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晋江文学城
这封信写的并不长,只有半页,但贺征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没看这封信时,他一直以为嫂子和周大哥互相喜欢着彼此。
看完这封信才知道,嫂子在结婚前曾和一个男同志互相喜欢,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因为家里的变故才导致她嫁给周大哥。
周大哥在信中特意交代,等他媳妇生下孩子,要是想要去找那个男同志,就帮她办好介绍信,把人平平安安的送到那个男同志所在的部队,至于孩子,她要是愿意养就养着,不愿意养,希望他能抚养这个孩子。
他想起周大哥探亲回来后,笑着跟他说,他结婚了。
他说他媳妇是个高中生,有文化,长得又白又漂亮,就是性子腼腆,不愿意随军。
原来,那只是周大哥给他媳妇不愿意随军找的一个借口。
在周大哥心里,他觉着嫂子不爱他。
但在他眼里,或许嫂子对周大哥是有感情的,只是多少而已,毕竟两人夫妻一场,还孕育了一个孩子,不然在他去接嫂子时,她不会答应跟他来家属院,也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悲伤落泪,更不会在看着他身上的军装联想到周大哥。
贺征将信装进信封,锁在柜子里。
等嫂子生下孩子,若是向他提出想要离开,他不会阻止她,会按照周大哥的遗嘱,帮她开好介绍信,亲自将她送到那个人的部队。
贺征还有几天假期,但现在家里没什么事,就去把剩余的假销了。
今天日头热的厉害。
真如老太太所说,比前两天还要热。
姜宁坐在老太太边上看她做衣服,她虽然不会,但可以学。
快到中午饭点,老太太放下布料去做饭,姜宁坚持去帮忙烧火。
方团长和贺征还有几个营长从团里回来,一路上都在说团里的事。
等方团长到了家门口,摆了摆手说:“行了,下午再说吧。”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月芳,饭做好了没?快饿死老子了。”
黄月芳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快了!”
方建成和方建业听见方团长的声音,从屋里一前一后跑出来扑到方团长腿上,方团长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在俩孩子脸上都亲了一下:“半天不见,想爹了没?”
方建成:“想了!”
方建业:“我也想了!”
方团长仰着头哈哈大笑:“真不愧是老子的亲自儿子!”
方晓丽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哟”了声:“搞得我好像不是你亲闺女似的。”
方团长:……
他笑骂:“臭丫头。”
方团长爽朗的笑声姜宁在这边灶房都听见了。
家属院联排,一家和一家也就隔着一道低矮的院墙,谁家嗓门大点,隔壁都能一字不落的听见,姜宁来了家属院后,每天都能听见隔壁的动静,只是另一边倒是静悄悄的,听着好像没住人。
姜宁问:“奶奶,我们西边院子住人了吗?”
老太太将擀好的面条下到滚沸的锅里,笑道:“住着呢,不过现在家里就霍晴一个小姑娘,他哥是十五团的,你来的前两天他刚走,说是去执行任务,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兄妹俩也可怜,早早就没了爹娘,霍晴都是她哥一直带着的,说把她一个人放在乡下不放心。”
咦?霍晴?不就是这本书的男二的亲妹妹吗?
她记得男二的名字,叫霍行,和贺征周度都是特别好的战友。
不过,霍行是十五团的,贺征和周度是十六团。
书里对霍行的剧情也挺多的,后期和贺征是并肩作战的铁兄弟。
“小征回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打断了姜宁的思绪,她抬头就见一身军装的贺征走进灶房。
男人每次进门时,都迫不得已低一下脑袋,不然会碰到脑袋。
她忽然觉着,长得矮也有好处,至少不怕磕到脑袋。
炎炎夏日,灶房要生火做饭,比外面还要闷热,贺征进门就注意到嫂子鬓边和鼻尖沁出的汗珠,身上白色碎花衬衫严丝合缝的贴在她隆起的肚皮上,两条细直的腿合拢侧对着灶口,手里捏着烧火棍在灶口里拨弄火势。
见他进来,她抬了下头。
贺征叫了声:“嫂子。”
姜宁眉眼一弯,笑了下,也说了句:“回来了,饭就快好了。”
贺征颇有几分意外,不过想来嫂子应该看了他写的那些话。
老太太笑道:“我擀的面条,马上就出锅了。”又问:“你今天去团里了?”
贺征道:“嗯,我销假了。”
老太太问:“出了快半年任务了,咋不多歇几天缓缓?”
贺征:“歇几天就够了。”
奶孙俩聊了几句,等面条出锅,姜宁拨了拨灶口里的火,放下烧火棍,缓缓起身打算端饭,谁知刚一抬脚,脚尖就被横出来一截的柴火棍绊了下。
姜宁吓得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没等她跌倒,一只手极快的握住她小臂,帮她稳住了身子。
姜宁后怕的抬起头,就见刚才还离挺远的贺征这会就站在她跟前。
男人没敢松手,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嫂子有没有伤着脚?”
姜宁后怕道:“没有。”
老太太也吓着了,筷子和饭勺都丢了,跑过来扶着姜宁另一边的手臂问她咋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姜宁赶忙道:“奶奶,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老太太松了口气:“不行不行,宁宁,你以后别来灶房了,今天幸好是小征在,要是小征不在,你这一跤摔下去可不得了。”
宁宁肚子里怀的可是小度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后了,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老太太的心脏这会还在噗噗地跳,她催促贺征:“先把宁宁扶出去。”
贺征颔首:“嗯。”
他没松手,只是握着姜宁小臂的五指松了些力道:“嫂子,我们出去吧。”
姜宁也不好再待下去,不止她吓坏了,也把老太太吓坏了。
她不怕死,但怕疼。
她可不想一跤摔下去把自己疼死。
怀孕真的好不方便,处处受限,还处处都是危险。
姜宁走在贺征身边,两人挨得近,她甚至从贺征身上感觉到了层层递过来的热意,混合着灶房烘人的热气无孔不入的往她身体里钻。
太热了。
没有空调的夏天,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她想念空调,想念冷饮。
呜呜呜,她还想吃火锅烧烤,吃甜点喝奶茶……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一有想吃哪种食物的念头,就特别特别馋,馋的她闻着灶房里的饭香味都没食欲了。
贺征低头看了眼边上个子娇小的姜宁,视线在她挺起的肚子上掠过。
嫂子还是太瘦了。
被他握在手里的小臂纤细的厉害,他半掌既握。
贺征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毫无间隙的贴着嫂子小臂上的肌肤,顿时不自在的移开眼,等把人扶着坐在板凳上,他迅速收回手垂在裤缝:“嫂子坐着,我去端饭。”
姜宁感激的笑了下:“谢谢你。”
贺征道:“没事。”
这顿饭姜宁吃的有些没滋没味,吃着面条,心里却想着烧烤和甜点。
吃过午饭,姜宁坐在院里乘凉,听见门外有人叫她。
她偏头看了眼,来人穿着军绿色军装,对方道:“是姜宁同志吗?”
姜宁:“我是。”
贺征从灶房出来,外面的人看见贺征,立刻敬了一礼:“贺副团长。”
贺征:“找我嫂子什么事?”
警卫兵道:“闵岳市丰和县朝阳公社西山生产队的大队长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找姜宁同志。”
贺征看向姜宁,声音低沉好听:“嫂子,应该是周德旺父子的事。”
姜宁也猜到了。
八成是周德旺父子两的判定结果和对她的赔偿下来了。
她扶着腰起来,就听院里的男人说:“我陪嫂子一起去。”
老太太出来叮嘱贺征路上多看着点姜宁,别被绊着了。
姜宁:……
她都不好意思了。
两人跟着警卫兵走在家属院的路上,路过的军嫂没一个不看姜宁的。
路边围了几个军嫂,看着越走越远的贺征和姜宁,小声说着。
“这就是周营长的媳妇。”
“可惜了,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谁说不是呢,更可怜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没了爹。”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天贺副团在家盖厕所的时候,林梅跑过去凑热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让贺副团和周度媳妇搭伙过日子,被贺副团说了一顿。”
其中一个军嫂哼笑了声:“那天我和林梅搁一块呢,她说那话也不过过脑子,周营长才刚没几天她就撮合人家媳妇和贺副团在一块,那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另一个军嫂附和:“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她就是活该。”
姜宁不知道军嫂们还在提那天的事,她跟着警卫兵进了岗亭,警卫兵拿着老式的电话回拨过去,给接线说了西山生产队的地址,没一会警卫兵将电话递给姜宁,姜宁说了声谢谢,接过电话就听见大队长的声音:“姜宁,是不是你啊?”
姜宁道:“叔,是我。”
大队长笑道:“叔听出来了,给你说个事,周德旺和周光的判定结果下来了,两人被公安局同志送到劳改场改造十二年,还让周家人给你赔偿了五十块钱,不过这钱得晚几天才能给你寄过去,你记得收到了给叔说一声。”
姜宁感激道:“谢谢叔。”
等生了孩子,有机会她会再回去看看大队长两口子。
“你还跟叔客气啥。”大队长又道:“姜宁啊,贺同志在不在?在的话叔有话想跟贺同志说。”
姜宁转头看了眼岗亭外的贺征,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跟能听见对话里声音似的问了句:“大队长找我?”
还真让他猜对了。
姜宁轻轻点头:“嗯。”
贺征进来接过电话,听大队长说起他当时留在灶房碗底的钱和粮票的事:“贺同志,你给的也太多了,你和宁宁就吃了几顿饭,哪用得了十块前和一斤粮票。”
贺征道:“我和嫂子不在,周德旺父子的事辛苦大队长来回跑腿了,大队长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姜宁站在边上,抬头看了眼一步之外的贺征。
男人站的笔直,冷峻的目光凝着岗亭的小窗口外面,侧脸棱角刚毅锋锐,说话时,脖颈处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倏然转头,漆黑的眸正对上姜宁盯着他的目光。
姜宁:……
男主警觉性怎么这么高?
她给自己找补,小声询问:“大队长说什么了?”
贺征道:“没事。”
通完电话,贺征带着姜宁离开岗亭,将她送到院外就去了团里。
老太太在院里做衣服,黄月芳领着俩孩子和老太太唠家常,见姜宁回来,老太太问:“宁宁,大队长说啥了?那黑心肝的父子两咋处理的?”
姜宁道:“他们被公安同志送到劳改场改造十二年,周家给我赔了五十块钱。”
老太太痛快道:“就该这样!让这两黑心的狗东西在劳改场好好改造改造!”
黄月芳不知道这些:“咋回事?”
老太太把周度二伯家父子俩偷偷跑进姜宁家伤人抢钱的事说了一通,黄月芳听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一巴掌呼在大腿上,骂道:“狗娘养的,亏周营长的爹娘当初还救了他们两口子,这哪救的是人,救的就是俩畜生!”说完还不解气,又连着骂了好一通。
黄月芳又问:“姜宁,你娘家就没人管吗?”
姜宁是高中生,一看就是家里被疼着的闺女,她没了丈夫,又怀着孕,还被婆家人那么欺负,娘家人不该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还能由着她跟贺副团长来家属院,当时从老方嘴里得知周营长临死前把媳妇托付给贺副团,她还挺纳闷的,周营长媳妇没有娘家人吗?
没等姜宁说话,老太太就替她说了。
“宁宁她亲娘去年没了,她亲爹给她娶了个带了俩儿子的后娘,她要是回到那个娘家,日子不定苦成啥样。”老太太心里明白,姜宁要是回去了,日子苦不说,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又是一说,这也是小度为什么临死前一定要小征照顾好他媳妇。
黄月芳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她就说一个上过高中的女儿家里咋会不疼爱。
都说有了后娘亲爹也成后爹了,这话真不假。
黄月芳现在看姜宁是越看越可怜,爹不疼后娘不爱,没了丈夫不说,还差点被婆家人害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黄月芳都红了眼睛,起身拉着姜宁的手让她坐在她边上,跟她说以后有啥事,黄婶子替你出头。
姜宁心里暖暖的,笑道:“谢谢黄婶子。”
方建成和方建业躲在黄月芳身后,露出两张小脸看向姜宁,方建成奶声奶气的说:“我也替姜嫂子出头。”
方建业不落下风:“我也替姜嫂子出头。”
姜宁快被两个孩子萌死了,心里也软乎乎的揉了揉他们脑袋:“姜嫂子谢谢你们。”
今天比昨天还热,中午老太太做饭,坚持没让姜宁进灶房。
团里的人陆续回来,贺征推开院门,一眼看到了站在菜地旁盯着红薯秧的姜宁,她抚着肚子弯下腰,指尖拨了拨红薯秧。
“嫂子想吃烤红薯?”
男人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姜宁吓得一激灵,险些摔到菜地里。
好在贺征及时伸手握住她小臂,帮她稳住身子。
“嫂子慢点。”
姜宁:……
她抽回手,看向一旁比她高出许多的贺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路都没有声音吗?跟个幽灵似的就飘到她身后了。
贺征道:“刚回来。”他续问:“嫂子想吃烤红薯?”
姜宁摇头:“我想吃红薯糕。”
红薯做成的糕点软糯香甜,虽然吃不上后世的蛋糕甜点,但红薯糕点也不错,越想越馋,恨不得现在就咬上一口软软糯糯的红薯糕,她说:“等吃过午饭,我先做几个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贺征眉峰微动:“嫂子会做糕点?”
姜宁点头:“会点。”
反正贺征和原主之前从没有过交集,会不会他也不知道。
贺征走到菜地拔了不少红薯,抖掉上面的泥土:“我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吃过饭可以帮嫂子做,等会要怎么做嫂子跟我说就行。”
姜宁赶忙道:“不用麻烦你,你去休息吧,做这个挺简单,我自己就可以。”
贺征攥着一把红薯秧子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照在姜宁身上炙热的太阳:“我中午一般不睡觉。”
姜宁:……
好吧。
她知道贺征是为了她好,估计怕她又像上次一样在灶房差点绊倒。
老太太端着饭出来看见贺征蹲在井边洗红薯,问了句:“晚上要吃烤红薯?”
贺征:“嫂子想吃红薯糕,我等会帮她。”
老太太有些惊讶,看向站在边上的姜宁:“宁宁还会做糕点呀?”
姜宁笑道:“会一点。”
吃过午饭没多会老太太就犯困了,实在睁不开眼,就先回屋眯会。
贺征洗完锅碗出来,看了眼盆里洗干净的红薯,问道:“嫂子,接下来怎么做?”
姜宁:“先把红薯切块蒸熟,再碾压成泥。”
贺征端起搪瓷盆进去,见姜宁一道跟进来,他垂眸扫了眼她脚下,提醒道:“嫂子注意脚下。”
姜宁:“哦。”
贺征将红薯切块放进蒸屉里烧火,他说:“灶房闷热,嫂子在外面待着吧,等好了我叫你。”
姜宁只好出去坐在屋檐下乘凉,直到闻到浓郁香甜的红薯味,听见贺征说好了她才过去,一进门就看到贺征已经将蒸好的红心红薯碾成泥了。
贺征低头看了眼姜宁,见她自进来后视线便落在红薯泥上,眼睛里也沁着明亮的光彩,和嫂子相处这些天,倒是第一次从她眼睛里看出几分明显的欣喜色彩。
他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做?”
姜宁:“接下来我来做吧,主要要捏出糕点形状。”
吃糕点,品相和味道缺一不可。
这种细致活贺征的确不会,他没离开灶房,待在一边看着。
姜宁问道:“有面粉吗?”
“有。”
贺征从柜子里挖了一碗面粉放在案板上,姜宁洗干净手,就抓了一点面粉洒在红薯泥里,又倒了一点点清水,用筷子搅拌均匀后,再用勺子挖上一些出来捏出一个花瓣的形状。
看着花瓣状的糕点从嫂子指尖捏出来,男人眉峰倏然一挑。
没想到嫂子手艺这么好。
他看着姜宁捏出一个个花瓣形状的糕点放在蒸屉上。
她捏糕点时,低着头,白皙漂亮的侧脸透着淡淡的恬静和喜悦,鬓角散落的碎发垂在颊边,似是扫的脸颊有点痒,抿着唇畔歪头用肩头蹭了蹭颊腮。
贺征垂下眸,不期然看见嫂子挺着的肚子抵在案板边缘,浅黄色的衣服紧紧贴着肚皮,依稀可见薄薄布料下微微凸起的肚脐。
他耳根一红,快速看向窗户外面。
嫂子的衣服现在穿着明显不合身,百货商店也没有适合她现在穿的,只能等奶奶尽快做出来。
贺征站的笔直,偏着头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姜宁做糕点时看了眼他,觉得他跟站岗似的一动不动,于是小声提醒:“剩下的事我自己就能干,你要不去睡一会吧?”
“不用,我去洗把脸。”
贺征快步出去,用压井压了半盆凉水洗了把脸,男人洗完抓起绷绳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又看了眼还在灶房捏糕点的姜宁,他没走,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姜宁忙完。
见她捏完糕点要去烧火,贺征这才过去:“嫂子,我来吧,要蒸多久?”
姜宁:“八分钟左右。”
贺征看了眼腕间手表的时间,给灶口里塞了点柴。
一会的功夫,糕点就出锅了,贺征将糕点一一取出来晾着,姜宁拿了一块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味道瞬间沁满口腔,红薯本身就带着甜味,加上花瓣的形状,不论是口感还是品相上都让姜宁觉得好吃极了。
这一口下去,那种极度渴望吃到糕点的念头终于下去了。
她拿起一块递给贺征,带着强烈的分享欲:“你尝尝。”
贺征垂眸,看着女人白皙的指尖捏着精致的糕点,他伸手避开她指尖,捏住另一边咬了一口,在姜宁满怀期待的看向他时,男人咽下抿在舌尖的一点软糯甜香,颔首道:“很好吃。”又补了句:“很甜。”
姜宁笑了下:“幸好没放糖,不然就甜过头了。”
这年头的红薯吃起来又软又糯,还特别甜,比后世的红薯口感要好得多。
姜宁中午吃的不多,这会连着吃了三四块红薯糕,总算不馋了。
贺征待了一会就去团里了,老太太醒来看见灶房的糕点,眼睛都差点看花了,知道是姜宁捏的花样后,一个劲的夸她心灵手巧。
黄昏渐落那阵,黄月芳领着俩孩子来贺家串门,姜宁去灶房给他们三人各拿了一块红薯糕,让他们也尝尝。
黄月芳看着小巧精致的花瓣糕点,都不舍得下嘴。
倒是方建成和方建业拿着糕点高兴的跑出去找小伙伴们去了。
黄月芳看了又看才咬了一小口,甜甜糯糯的味道从舌尖扩散,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我滴乖乖,这还是红薯吗?咋做的这么好吃?花样也好看!”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吗,我刚瞧见也吓了一跳,捏的花跟真的似的。”
黄月芳毫不吝啬的夸奖:“姜宁,你这双手咋长的,又会画画又会做糕点,谁要是再娶了你,那可是捡到宝了。”
提到这话,黄月芳觑了眼姜宁,试探的问:“姜宁,嫂子问你个事。”
老太太猜到黄月芳要问什么,她没拦着,其实她也想探探宁宁的口风。
姜宁疑惑:“黄婶子想问什么?”
黄月芳笑了下,小声说:“婶子这人说话就是心直口快,你也别介意。我就想着周营长已经没了,你还怀着孩子,以后还要一个人养着孩子,就这么一直寡着也不是个事,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姜宁:……
在穿过来后她就没打算结婚。
她虽然在逐渐适应这边,可心里始终抱着一个渺小的希望,希望有一天自己一睁眼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姜宁低下头,语气里透着悲伤难过。
她趁机表演了一波深情:“我没打算再婚,现在这样挺好的,就守着我和周度的孩子过一辈子,我和周度结婚后,他事事迁就我,以为我为主,对我很好很好,好到我再也看不上其他人。”
虚掩的院门外,男人一只手刚挨上木门便顿住了。
他掀起目光,透过门缝看向院里的女人。
“月芳,你又跑哪去了?!”
方团长的大嗓门从隔壁院里传过来,黄月芳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子:“叫啥叫,我在这边呢。”说完赶忙起身:“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走了,老方又要给我喊饿了。”
果然,刚说完,方团长的大嗓门又传过来了:“快点的,快饿死老子了。”
黄月芳:“瞅瞅,让我说对了吧?”
姜宁笑了下,还真是。
黄月芳起身刚走,院门从外面推开,几人抬头看去,就见贺征回来了。
黄月芳打了声招呼:“贺副团回来了。”
贺征颔首:“嗯。”
姜宁见贺征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洗胳膊,他今天应该训练了一下午,身上的军装都被汗水浸透了,见老太太要去做晚饭,姜宁起身过去帮忙,被老太太拒绝了。
贺征将水倒到菜地旁的沟渠里,对姜宁说:“嫂子去屋檐下坐着,我去帮奶奶。”
他放下木盆去灶房帮忙摘菜,老太太削了几下土豆皮,看了眼窗户外面的姜宁,小声道:“小征,刚才你黄婶子问宁宁想没想过再找一个,宁宁说她不打算再找了,就守着孩子过一辈子,奶奶也不打算再问宁宁了,以后你就把宁宁当做你亲嫂子看待,那孩子就是你亲侄子,等将来你成了家,奶奶也不在了后,你们也不能亏了宁宁和孩子。”
贺征摘菜地动作顿了下:“知道了。”
嫂子说的话,他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
如他所想,嫂子心里是有周大哥的。
吃过晚饭,老太太又做了会衣服才睡,这衣服还得再做好几天才能成,她现在年纪大了,眼睛跟手速都比上年轻那会,不然这衣服最多两天就做出来了。
天已经黑透了,夜空里挂着半牙月亮。
屋顶吊着的玻璃灯泡散发出暖黄色调,姜宁脱了衣服,光着雪白细直的腿走到木桶边,她扶着木桶,刚抬起左腿就觉得小肚子抽了抽,不舒服的捏了捏小腿肚才踩进水里,在温热的水漫过全身时,姜宁舒服的喟叹了声。
热了一天,身上都是黏腻的汗,泡个澡好舒服。
她在木桶里待了许久,等水温渐凉才起来。
谁知道刚站起身,左边小腿肚突然一抽,一股尖锐的疼瞬间从腿肚炸开,姜宁从来没体会过这种钻心的疼,一下子疼哭了,弯下腰边哭边揉腿边跺脚,跺的木桶里的水水花四溅。
好疼好疼!
她记得腿抽筋没这么疼啊!
难不成跟她怀孕有关?
屋里一声接一声的痛呼声和跺着木桶的声音渗出门外。
贺征刚把洗衣服的水倒进沟渠就听见屋里的动静,脸色骤然一变,迅速冲到屋门外,隔着门紧张的问:“嫂子,出什么事了?!”
“没……啊!”
姜宁疼的叫了声,手使劲揉捏着紧绷的小腿肚,又急忙道:“没——”事字还没出口,插着门闩的木门“碰”的一声就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