,里面任何声音都毫不遗漏的传出来,贺征不可避免的听见了女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娇哼声,一声接一声的透过门直往他耳朵里钻,他不自在的连退好几步。
没多会,那扇屋门从里面打开,嫂子跛着脚站在屋里,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肚子,白皙的皮肤衬的那双刚哭过的眼神越发的红。
贺征呼吸无端的顿了下。
他几步走过去,视线落在她左腿上:“是左腿抽筋了?”
姜宁“嗯”了声。
男人站在屋外,将里面倾泻出来的暖光堵的差不多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抬手握住姜宁小臂,宽大的手掌紧密相贴在女人瓷白的皮肤上,衬出极其明显的色差。
“我扶嫂子进屋。”
“谢谢。”
姜宁借着贺征的力道转过身,跛着左腿走到床边坐下。
贺征单膝蹲下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伶仃细腿,薄唇轻抿了下才道:“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小声道:“好。”
男人伸出手,在握住姜宁的小腿时又说了句:“冒犯了。”
他握住嫂子脚踝,将她脚心抵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面揉|按她紧绷的小腿肚。
随着指腹用力,指腹|下绵软的肉也跟着陷下去。
在指腹离开时,又再度弹回来。
他力度刻意放轻放缓,怕劲使大了嫂子疼。
贺征全程低着头,视线规矩的落在自己手上,甚至屏气凝神,不去闻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香皂味。只是握着嫂子脚踝的那只手没有任何阻隔的与她肌肤相贴,时间稍微一长,指间沁出微汗,有些滑腻。耳边时不时响起嫂子轻轻的,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轻哼。
贺征额头瞬间冒了一层汗。
又酸又疼的感觉从小腿肚不断扩散,肌肉发僵和腿筋紧绷的疼痛感都缓解了不少。但感觉小腿肚子还是难受,想抽一抽腿,又想抖一抖,在贺征揉|按时,她想要他力道再重点,最好按得小腿肚发疼发酸才觉得好许多,可在他稍微重一点时,小腿肌肉又有点疼。
姜宁:……
怎么这么折磨人啊!
这到底是什么破毛病?!
大概按了十分钟左右,那种难受的劲才缓和不少。
她不好意思再让贺征帮忙,毕竟他又不是原主肚子里的亲爸,要是周度还活着,她铁定每晚都心安理得的让他揉腿,毕竟原主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她动了动小腿:“好了,谢谢你。”
贺征收回手,视线落在姜宁右腿上,并没抬头看她,只是问了句:“右腿需要捏吗?”
姜宁挺不好意思的。
但的确难受。
然后厚着脸皮说:“那麻烦你了。”
男人还是那句:“没事。”
他指间有点薄薄的汗,在放开嫂子温热的脚踝时,指缝里透出淡淡凉意。
贺征捏住嫂子右边脚踝抵在膝盖上,帮她揉|按右边小腿肚。
右边腿也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姜宁才说好了。
贺征起身后,她试着晃了晃两条腿,舒服了不少了。
还得是贺征。
不过总让他帮她捏腿,她也不好意思。
贺征后退两步,暖黄的灯光衬的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孔红的过分。
他说:“我去倒洗澡水,倒完再给嫂子端点热水敷敷腿。”
姜宁客气道:“谢谢。”
贺征提着木桶的手顿了下:“嫂子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又补了句:“我们是一家人。”
姜宁应了声:“好。”
贺征抬着木桶离开屋子,在远离屋门后暗暗吐了口气。
水桶里的水涌进沟渠,汇成一缕流向远处。贺征将木桶放在墙角下,偏头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将灶房里提前备好的热水端到嫂子屋里,临走前说:“嫂子小腿半夜要是还疼,可以叫我,我晚上睡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
姜宁轻轻点头:“好。”
因为贺征的帮忙,两条腿舒服了不少,在贺征走后,姜宁又用热水敷了敷小腿才睡觉。
她这一觉睡的还不错,一夜无梦,第二天是被奶奶叫醒的。
老太太声音从屋外传来:“宁宁,吃饭了。”
姜宁爬起来:“来了。”
她穿上衣服,出屋看见刚从自留地浇完水回来的贺征。
男人抬头叫了声:“嫂子。”
姜宁应了声。
吃过早饭,姜宁把搪瓷缸装进布兜里,转身去灶房问正在洗碗的贺征:“我能不能带几个红薯糕去供销社给晓丽霍晴和办公室里几个朋友一人分一个?”
方晓丽和霍晴必不可少。
至于办公室里的三个同事,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共事,搞好关系对她也好。
只是这红薯糕是她和贺征一起做出来的,她不声不吭的拿走红薯糕送人说不过去。
贺征控了控碗里的水,看了眼站在窗户边上的嫂子,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期待的望着他。
他转过头移开视线说:“嫂子不用问我,你我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要什么做什么自己决定就行。”
姜宁笑了下,到嘴边的‘谢谢’又咽了下去。
她用防油纸装了六块红薯糕,刚装完方晓丽和霍晴就过来了。
姜宁索性就装了四个,直接拿了两个离开灶房给方晓丽和霍晴。
贺征摞好碗,转身靠在案板前,掀眸看向窗外站成一圈的三个人,因为霍晴和方晓丽边吃边夸赞,嫂子在一边弯着眉笑,神色间是分享食物被人认可的喜悦。
嫂子要是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多好。
至少不会再为了周大哥的死而伤怀,再伤了身子。
方晓丽和霍晴舔了舔嘴角,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红薯糕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好吃。
她们还没吃过这么香甜软糯的红薯呢。
霍晴看了看姜宁,又看了看,连着看了好几眼,看的姜宁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啊?
霍晴连连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姜嫂子长得特别好看。”
姜宁:……
这一下子夸的,把姜宁都整不好意思了。
霍晴没敢说,她刚才一直看姜宁,是心里起了一个小小的念头,想让姜嫂子做她的亲嫂子。周大哥和她哥也是好兄弟,和贺大哥一样关系好,周大哥没了,就剩姜嫂子一个人孤苦无依,如果她跟哥说一说,她哥会不会动了把姜嫂子接过来照顾的念头?
应该会吧?
不过姜嫂子现在在贺大哥家住的挺好的,应该也不会过来。
除非她哥和姜嫂子结婚,要是能和她哥结婚,她天天都能和姜嫂子待在一起。
当然,前提得姜嫂子愿意才行。
快到上班的点,姜宁和方晓丽霍晴一道走,贺征走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直把嫂子送到供销社才离开。
供销社的门已经开了,方晓丽一进去就叫了声:“余香姐。”
霍晴也叫了声:“余香姐。”
姜宁抬头看去,五金区的柜台后站着一个女人,齐肩短发,瓜子脸,有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穿着麻底色碎花短袖,一边头发撩在耳后,听见方晓丽叫她,她抬头笑了下回应:“你们来了。”
方晓丽拉着姜宁的手去柜台跟余香介绍:“余香姐,这是姜嫂子,周大哥的媳妇。”
余香笑了下。
姜宁也笑了下。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余香兴致明显不高,整个人的状态恹恹的,眉眼间还有些烦躁,估计是昨天的事闹得。
姜宁记得书里的剧情,余香是在冬天怀孕的,但具体哪一天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是下雪天,梁泽山和贺征从团里出来时碰见了从军区医院回来的余香,得知余香怀孕,梁泽山别提多高兴了,结果在余香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被赵桂兰和梁静欺负的小产了,孩子流出来的时候都成型了。
为这事,余团长硬是拽着余香和梁泽山把婚离了,说要是再不离,她闺女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他们梁家了。
姜宁看了眼余香,没穿过来之前,书里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纸片人的剧情,但她穿过来了,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当时看到这个剧情时,她还挺心疼余香这个角色的。
现在人就站在眼前,姜宁从布兜里拿了块红薯糕递过去。
眼前突然伸来白生生的手,手心还放着一个花瓣形状的食物,余香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柜台对面冲她笑着的姜宁,她嘴唇蠕动了下:“给我的?”
没等姜宁说话,方晓丽催促道:“肯定啊,你没看姜嫂子都把吃的递给你了吗。”
方晓丽看着都着急,不停地催:“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余香笑道:“谢谢姜嫂子。”
说完拿起红薯糕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圆了不少:“这是红薯?”
姜宁点头:“嗯。”
方晓丽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没看出来?”
余香摇头,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漂亮的红薯,比真花还好看,又香又甜,跟她平时吃的红薯完全不一样。
方晓丽说:“这可是姜嫂子亲手做的。”
余香没想到姜嫂子还有这手艺,她也听家里人说过,周营长媳妇是个高中生,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她婆婆和小姑子说周营长媳妇一看就是个祸害精,刚来家属院就把李团长媳妇和大闺女坑了,以后指不定还得祸害多少人。
她们说这话时,她理都没理,从嫁到梁家后她就跟婆婆和小姑子不对付,这两人成天到晚不是惦记她工作就是说东家长西家短,别人家哪哪都不好,就她们自己家最好。
因为一块红薯糕,姜宁和余香熟稔了不少。
姜宁觉着,等以后和余香更熟了,侧面提醒下她,让她小心她小姑子,书里余香和梁泽山悲惨的结局都是梁静一手搞出来的,一开始如果不是梁静撺掇,赵桂兰对余香这个儿媳妇还算说得过去。
和余香方晓丽聊了一会姜宁就去办公室了。
从今天起王婶子就不来了,她一个人负责供销社所有票证,要是票数和前面收的统计的数量不对,她就得补,所以这事不能马虎。
姜宁前脚进办公室,赵主任和彭会计还有张学也来了,她给三人桌上一人放了一块红薯糕,弯起眉眼笑道:“昨晚刚做的红薯糕,拿了三块给你们尝尝。”
赵主任看着桌上跟花瓣似的漂亮的糕点,都舍不得下嘴。
他摸了摸有些秃顶的脑袋问:“这是你做的?”
姜宁点头:“对呀。”
彭会计拿起来看了看:“好家伙,这小玩意看着真好看,你是咋捏出来的?”
赵主任说:“废话,当然是用手捏出来的。”
张学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吃了,咬了一口后,眼镜后的眼睛都睁圆了些:“哟,这是红薯?”
姜宁点头:“对。”
张学一吃,其他两人也跟着咬了一口,顿时甜滋滋的软香味溢满口腔。
不得不说,是真好好吃啊。
赵主任说:“姜同志,你要不是已经在这工作了,我都想推荐你去食堂做个糕点师傅了。”
姜宁笑了下。
她对糕点师傅不感兴趣,只对画画感兴趣,既然不能在现实世界画漫画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年代的报社画连环画?毕竟她还真没想过长久的在供销社干下去。
一上午的时间姜宁听着赵主任和彭会计跟说相声似的聊天解闷,张学时不时的要去外面对一对货,过两天上了新货还得重新定价,转眼又到了下班的时间,姜宁觉得自己在板凳上坐了一上午,比在家里坐的时间还长,什么也没干就下班了。
感觉不像是工作,有点像进入了养老阶段。
从供销社出来,贺征已经等在外面了,男人依旧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等着。
见姜宁出来,贺征叫了声:“嫂子。”又道:“我帮你拿着布兜。”
姜宁自然的将布兜递过去,方晓丽突然从边上窜出来拍了下姜宁手臂:“姜嫂子,我们走吧。”
“嘶——”
她这一下正好拍到了昨天磕在床沿上的地方,姜宁疼的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晓丽吓了一跳,又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我也没用劲啊?”
姜宁轻轻揉了揉伤处:“和你没关系,是我昨天不小心在床沿磕了下。”
方晓丽“啊”了声,然后伸手抓着她袖子往上掀了点:“我瞅瞅。”
贺征垂眸,目光落在被袖子遮盖的那片肌肤上,一小片青紫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扎眼。昨晚在井边洗衣服,他正是听见嫂子屋里传来痛呼声才急忙冲过去,本以为她只是腿抽筋,没想到手臂也磕着了。
方晓丽惊呼:“咋摔得这么严重?肚子没事吧?”
姜宁摇头:“没事,就是昨晚腿突然抽筋,没站稳磕床沿上了。”
这话听得方晓丽和霍晴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贺征眉峰轻拢了几分,昨晚万幸是磕到了手臂,如果……磕到了肚子呢?
他掀眸看了眼往前走的嫂子,回忆起那三次帮她捏完腿后,她的腿一晚上都没有抽筋。
回去的这一道基本都是方晓丽在说话,姜宁和霍晴时不时说上一句。
等到了家门口,方晓丽冲姜宁和霍晴挥了挥手,进门前对姜宁嘱咐道:“嫂子,你下次可得注意点,千万别磕着肚子了。”说完觉得不对,又朝地上“呸呸呸”了好几声,嘀咕着:“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姜宁没忍住笑出声:“我知道了。”
霍晴也说:“对,姜嫂子,你可得注意点。”
说完后又看向贺征,问道:“贺大哥,你知道我哥啥时候回来吗?他都走半个多月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贺征道:“我也不清楚。”
霍晴叹了声:“好吧。”
她哥可别和贺大哥他们一样五个多月才能回来,那样天天家里就她一个人,怪安静的。
姜宁倒是知道霍晴她哥什么时候回来。
根据书里的时间,男二霍行好像是九月底回来的,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国庆节,因为国庆节那天全体休息,当天晚上两人在院里不醉不归,书里提到,那天晚上贺征哭了,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注意到敌方的位置,恨自己为什么没提前赶到西山生产队,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周大哥的媳妇和孩子没了。
她当时看到这里还哭了。
没想到刚看完那本书没两天,她就成了这个悲惨的人物。
霍晴先回家了,姜宁也进了院里。
贺征将小布包递给她:“嫂子,我出去一趟,等会回来。”
姜宁没问他去干什么,接过小布包点了下头。
老太太在灶房做饭,出来就见贺征走了,她问了句:“小征干啥去了?”
姜宁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出去一趟。”
她进屋放下小布包,刚洗了个手就听见外面传来黄月芳的声音,在灶房口和老太太说着话,黄月芳见姜宁从屋里出来,赶紧朝她招手:“姜宁,快来,婶子问你个事。”
姜宁好奇走过去:“什么事?”
黄月芳问:“你那红薯糕是咋做的?能给婶子说下不?晓丽刚到家就缠着要我做红薯糕,惹得建成建业也嚷嚷着要吃,可我也不会啊,这不厚着脸皮跑来问你咋做的。”
姜宁没私藏,况且也没必要私藏。
她将红薯糕的做法一一说给黄月芳,黄月芳愣了下:“没了?”
姜宁:“没了。”
黄月芳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那花瓣咋捏的?”
这个姜宁还真教不来。老太太说:“花瓣自己捏,你看你想吃啥样的就捏啥样的。”
黄月芳:……
她可没姜宁那个本事捏个花瓣出来。
不过知道了红薯糕的做法,到时候看捏不出花瓣,还捏不出蛇虫叶子啥的?
黄月芳待了一小会就走了。
老太太在灶房里下面条,姜宁在鸡圈前看那只兔子,正看的入神,耳边突然传来贺征的声音:“嫂子想吃兔子肉吗?”
姜宁扭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贺征,懵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路都没脚步声的吗?
吓人一跳。
贺征:……
他说:“我刚回来。”
不过在她身边站了有一分钟了,她都没发现他。
贺征将一支药膏递给姜宁:“嫂子等会用这个抹在青紫的地方,能缓解疼痛,也能消除青紫。”
姜宁低头看见男人手心躺着一支药膏。
她不禁抬头看他:“你刚才是去军区医院了?”
男人视线在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上不自在的掠过,而后颔首:“嗯。”
姜宁说不感动是假的,虽然知道他是因为亏欠才无微不至的对她好。
她低下头,声音多了几分低软:“谢谢。”
然后从他手中拿走药膏,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男人手心。一种酥酥的、带着痒意的触感一下子钻进贺征手心,连带着整只手臂都是痒的,好似被无数只蜜蜂蛰过,找不到痒的根源点。
他快速蜷起手垂在裤缝边,视线不可避免的看见了嫂子饱满红润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