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巡庄子,顺
见陶湘若有所思, 妇人介绍起这窗户用的什么木材,墙砖也是京中较好的墙砖,这地板铺得也精细等等。
陶湘微笑着点了点头,妇人道:“姑娘再往里面看看吧, 梁老爷说了, 若是卖成, 那书房里的那些书桌椅子这些都全送,他们回老家带这些桌椅还麻烦。”
陶湘和纪朝跟着妇人往里面走,书房内书架和桌椅都很齐全, 不过在侯府这些年,陶湘瞧木材材质也瞧得出来, 这是寻常木材做的,并没有多值钱,只不过若是突然从侯府搬出来的话, 倒也能应急用用。
她主要是看宅子,房主人家已经收拾过了, 现在宅子里只有一些柜子桌子,能看得到墙壁地板这些,都看得出来主人家住这宅子还是爱惜的,她每间屋子都看了看,又在后院里站了会儿, 抬头看了看天空,这宅子给她的感觉还不错。
妇人看着陶湘询问道:“姑娘, 是你们家中长辈让你们先来看宅子的吗?”
陶湘道:“算是吧,若是我们看中了,可以直接定下。”她说完收回眼神看了一眼妇人,笑道:“婶子, 这宅子多少钱?”
“价格刚才我和这位小哥说过的,梁老爷要三百两才卖。”妇人话落,陶湘询问道:“梁老爷卖这宅子,可询问过亲族和左右邻居?他们都不买?”
妇人听陶湘这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都已经问过签了契了,他们都不买,姑娘放心,这还是我们接手帮梁老爷卖这宅子时候一起去签的。”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道:“三百两这个价格有些虚高了,婶子给我们一个实价。”
“姑娘,三百两买这个宅子真的物有所值,这后院还是带着井水的,宅子买下来你们只需要带着细软便可以入住了,还有这铺面周边,火神庙、广化寺、土地祠、真武小庙都离得很近,平日里香客很多,这一条街都很热闹的。”
陶湘笑道:“屋子我们看了,必然是有我们喜欢的地方才会谈价格,婶子也不可能报一个价格一两银子都不让,买卖都是慢慢谈的,梁老爷既请您帮忙卖这宅子,必然也会跟你说一个底价,低于多少不卖,我们也得考虑考虑手里的钱不是?”
陶湘这话客气又直接,妇人闻言笑道:“姑娘能做主定下宅子?”
“能的,婶子放心。”
妇人道:“梁老爷最少得二百七十两,这是个实诚价。”
听着妇人开口降了三十两,按纪朝说的,他逛了这周边的宅子,二百两左右能买下来,那便还有谈的余地。
妇人瞧着陶湘,她问道:“姑娘,这宅子你能给多少价?”
陶湘看着妇人,报了一百十七八两。
听到这个数,妇人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陶湘道:“姑娘,这个价格在这个位置,买不到这样的宅子,而且这宅子还是个二进宅,宅子又新,姑娘你这是不诚心买啊?”
陶湘笑道:“婶子询问我的心里价,那我报了也不一定就是这个数,就如你报的那个,咱们最后肯定也不是那个数,这样好了,可否约梁老爷坐下来叙谈一番?”
妇人看着陶湘,她还没见过这么急性子的人,刚来看了就要说价格,这是要说定了就买啊?
寻常人看宅子,看完宅子家里人还得商量一番,等商量好了再来看,看完再问问价格,再思虑一番,再询问价格可有降的余地?几番周折下来,少不得要磨叽去十来日。
梁老爷这宅子不错,若不是急着卖,她定能给卖个很好的价钱,但梁老爷一家准备回山西老家,只等把这些宅子卖掉,带着银钱就要走。
陶湘急着买,梁老爷急着卖,这只要成交她都能赚一笔,她乐得忙活。
妇人带着陶湘和纪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铺子里寻梁老爷。
但他们过去时,梁老爷不在,小二说去外城了,估计两个时辰回来。
现在未时,等上两个时辰那便是酉时了,但出都出来了,陶湘想等一等。
陶湘愿意等,妇人又请那小二去寻梁老爷,待那小二和梁老爷回来时,已经是酉时了,陶湘她们都得准备走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跟着小二一同回来。
妇人连忙迎了上去,“哎哟梁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位姑娘看上了你那个院子,想和你叙谈一下价格,等了您一下午了。”
梁大富闻言笑道:“久等了久等了,有点事儿要忙,我这听闻你们等着,这才匆匆忙忙赶回来。”他说着探头往陶湘那边这边看了过来,看到陶湘这么个小姑娘后,他愣了一下神,这么俩年轻人来买宅子?
瞧见他的神色变化,陶湘笑着打了个招呼:“梁老爷,刚才婶子带我们看了看您的宅子,我们很是喜欢,便想着与您本人见一面。”
听了陶湘这客气话,梁大富的脸色好看了些,他道:“那宅子盖了十来年了,都是我们家里人住,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哪里坏的,那个位置地势也好,姑娘你眼光不错。”
他说着话邀请陶湘她们进了屋子,吩咐人泡了茶上来。
官牙的妇人开始说她和陶湘他们刚才聊的话,梁大富毕竟是生意人,压价谈价是常事儿,他听着陶湘说的那一百七十两也没恼怒,笑道:“姑娘看上我这小院子,也是我们的缘分,一百七十两那肯定是太低了,这条街上的宅子,很多不如我那个好的,都得要二百两往上,姑娘诚心要,那便加一些。”
陶湘闻言笑了笑,她道:“梁老爷放心,我们就是诚心来买您这宅子的,宅子我们很喜欢,只不过二百七十两,定下来还要交税去,我们拿不出这么些钱来,这一见面,我就知道梁老爷也是爽快人,这样我加点您也降一些,我们直接去立契。”
梁大富听着陶湘这一席话,觉得有些意思,买东西时压价,竟不是找毛病,而是说好话?不过这好话听起来确实比挑毛病的舒服多了,他道:“姑娘诚心买,那我也给个实诚价,二百二十两,这个价格很公道了。”
陶湘笑着沉思了片刻,果断还价:“梁老爷,二百零一两。”
听到这个数,梁大富笑了笑,若是以前这个价格他还会再磨一磨的,但今日陶湘她们等了他俩时辰,这会儿时辰也晚了,这宅子出手后,他也能尽早的回山西。
他笑道:“姑娘诚心买,又等了我这么久,那就这个价卖给你。”
妇人闻言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哟,这可真是我做过最痛快的一桩买卖了,梁老爷和姑娘都是爽快人,那咱们去立个草契?今日天色已晚,衙门那边估计是赶不上了,明日咱们再去换红契。”
陶湘笑道:“没问题。”
立草契交钱,除了梁老爷和她们买卖双方,还有官牙的掌柜、帮卖房子的妇人,还把左邻四舍都请来做了见证人。
梁大富还给陶湘和纪朝介绍了邻居,陶湘介绍了自己又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说待日后一切办妥搬过来,再挨个儿上门拜访。
草契写得很详细,房屋间数、铺面、院墙边界,屋里屋外的树木石墩,哪些包含在里面,都全部写了,无典当无纠纷无重复售卖,邻居也在,大家伙一起去看了院子的边界线,确认没问题后陶湘给钱,梁大富把旧契给了陶湘,把钥匙这些都给了陶湘,银货两讫,大家伙按下手印,这桩买卖就算是完成了。
妇人对陶湘和梁大富说道:“那咱们明日辰时末,一同去衙门换红契。”
陶湘只带了二百多两银子,付完房款还剩下几十两,她和纪朝得在宵禁前赶回侯府,俩人和众人告辞,匆匆忙忙就走了。
看他们坐着骡车走了,邻居们站在原地说话。
“啊哟,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还没十三四岁吧,抱着钱来就把宅子买了。”
梁大富笑道:“日后就是邻居了,这姑娘看着年纪虽小,说话老道得很,我瞧着她为人也很和气,将来必定能和大家相处得不错。”
听着梁大富这话,旁边的妇人笑道:“就是不晓得是什么人家,日后要在这儿做什么买卖。”
梁大富道:“明日我再给大家伙问问。”
此时的陶湘,拿着一串钥匙、草契旧房契,还有剩下的几十两银子,心砰砰直跳。
但赶骡车的男子是陌生人,她们俩也不好在车内说什么,俩人只是开心地笑着并不说话。
直至回到了胡同口,俩人下了骡车,付了银钱,这才抱着匣子飞快地跑回了院子。
一进院子陶湘就笑道:“纪朝,日后咱们有房子了!”
纪朝笑着问道:“想吃什么,我明日差人买回来,给你庆贺一下。”
陶湘直摇头,“明日先去把契税交了,换成红契,低调些好,就不庆贺了。”
“买了宅子的事儿,你先别和他们哥俩说,我晚点跟娘说一声就行。”
纪朝点了点头。
陶湘是告假出去的,她还得回去上值,把契书和银子收起来,匆匆忙忙地回了春晖院。
她刚回内院遇到竹青,竹青便道:“事情可办好了?姑娘问你好几遍了。”
“办好了,我先去给大小姐回话。”
陶湘进去时,石书雁已经回去了,屋内只有石冬蕊在。
瞧见陶湘回来,她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
陶湘道:“我们去时房主不在,等那个房主回来等了好一会儿。”
“买好了?”石冬蕊问道。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面露惊讶,“这么快?你不多瞧一瞧?”
“之前一直没瞧见合适的,感觉这个合适就买了。”
石冬蕊微微颔首,没追问陶湘买在何处,买了多少钱?只道:“买了就好了。”
陶湘道:“大小姐,明早我还得去衙门交一下税。”
“嗯,去吧。”石冬蕊说。
兰心和竹青她们知道陶湘想买宅子的事儿,她每天当差之余还一直做花簪卖,就是一心攒钱,如今见她买了也替她高兴。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能拿出来大张旗鼓的庆贺,大家都是心里知道就好,对外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次日纪朝领了个差事出府,办了差就跟着陶湘去了。
她们去时那妇人已经在家门口等着她们了,见面妇人便道:“姑娘,今天我陪你们去衙门办,梁老爷今早收到了他母亲过世的消息,已经忙着赶回去了,他差人让我陪你们去把这事儿办好。”
陶湘闻言有些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妇人道:“听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病了一阵,年纪大的老人世事无常的,姑娘放心,交税领红契梁老爷不去也不影响的。”
妇人熟悉流程,赶着骡车带着纪朝和陶湘寻去了都税司,路上妇人便让陶湘她们准备了二两的银钱,进了都税司后,妇人直接带着陶湘她们去寻了熟人,那官差瞧着夫人道:“又帮人卖出去宅子了?”
妇人笑道:“是的大人,劳烦大人给她们弄一下红契。”话落妇人朝陶湘伸手,陶湘麻利儿地把银子递了过去,官差掂了一下银两便收了起来,朝陶湘她们要了草契和旧契,核验后说道:“契税六两零三文,就拿六两来吧。”
契税是依着草契上的价格收百分之三,陶湘忙将准备好的银子递过去,收了钱,他撕下契尾,连同草契粘连在一处,盖上府衙的朱红官印。
这事儿便算是办完了。
陶湘拿上红契,妇人又带着她们去了兵马司报备,通知日中坊的总甲过来勘验房屋,核对房契写的间数、地址,核对完后在兵马司房号册簿上,更改房主姓名,这才算是彻底完成了过户。
册子登记好,妇人又帮陶湘给总甲塞了二两银子。
收了银子,那总甲笑眯眯地看着陶湘说道:“什么时候搬过来住,提前两日来登记附籍。”
陶湘还没说话,妇人便道:“大人放心,到时候我带着她来办。”
总甲闻言卷了一下册子,负手离去。
送走了人,妇人道:“姑娘何时搬家?”
陶湘道:“我们暂时不过这边来住,搬家可能还有些日子,婶子,这现在不搬不影响吧?”
妇人道:“你税都交齐全了,无碍。”
陶湘笑道:“劳烦婶子了,那我们给你拿一下中礼。”
她说得直接,妇人见陶湘敞亮,便笑道:“梁老爷给了二分,姑娘给我三分就成。”
所谓三分,也是房子价格的百分之三,陶湘也没讲价,痛快地给了六两,妇人收了钱还写了个字据给她。
“姑娘要搬过来时候再来寻我,我带你去附籍。”
陶湘笑道:“好嘞,多谢婶子。”
妇人收了钱,她笑看着陶湘说道:“昨日邻居们还询问姑娘是做什么的,说姑娘虽然年纪小,但看着就不同于一般人。”
陶湘笑道:“我在那边给人做账房,待日后搬过来,婶子需要账房可以找我呀。”
“账房?”妇人满脸不可置信,陶湘笑道:“对的,账房。”
但想到陶湘的举动,好像也不是假话,妇人笑道:“好,我姓花,陶姑娘下次来说找花婶子就可以。”
陶湘点了点头,道:“那花婶子,我准备搬家时再来找你。”
“好欸。”
回到侯府后,陶湘便把买了宅子的事儿告诉了阮银珠,阮银珠震惊得合不拢嘴,陶湘道:“价格还算合适,家里的钱可以攒下来了,我这里也还剩一些,到时候咱们手上的银钱应该不会太紧张。”
阮银珠点了点头,她道:“买宅子的事儿哪里能你一个人出钱?等回去我给你拿一半。”
陶湘道:“娘先拿着吧,即便想出一半,也能日后去外面了再说。”
陶湘觉得她能出钱买,这宅子也在她的名下,暂时就这样更好。
阮银珠出一半,那就是大家伙的,陶湘在这种东西上,不喜欢混在一起,家人可以一起住,但是谁的东西这一点得明确。
将来出去了,若是还有钱的话,阮银珠她们再买一套更好,毕竟等日后陶江和陶海长大,也要娶媳妇,日后也是一大家子人。
阮银珠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后来歇息时,陶湘带着阮银珠去了一趟宅子那边,陶湘道:“这边人多也热闹,到时候铺子你就可以拿来开小食铺,以你的手艺,生意肯定会很好的。”
这个地方离侯府远,日后若是能出来,那肯定也是要和侯府的人离得稍微远一些的,这个位置就正好。
她看了一遍屋子,屋子还很新,都不用修葺就能入住,她站在这院子里,突然间很期待离开的那日。
她看着陶湘问道:“湘姐儿,宅子我们买好了,只是要如何出来啊?直接说大小姐会同意吗?”
“要离开肯定是要主动开口的,等过完年,大小姐的嫁妆备好,我就跟先和大小姐提一下。”
阮银珠皱起了眉头,她道:“大小姐如今倚重你,她会让你离开吗?”
陶湘看向阮银珠,抿了抿唇说道:“我主要是想要个自由身,并非是要离开大小姐,若是大小姐还需要我帮忙做事,成了自由身,我亦可以和她签工契,给她做事,以大小姐的性子,应该是会答应我的。”
阮银珠听着陶湘有安排,她道:“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跟我说。”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娘放心吧,要是需要帮忙,我不会客气的。”
阮银珠笑了笑,母女二人在宅院里待了好一会儿才锁门离开。
日子过得很快,老太太看过石冬蕊的嫁妆单子后,府中就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了,转眼就到了初冬,各个庄子上秋收结束,石冬蕊想去巡查庄子,安顿好府中的事儿,便要带着人出发。
但要在庄子上住几日,老太太劝不住石冬蕊,只得陪同前去,听说老太太要去,张氏也说出去散散心,这府中就留了郑氏和石书雁。
石冬蕊吩咐了管事,普通事情寻旧例,有急事可寻去四小姐。
春晖院里的妈妈婆子大丫鬟几乎全部出动,她去庄子上还要查账,陶湘和胡妈妈都同行。
石冬蕊准备先去她自己的那两处庄子上,福辛庄和广营庄。
当时接济的那些灾民,很多就都在这两处庄子里,除了查账,也是想看看这些人现在怎么样。
这俩庄子离京中不算近,陶湘她们早上辰时出发,马车徐徐而行,走了三个时辰才到目的地。
陶湘跟着石冬蕊坐马车,已经走得很慢了,还是颠得她屁股痛,临近庄子时,她想下去走走,大小姐也坐不住了,跟着陶湘下来一起走。
兰心和竹青他们一行人,都跟在马车后面走着。
说是庄子,其实也像村落,连成片的土地,聚集在一处的民宅,她们到的时候正是午后,田地里还有很多人在劳作。
瞧见路边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大家伙都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她们穿过田地、穿过村落,径自去了别院。
别院的院门是锁着的,管庄会定时前来打扫好,备着府上的主子前来庄子时入住。
齐妈妈带着钥匙,开了院门。
院内应该是月初刚打扫过,院里干净整洁,屋内也无灰尘。
齐妈妈道:“这管庄做事还算尽心。”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道:“这会儿刚秋收结束,大家伙都累,即便没那么周到也不用太苛责。”
周氏和张氏闻言笑了笑,周氏道:“蕊姐儿心慈,但不可在这些庄头管事面前露出来,慈难御下。”
石冬蕊看向老太太道:“伯祖母放心,我明白的。”
她们的话音刚落,管庄就带着人来了。
来人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满头的汗,像是跑着过来的。
“刘佣给老太太、二夫人、大小姐请安了。”
老太太闻言道:“不用多礼,我和二夫人是跟着大小姐出来散散心的,你给她回事就成,无需理会我们。”
刘佣闻言行了个礼,随后看向石冬蕊:“大小姐可是要看庄子上的账目?这些日子忙着收庄稼,还未算,可否给小的两三日?”
石冬蕊道:“账目不急,今年庄子上的收成如何?”
刘佣皱了皱眉头,他道:“今年咱们庄子上的收成可能只有去年的一半,七月的那场雨,有些地方被泡,但还好咱们庄子的地比较平坦,并未被冲垮,只是很多被大风吹倒了,大雨结束后大家伙扶起来了一些,后面天气好又长了长,对比其他庄子上来说,还是好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没再问收成之事,管庄想着庄子上的佃户请求减租子一事,他的眉头微蹙,也不知道石冬蕊此次来的目的,能否提?
他还去过其他庄子,很多庄子收成都不好,侯府损失严重,估摸着是不可能给大家减租子的。
心想着,他也没急着提此事。
石冬蕊转口问道:“前阵子送来的那些人,怎么样?”
提起那些人,刘佣道:“有四个小孩病得严重,到庄子上我就请了郎中来,扎了针吃了药,但最后还是没救回来,大人们都还好,感念大小姐的恩德,手脚很利落,做事很勤奋,有几块地里的庄稼被泡了,根部烂了没法再存活,我就带着她们收了,然后种了一些晚菘和秋萝卜,他们中有几个伺候这些菜伺候得很好,大小姐歇息好了,我可以领大小姐去看看,长势很喜人,过阵子就可以送些回府中,也可以送一些去卖掉,他们人多,我按大小姐吩咐的,鸡鸭鹅猪羊都买了一些,都是他们在养,都没让我太操心。”
听着这话,陶湘都有些惊讶,石冬蕊和老太太他们也惊讶,虽说很多流民是遭灾了来的,但大灾伤人心气,有些人不愿意回去就是因为京中好乞讨,既然乞讨都能活着,哪里还有人愿意做重活累活?
老太太最初听到石冬蕊收留了很多难民的时,并不抱有什么希望,还怕到最后养了一群无赖。
没曾想这会儿听管庄这话,好像还收了一群知恩图报的人?
石冬蕊道:“这样的吗?我还想着他们来,会不会给你添了不少乱子。”
刘佣笑了笑说道:“刚来是有些乱的,有些饿的饿,病的病,和庄子上的佃户还有矛盾,后来不少人病好了,身子也好了些,大家伙才慢慢的开始干活,有活干之后,也就没什么乱子了。”
石冬蕊闻言松了口气,她道:“你去忙吧,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刘佣道:“我住的地方离别院不算远,就在岔路进来的最后一处,大小姐若有事儿,您派人来寻即可。”
石冬蕊点了点头。
刘佣走后,没多久就让人送来了米面鸡鸭还有葵菜萝卜大白菜,还有一些新摘下来的柿子和板栗,还有一些秋梨,陶湘最喜欢那红彤彤的柿子,皮都已经是磨砂状的了,一看就是非常熟了,剥了皮就能吸溜进嘴里的。
陶湘抿了抿唇,又吞了吞口水,这些果子送来得多,各有大半筲箕,石冬蕊笑道:“喜欢吃什么的自己拿吧。”
陶湘盯着那柿子,询问石冬蕊:“大小姐想吃什么,我给大小姐剥。”
石冬蕊看着她笑了笑,“我口渴,喝会儿茶再说,你先去吃。”
听到石冬蕊这话,陶湘不客气了,她去洗了手,拿上柿子就往旁边去吃了。
齐妈妈吩咐徐娘子把这些鸡鸭杀了,晚上做了吃。
徐娘子应声,随后吩咐人把鸡鸭都关到厨房隔壁去,石冬蕊道:“晚饭还早,大家都歇会儿,吃点东西喝点水。”
陶湘吸溜了俩柿子后,还想再吸溜一个,竹青便提醒道:“你当心晚上涨肚子,咱们要在庄子上待好几日呢,明日再吃。”
想着也是,陶湘洗了手擦了嘴,没再继续做个饕鬄。
路上走了三个时辰,老太太和张氏都累了,石冬蕊也有些乏,陶湘跟着兰心她们收拾了床铺,让三人都去午睡歇息,齐妈妈又给她们安排了屋子,把床铺铺好收拾妥当,天色还早,陶湘想出去走走,竹青也想去,俩人便一起出了院子,在周边的田埂上转了转。
不想走了就在石头上坐会儿,微风吹过发间,凉悠悠地。
竹青看着远方,幽幽道:“也不知道荷露怎么样了?这么久也没来一封信。”
陶湘看了竹青一眼,弯了弯唇,“应该是好好的吧,姐姐可是想她了?”
竹青闻言扭头看向陶湘,微微挑眉,“你不想她?”
陶湘笑笑:“想呀,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在书房,我做着事情随口说话都有回应,后来没有了,我好一阵子都不习惯。”
“但我只要想到她很好,就没那么想念了。”
陶湘这话,让竹青有些动容,她静静地看着陶湘,自从陶湘接手账房后,梳头的差事她几乎没做了,只有石冬蕊偶尔想让她梳时她才过来,她们还是要好,但没办法日日站在一处当差,说心里话的时间也就少了。
竹青环顾了一下四周无人,她才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陶湘意外地看向竹青,只听竹青道:“咱们院里,就数你攒钱最厉害,年轻的姑娘们爱美爱吃,她们不怎么攒钱,是因为她们也不需要攒钱,湘姐儿,你不一样。”
“而且,你还在外面买了宅子。”
竹青话落,陶湘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恍然间想到了荷露走后,石冬蕊与她说的话。
竹青都猜到了她的心思,是不是那个时候,石冬蕊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但她还是同意她去外面买宅子了,还会给她金银赏赐,还会帮着京中的那些姑娘们找她做簪子,她缓缓地攥紧了手,半晌才问道:“姐姐你呢?你会一辈子都在大小姐身边吗?”
竹青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是有未婚夫的,但如今一拖再拖的,大家年纪都不小了。
若是她主动提起要回去嫁人,石冬蕊应该是会放她走的,可是她内心里又有些舍不得,好像她对嫁人也没有那么渴望,无法确定该如何选择。
“我应该要等到大小姐成亲后再说。”
陶湘微微颔首,竹青静静地看着她,继续道:“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陶湘深吸一口气,面露难色,沉默了许久她才和竹青说道:“若我的答案是,姐姐会对我失望吗?”
竹青微微蹙眉,她笑道:“为什么会失望?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姑娘如此倚重你,你将来前途无量,说不定姑娘出嫁后,你就直接是大管事了,风光体面都会有,为什么你还会想要出去。”
陶湘其实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她有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因为她生长在红旗下,她想做个良民,想做个自由的人,她不想为奴为婢,即便主家对她很好,她也不想。
但这样的道理,说给竹青听,也是不接地气的,是虚浮的。
这世道三天两头的不是雪灾就是雨灾,不然就是旱灾,饿肚子的百姓数不胜数,她们在春晖院里,相比来说已经非常幸福了。
所以她的那些想法,除了纪朝能懂,其他人不见得会理解。
但看着竹青好奇的眼神,陶湘道:“姐姐还记得我求大小姐救我的那天吧?若是大小姐没救我,我现在可能就是一个小寡妇了,即便我成了大管事,我也还是奴,我不想日后我的儿女继续做奴了。”
听着陶湘的话,竹青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左右明年石冬蕊成亲了,出了石府,日后石府被灭时候竹青她们也不会被牵连,所以是否想要赎身,想要自由,就看她们自己的想法了,陶湘不劝说。
她们和石冬蕊的感情都很深厚,若是因为她的劝说,大家都生了要赎身的心思,石冬蕊必定是会怪她的,她们都是大人了,会有自己的想法。
夕阳慢慢地落了,她们俩还坐在田埂边上看夕阳,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青烟,竹青道:“快吃晚饭了,咱们回去吧。”
陶湘起身拍了拍屁股,竹青瞧着她可爱的举动笑了笑,“这事儿你将来得好好跟姑娘说,我感觉她对你比对荷露还亲一些。”
陶湘点了点头,她道:“姐姐放心,还很早。”
竹青笑了笑,俩人手挽手地回了院内。
可能是庄子上宽阔,陶湘感觉比在府中自由很多,石冬蕊和老太太她们在屋内吃饭,陶湘她们舀了饭菜蹲在院子里吃,凉爽的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过来,陶湘顿时浑身舒畅。
吃过晚饭,石冬蕊和张氏陪着老太太出去散步,没让刘佣带路,她们就走到了那萝卜地里,萝卜叶子绿油油的,根茎也有手腕粗细了,一眼看过去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她们一群人逛到了黄昏才回来歇息,石冬蕊笑道:“伯祖母,咱们在这庄子上多住几日再回去吧。”
老太太笑道:“都随你,我也很多年没在庄子上住了,这会儿瞧着哪哪儿都喜欢得紧。”
见老太太答应,石冬蕊笑道:“那我明日差人回去和四妹妹说一声。”
陶湘也喜欢这庄子,能多住几日她也高兴。
因为换了地方,晚上大家都觉得新鲜,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石冬蕊换了地方也睡不着,今晚是兰心守夜,但兰心稳重,喜欢劝石冬蕊早些歇息,可这会儿她睡不着,兰心也没什么趣事说,她笑道:“明日也没太多事儿,你去把湘姐儿喊来,咱们说说话。”
兰心无奈,但还是出门去喊陶湘了。
兰心刚走到院子里,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的感觉,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屋内的陶湘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床晃了一下,她屏住呼吸感受,又动了一下,她一个咕噜爬了起来,扬声喊道:“地动了!赶紧出来!”
竹青被她吓一跳,只见陶湘踩着歇着就飞奔着出了屋子,直奔石冬蕊的屋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