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喂他 入V三更合(3/4)
八方客栈的门口,也站着一人,看着像是掌柜。
这次桑窈学乖了,直接说自己要住店。
那掌柜有些为难,“雨天留客,房间都住满了。”
她不免失望又沮丧,但也不泄气,而是准备再去找。
谁料那掌柜却叫住她,道:“小子,这进贤镇就我们两家客栈,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在后院的干草房住下?”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忙回着,“不嫌弃,多谢掌柜。”
那掌柜对她的道谢很意外,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然后叫来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子,领着他们去后院。
干草房原本应该堆满喂马的草料,因着过了一冬里消耗大半,空出一半的位置来。
领路的小子给他们找了个旧门板,帮着铺上干草,又抱来被子,告诉他们厨房的热水不要钱,可以随意去打。
桑窈大喜,“多谢小哥。”
他应是也想到会得到道谢,有些羞赧地挠头,离开之后去而复返,给他们送来一个盛满通红残柴的提炉。
“雨天潮气重,你们烤个火,免得染上风寒。”
桑窈再次向他道谢,他不好意思地回道:“我爹说了,八方来客都是财,我们都要尽心尽力侍候好。”
她有心打听,便与之闲聊了几句,得知那掌柜姓孙,是他的父亲,也是客栈的老板。
有了遮雨挡风的地方,还用水囊灌了热水,又有了火,也就有了温暖,趁着这样的机会,她一边在炉子上烤着馒头,一边对寒九霄感慨,“你看,还是好人多。”
以他的性子,她也没期待他会回应或是反驳,却不料他居然反问她,“何为好人?”
她猝不及防地被问倒,思忖一会儿,才道:“我也说不好,可能没有唯一的答案,但好人不会恃强凌弱,也不会助纣为虐。”
“那要是被人恃强凌弱,被人助纣为虐,又怎样做一个好人?”
“……”
他说的不是会是她吧?
她暗暗叫苦,就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不管对他多好,他还记着以前的仇。
“哥哥,你是不是不信我?”她硬生生挤出一张哭相,“你是不是还恨我?”
雨水将她脸上刻意涂抹的黄灰冲散了些,却显露出斑驳的滑稽,唯一干净的是水洗过后的眼睛,如泉底的沉玉般清澈,委屈巴巴地看着人,叫人心生怜爱。
寒九霄垂在身侧的手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没有。”
没有就好!
她破涕为笑,“那我们以后都要做个好人。”
……
门板实在是不宽,比不上小寒潭寺的炕。
他们盖着一床被子,再也无法像以前同眠时那样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而是不仅犯了,且还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一种。
当然,错全在桑窈。
寒九霄睡相好,一晚上都不动,但她不行,迷糊间直往热源拱,醒来后发现自己手脚都缠在他身上。
她暗自庆幸,庆幸先醒来的是自己。
一通收拾后,她去厨房换残柴和打热水。
厨房内热气氤氲,一个妇人在灶台前挥铲,孙小哥在灶膛后生火。听他对妇人的称呼,正是客栈的老板娘。
她承了这一家的人情,少不得口上卖乖几句。
老板娘是个爽利人,先是问他们为何没有大人陪同,她早就想好说词,道是自己兄弟二人上有刻薄的后娘,逼得他们离家出走,打算去安阳府投奔一个表叔。
“原来是这样,难怪。”
“幸好你们不嫌弃,让我们住进来,这份恩情我们兄弟俩一定会铭记在心。”
“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难处。”老板娘觉得她会说话,听着心里也舒坦,不免多说了几句,说自家男人也是年少出来谋生计,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也受人帮助才有今日。
她们正说着话,有住客来取早饭。
从衣着看应是个丫鬟,但神情十分的倨傲,打眼看到她,立马厌恶地皱眉,“这哪里来的叫花子?你们还不把他赶出去!”
“姑娘,你别生气,这是我家的亲戚。”老板娘赔着笑,“我这就让他走。”
“赶紧走,没得在这里脏了我们的眼。”那丫鬟看她的眼神,确实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这个世道穷人没有尊严。
她没有半句辩驳,低着头走人。
又有人到厨房来取菜饭,似是“咦”了一声,不确定地喊她,“小子?”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她回头看去,却是那晚在破庙中遇到的英武男子。
“大哥?”
“你们认识?”那丫鬟很是惊讶,问那英武男子。
英武男子不理她,她自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狠剜桑窈一眼后提着食盒走人。
桑窈感受到他的打量,也不躲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大哥,当真是巧得很。”
“我姓万。”
“万大哥。”
两人寒暄几句后,她提着自己的东西走人。
万昆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问了老板娘几句,尔后取好饭菜出厨房上二楼,来到天字号靠边的上房处敲门而入。
房间的窗半开着,一人临于窗前看雨。
月白色的圆领锦袍,姿态矜贵从容,如修竹苍劲。
楚珏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睨了眼摆在桌上的清粥馒头和两盘没有酱色的素菜,很是意兴阑珊,“这饭食倒是够清淡。”
他们是昨日住进来的,晚上吃过店里浓油赤酱的饭菜后,便使了银钱给老板娘让做些清淡的饭食。
“老板娘的手艺也就这样,世子爷您就委屈一下。”
楚珏没再说什么,喝了几口粥后就搁了筷子。
万昆随口一提,“方才属下还碰到了那日在破庙见过的小子。”
“他们也在?”
“属下问过了,他们是不堪忍受后娘虐待,从家里逃出来,打算去安阳府投奔亲戚的。世子爷不是说那小子看着就是个会做饭的,不如……?”
楚珏想说不用,不知为何出口的却是,“你看着办。”
……
桑窈回到干草房后,也同寒九霄说起遇到他们的事,她兀自感叹着缘分的巧合,却没有看到他眼神刹那之间的变化。
“你不说他们是京城人氏,要不要想办法……”
“徒手岂能摘星辰?他们那样的人,最是难攀附,小心适得其反。”
“也是。”
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讨好谄媚,什么样的手段伎俩没见过,她如果真上赶着,怕是落不下好。
突然,她反应过来,欢喜道:“你刚才是在教我?”
还是他和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别开视线,蓦地眸色生寒朝外面看去。
“客官,那位小哥就住在这里。”
老板娘领着万昆,没多会儿就到了干草房前。
桑窈听到声音,赶紧出去。
万昆看到她,直接说来意,“上次我家公子喝了你做的野菜汤,以为甚是爽口,不知你是否还会做别的?”
她心下一喜,暗道机会来得正好,面上去不显,而是下意识去看老板娘。
这是别人的地盘,她本就承着别人的人情,万不能抢人饭碗。
老板娘并无芥蒂,笑道:“小哥,你要是真有手艺,那就露一手,我正好也开开眼界。”
“我在家中日日做饭,却都是些粗鄙的吃食,要是大哥不嫌弃,我就现丑了。”
“你只管做来,我不嫌弃。”
万昆想的是,反正主子吃不完的饭菜最后都是他包圆,倘若这小子做的真不好吃,他就勉为其难吃了。
他有此承诺,桑窈也就不扭捏,问他那位主子可有什么忌口,平日喜食什么样的饭菜。
“我家主子倒是不太挑嘴,清淡饭食即可,不过也不能太清淡。”
她懂了。
那位公子不是不挑嘴,而是太挑。
所谓的清淡饭食不是少油少盐,而是菜色要淡,味道却要求鲜美。
万昆给的银钱足,老板娘让她随意取用厨房里的食材,她在挑选计划时发现有一包薯粉,心下有了主意。
宰杀好的活鸡取胸脯肉剁成蓉调味成馅,余下的骨头和肉熬汤,再捞出一条水缸里养的草鱼剔刺取肉加薯粉和少量麦粉锤打成薄如蝉翼的皮。
她一边忙活着,一边还不忘和老板娘说话,“不止是鱼,虾肉也可以,这样敲出来的面皮可包东西,也可切丝成面条。”
老板娘心知她是有意教自己,很是欣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懂这么多。”
不止是手艺,还有人情世故。
“我祖父是屠户,厨艺极好,我自小看他做饭,学了不少东西。后来后娘当家,成日磋磨我,让我做饭洗衣,却不给我吃饱。我每天都饿的头昏眼,便胡思乱想,想着怎么样才能做出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来,这想的多了,我自己都当真了。”
“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就这样告诉我……”
“民以食为天,食也为民,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万昆也没走,双手抱胸静静地在一旁等候,闻言不免有几分讶色,目露精光地看着那褴褛的少年,问道:“听你小子说话,倒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