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嫉妒 她大大方方
……
黄老爷被踹倒在地, 先是撞到楼栏,又被弹回来了些,一身肥肉来回地晃荡着, 像一头待宰的猪被人撵到角落里无处可逃。
他养尊处优养出这一身的富贵闲膘,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撞,只感觉肉啊骨啊心啊肝啊没有一处不疼。
眼冒金星惊魂未定时,对上楚珏毫不掩饰杀意的眼神,吓得他连滚带爬, “楚世子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种龌龊心坏之人偏偏最怕死!
他以为是自己对寒九霄起的邪心被楚珏看到, 才引来对方的震怒, 这才忙不迭地认错服软,却不料正是因为如此, 更让楚珏肯定他对自己确实起了肮脏的心思, 当下杀心更盛。
“我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楚珏怒极而眼神如刀,双手强忍成拳, 手背青筋毕现。
他这般生气, 万昆虽然觉得有一点反常, 却以为他是借机发挥, 故意给黄老爷一个下马威,也以此来警告孙备。
孙备更不会有疑, 一心想着他定然是厌恶极了黄老爷, 才会忍不住出手。
几人各有想法,谁也没有怀疑是桑窈暗中捣了鬼,她和寒九霄站在一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 好似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楚世子,世子爷饶命……”黄老爷伏在地上,似一堆散发着臭味的死肉。
万昆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们本来兴致不错,被你这么个脏东西一搅和,立马就没了心情,你该感谢世子爷雅量,若不然一脚把你踹下楼去,你这会怕是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谢世子爷不杀之恩,谢世子大人有大量……”
楚珏当然不会解释他动怒的点不是因为黄老爷令人厌恶的纠缠,而是被对方的油猪手给占了便宜,他的尊严和他的骄傲让他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这样的脸他丢不起!
然而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再是杀心已起,却也不能真的把人给宰了。
当下他大步一迈,拂袖离去。
万昆随后,孙备看了地上黄老爷一眼,摇了摇头赶紧跟上。
桑窈和寒九霄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下了楼,迎面遇上赶来的黄小姐。
黄小姐打眼看到楚珏,欣喜娇羞之色溢于言表,“小女见过世子爷……”
楚珏目不斜视,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经过,眼神都没给一个,完全当她不存在。
她脸上一时没挂住,精致的妆容变得有几分曲裂,满头的金银首饰随着身体的抖而轻晃着,“世子爷……”
没人理她,没人应她,她像个无人在意的小丑,目光中的羞喜变成委屈难堪,再到气恼愤怒,狠狠地瞪着最后面的桑窈和寒九霄。
都怪这两个脏东西!
书儿最知她的心思,也最知怎么做最得她的心,遂挡在桑窈和寒九霄面前,“你们这两个脏东西,是不是在世子爷面前没少说我家小姐的坏话?”
桑窈一个字不答,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又是一个巴掌过去。
“你……你敢打我!”书儿刚要反击,手就被她给制住。
前面的几人听到动静回头,孙备面露难色,“楚世子,万大人,这……”
万昆挑了挑眉,道:“孩子们之间有矛盾,打打闹闹的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们这些大人若是插手,反倒不好。”
他和楚珏不管,孙备也不好管。
他给桑窈使了一个眼色,道:“你们遇到了旧相识,想来有些话要说,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他们若在场,不好不插手,这去了外面正好,由着想出气的人自己发挥。
桑窈心领神会,抬手又是一巴掌。
“我打的就是你!你这个黑心烂肝的东西,臭水喝多了,心都是臭的,还嫌我们脏,我看你们才是这世上最脏最恶心的臭虫!”
“你敢这么骂我,信不信……”
她膝盖一弯一顶,痛的书儿尖声叫唤。
“你敢打我的人,你是个什么东西?”黄小姐一看这情形,珠花宝气都盖不住表情中的恼羞成怒。“真当我们黄家好欺负不成?别以为你们攀上了楚世子就能耀武扬威!这里是安阳府,信不信我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这可真是老脏东西生出的小脏东西,一样的恶臭!
桑窈眼底一片冰冷,似笑非笑看着她,“黄小姐想要我们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要不今日我们索性在这里以命搏命,拼一个你死我活!”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她心下惊愕害怕着,面上却在强撑,还想用威胁逼退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可以要你们的命!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们就是找死!”
说罢,她抬起手来准备扇桑窈。
桑窈还没来得及躲开,她人已被踹飞,落地的姿势十分狼狈,不敢置信地望着瞬间到了自己眼前的人。
少年森寒的目光睥睨着她,“你们想要我们的命,容易,我想杀你,也不难。”
他这话不是警告,而是在陈述事实,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那诡异的平静之下,是比杀意还令人恐惧数倍的死气。
别说是她,就连桑窈都怵他这个样子。
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俨然与梦中那个孤绝漠世的男子重合在一起,令人见之不寒而栗,胆战心惊不敢直视。
他不能成为那个人!
桑窈放开书儿的同时,推了对方一把,力气之大愣是让书儿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
她快步过去,紧张地拉着他的胳膊,“我们走!”
酒楼内人多眼杂的,这会儿的工夫已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两个小子是谁啊,他们怎么敢对黄小姐动手?”
“你们方才没看到吗?他们是跟着孙大人一起来的?黄老爷还在楼上,听说被人给打了。”
“先前我就看到了,孙大人身边还有两位公子,瞧着身份不一般,莫不是大有来头?难怪不把黄家父女放在眼里,你们说这安阳府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小点声,变不变天的,我们说了不算。”
他们在无数的窃窃私语中出了酒楼,酒楼的人没有出面管事,也没人拦他们,等他们走了,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出来收拾烂摊子。
马车就停在酒楼外面,孙备应是和楚珏他们谈的差不多,从马车内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好似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上面长年累月地盖着华美的布,几乎快让人忘了它原本的模样,却不料有朝一日那布被人揭开,露出它的尖锐与峥嵘。
他告辞的时候,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万昆坐在车驾上,扬了一下鞭子。
他们这才走近,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楚珏优雅地坐着,矜贵淡定好似之前那个发火的人不是他。
桑窈有些心虚,也有些愧疚,小声问他,“楚大哥,我们是不是给您惹了很大的麻烦?”
“无事。”他捏了捏眉心,突然轻笑一声,“你这小姑娘胆子不小,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动手,怎么突然不怕了?”
“我不是不怕,我是想着楚大哥您对黄老爷那般不客气,我们如今算是您的人,要是被那黄小姐欺负了还不知反抗,岂不是丢您的脸?”
万昆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叶小子说的没错,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不就是几只招人厌的臭虫,难不成还由着他们恶心人不成?”
“就你护着他们。”楚珏这话听着是对他的不满,脸上却无一丝恼色,反倒眯起眼,眼底升起温情来,“我有一个弟弟,与你们差不多大。”
桑窈恍然大悟。
所以这位世子爷对他们的善意,皆是因为他们与他弟弟差不多大。
“您一定很疼爱他。”
楚珏笑了一下,“他被家里人惯坏了,性子骄纵还爱哭,若能有你们一半懂事知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也不想懂事,要是有可能,我也想被人爱着护着,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她声音渐低,“您弟弟生在锦绣人家,不必经风雨,还有您这样疼爱他的兄长,他才是最有福气之人,不像我们颠沛流离,也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坎坷。”
她语气中的沧桑,还有落寞的神情,没由来的让楚珏的心抽了一下,泛滥起说不出的酸涩与难受。
一时之间,他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气氛有些微凝,她却舒展着眉眼,“幸好这日子再难,我和我哥都在一起,还能遇到您和万大哥这样的好人。”
那如朝阳喷薄而出的笑意,坚定而温暖,尤其是当她望向身边的少年时,目光中全是藏不住的庆幸与欢喜。
楚珏无端地有些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不由感慨,“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她大大方方地表示,“我和我哥会一直这么好。”
一直么?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人看着她,死寂的眸底忽如春风来,瞬间泛起细微的波光。
……
黄老爷是被人抬回去的,一路哼叽喊疼,等见到黄老夫人后,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自己被人欺负的遭遇。
“娘,儿子没把他们怎么样,那个楚世子就对儿子动手,他打的儿子好疼啊……”
黄老夫人从沈府归家后,对这个打小离了自己照顾的儿子极其的愧疚,几乎可以说是全心全意地弥补,要什么给什么百依百顺。
如今看到他这副样子,一颗心都快疼死了。
“不是让你跟着你爹,你怎能看着你爹被人打?”她质问着黄小姐。
黄小姐心里那个委屈,她还被人打了呢!但她知道祖母疼自己不假,一旦遇上她爹的事,她这个孙女就得靠边站。
“祖母,说来说去都怪那两个脏……来历不明的小子,若不是他们,楚世子怎么会这么对我们。”
“对,就是那两个小子,他们就是害人精!”
黄老爷嘴里嚷嚷着,满脑子却是寒九霄的样子,抓心挠肝的好不难受,“娘,您快给灏哥写信,只要他出面,那个楚世子肯定不敢再针对我们。”
到时候他非把那小子弄到手不可!
“灏哥儿事多,京里那么一大摊子都是他管着,他哪里走的开。算日子他派来的人也快到安阳府了,到时候再说。”
黄老夫人指的是她寿辰将至,沈灏那边会同往年一样派人来送礼。
她想了想,又道:“多少人盯着灏哥儿,他虽得官家的心,却也让人眼红,我们不指着帮他多少,万不能给他添麻烦。这事既然起因是那两个小子,看来只有安抚好他们,先稳住他们,让他们消了气才行。”
“祖母,他们是什么东西,我们为何……”
黄小姐的话还没说完,被她凌厉的眼神一扫,当下忍气闭嘴。
她精明的目光转向黄小姐身后的书儿,不紧不慢地道:“我听说是你这个奴才不长眼,招惹了他们。”
书儿一听这话,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下跪到她面前,“老夫人,奴婢没有招惹他们,是他们不敬小姐,奴婢这才……”
“住口!”她一拍桌子,“分明是你自作主张,连累了你家小姐,还连累了我们黄家。来人哪,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绑起来,明日一早送去赔罪,是打是杀由他们作主。”
“小姐救我!”书儿整个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拼命向黄小姐求救。“小姐救奴婢……奴婢不想死……”
“祖母……”
黄小姐求情的话还说,被黄老夫人的眼神给顶了回来。
黄老夫人阴沉着脸,如看死人般扫了书儿一眼,“把她的嘴给我堵了!”
她是黄家的天,她的决定,谁也不敢有半个不字。
天刚蒙蒙亮,人就被押着跪到林宅门口。
因着被堵了嘴,书儿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
不过是一夜的工夫,她再无之前的那种倨傲与盛气凌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绝望与惶恐,乞求着别人的垂怜。
“我家老夫人说了,这贱婢不长眼,得罪了两位小公子。两位小公子心里有气有怨,尽管冲着她去,要杀要剐都随你们。”
送她过来的管事卑躬屈膝,极尽讨好着桑窈和寒九霄。
桑窈看到这样的她,并无解气之感,只觉可悲。
“你说我们是脏东西,视我们为蝼蚁,而今你的命都由我们说了算,你又是什么东西?”
她呜呜着,拼命磕头。
“我们不要你的命,也不打你也不杀你,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别在这里脏了我们的眼睛。”
“两位小公子,你们真是心善,只是这贱婢怕是回不去了。”管事的听出桑窈话里的意思,还当他们是心软了,劝道:“这贱婢害你们差点吃牢饭,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她……”
“我们行事,哪里轮到得你们黄家的人来教!”桑窈冷哼一声。
黄家人不会以为把书儿推出来,由着他们出了气,所有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吧?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黄家的奴才,是打是杀当然是你们黄家作主,让我们来做这个恶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面色一冷,看着自然不像十几岁的人,无形之中流露出心理年纪的气势。“再不走我可就要报官了!”
那管事无法,只好悻悻地把人带走。
“这些倒胃口的东西,可算是走了。”万昆倚在门口,等到她听到声音回头时,咧了咧嘴,“叶小子,我饿了。”
她赶紧拉了一把寒九霄,“哥哥,我们快去做饭。”
一通和面饧面剁馅调馅,不到半个时辰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已经出锅,吃干的吃汤的都成,料碗中有收浓的鸡汤还有豉汁,加入后十分的鲜美。
趁着万昆和常伯都在,她笑眯眯地提醒道:“这里面有五个饺子里放了花生,吃到就是好事花生,听着和好事发生差不多,我胡思乱想的,你们且当一乐。”
万昆笑起来,“好事花生,好事发生,听起来确实差不多,你小子这脑子不知是怎么长的,就是比别人想的多。”
她羞赧地笑着,眉眼弯弯。
等到人一走,她把自己和寒九霄的那份盛出来。
“看看我们谁能吃到?”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在包的时候已做好记号,盛出来的时候留了心,以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
当寒九霄咬到花生发现声响时,她立马恭喜,“你最近肯定会有好事发生!”
紧接着她自己也把那包着花生的饺子吃了,又恭喜自己,“我也会有好事,说不定我们的好事是一样的,比方说黄家完了。”
“嗯。”
“黄家那起子脏东西,心都是黑的,还想让我们处置书儿,摆明是给我们挖坑,不止让我们脏了手,还想拿住我们的把柄,呸!”
忽地她想起他昨天的样子,还有对黄小姐说的话,正了正神色,“他们是很可恨,也确实该死,但杀他们的人不能是我们,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你的手是用来做文章的,笔下生花挥毫泼墨,万不能弄脏了。”
他咀嚼的动作一滞,然后将口中的饺子囫囵咽下,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如无边暗夜,“好,我答应你,我不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