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很多人其实未必知道何大魁是她爹,惜娘也不说,她还是如以往那般谨慎。因为有时候身份的确会给你带来一定的便利,但同时如果有对家要搞你,那就会变成劣势。
三姑娘的衣裳继续做着,但是二姑娘就要出阁了,她的嫁妆是大太太最先准备好的,一万两不多不少。
府上已经挂起红幔,四处张灯结彩,这大户人家的兄弟姐妹,关系都很疏远,六少爷对二姑娘成婚也没有很上心,还是琳琅挑了几样贺礼过去。
六少爷这些年有老太太、太太那里的赠予,还有皇子妃姐姐的赏赐,私库也是颇丰。
二姑娘得了这些贺礼,倒是很感激,还亲自过来拜谢,只是回去之后,见方姨娘过来哭,她不由道:“马上就是女儿的好日子了,您哭什么?”
“我是想你哥哥,上不挨天,下不挨地,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呢?你嫂子在太太面前,那是比我还不如,平常在你二哥面前倒是爱摆架子。若是你哥哥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方姨娘道。
二姑娘扶额:“娘,二嫂贤惠,把身边两个丫头都开了脸,这还不够啊?”
“那都是她的人,笨笨呆呆的,要我说有位姑娘,我倒是相中许久了,你也不妨替我掌掌眼。”方姨娘道。
二姑娘忙问:“不知您说的是谁?”
“是六郎身边的珊瑚。她爹是外院大总管,她呢,自不必说,女红又好,人本分又识理,再好不过了。”方姨娘道。
二姑娘叱道:“姨娘,那是六郎的丫头,大伯子怎么能要小叔子房里的女人呢?这不合适,这事儿您就别想了。”
方姨娘道:“又不是老六的通房,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只要何家自己同意,把女儿接了回去,嫁给谁,那是她们自家的事儿。”
在这个偌大的镇国公府,即便是方姨娘这样已经生儿育女有些许地位的人,都总觉得地位不稳。二少爷是庶出,也不是什么精彩绝伦之人,儿媳妇庄氏不会奉承,她早已年老色衰,她们这一房已然成了边缘人物。
国公府的这些家生子可不一般,外院管事更是不一般,且方姨娘见过惜娘几次,这姑娘圆脸,眼睛又黑又亮,耳垂大,一看就是十分有福气的人。
二姑娘自己要出嫁,事情一大堆,哪里还管得了方姨娘。
二姑娘出阁这日,惜娘她们也都过去帮忙端茶送水的,只不过她感觉方姨娘眼神怪怪的,还要赏一根乌银梅花簪给她。
在这府里生活,什么人的东西能要,什么人的东西不能要,惜娘很清楚。
所以她立马就道:“多谢姨娘您的好意,只不过我并没有做什么,您实在是太过厚爱了。”
“拿着,我呀,就是看你为人实诚。你若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了。”方姨娘愈发箍着惜娘的手,硬是要塞。
惜娘天天做活,力气比方姨娘还大,连忙道:“姨娘,您的心意我收下了,这簪子我就不要了。六少爷还吩咐我有事儿呢?就先走了。”
曾经她还没进府的时候,就听说方姨娘母子和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勾勾搭搭,后来那丫头被太太赶出去,这母子俩连钱都没送去,显然也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
甚至她进府做工,方姨娘也算不得什么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
惜娘回到太白院后,见六少爷在书房,她想了想就去书房。
这事儿她还是跟六少爷说比较妥当,大太太那里层级太高,现在方姨娘还没露出什么意图,琳琅锦绣算是同事,她便跟六少爷说了。
“她还要塞簪子给我,我想她的东西也不好拿,就没要,也不知道她做什么?”惜娘道。
六少爷还想方姨娘难道想买通自己身边的丫头,这也没什么不可能,因为世子的儿子,也就是小程氏拼命生下的那个孩子,因为前些时候惊吓过度,近来发了高热。
长房就他们兄弟三人,想当年他小时候也曾经生病过一场,也有人说是方姨娘下手,但具体是不是,已经查不出来了。
所以,六少爷心里有些如临大敌,自从上次见过圣驾,他比起以前蜕变很多。
比他年纪小的贺瑜,早已开始谋夺世子之位,甚至他长兄攀附太子,也有贺瑜母子逼的太急的缘故。
他本来无意于这些位置,反正将来家里分家少不了他的,可听惜娘这么说,分明是方姨娘开始收买他的人。
“这几日你不必出去,就说我说的,帮三妹妹做嫁妆便是。”六少爷道,又赏了惜娘一根羊脂玉小平安扣簪。
这当然比方姨娘的要好多了,惜娘暗道自己这步棋总算是走对了。
如果没打算这么快跳反,还是要先和本部的领导关系打好。
方姨娘不知道惜娘跟六少爷说了,她还想着如何笼络惜娘,但二姑娘归宁了,人家也没出来。偏何大魁之妻,并不在府里办差,她要找人都找不到。
六少爷有了察觉,头一个先跟琳琅商量,琳琅自从和六少爷亲密之后,几乎完全把自己当成六少爷的人。对她而言,惜娘算是太白院中比较重要的贴身丫鬟,若是被方姨娘笼络去不成,所以,每次方姨娘过来,琳琅就借故让惜娘出去。
不过,琳琅在方姨娘那里也有人,等那个丫头过来说的时候,才知晓原来方姨娘是想让惜娘给二少爷做妾,琳琅听了都不忿。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惜娘在六少爷这里,还是六少爷的人,方姨娘就如此大胆。
便是惜娘从琳琅这里听了,也是吓了一道:“真是岂有此理,二少爷正妻在堂,妾侍好些个,竟然打主意到了六少爷房里。”
琳琅见她这般生气,只是笑道:“要我说,还是你生的美,才有这般的念头。”
“你快别打趣我了,我就等着将来到了年纪放出去,其他没任何想法。”和许多人分享一位夫君,还要忍受大妇挑剔,实在是过不惯这样的日子。
琳琅听她这样表白,也知道她是从来不往六少爷身边凑的,顶多就是在书房伺候,也不过是整理书籍,裁纸,研磨,别的从来不逾越本分,也不讨要什么。
琳琅则是觉得二少爷配不上惜娘,二少爷形容猥琐,娶妻之后,还不安分,成婚不过几年,眼袋又大,镇国公都看不上他,如今倒是来六少爷这里求丫头,多冒失。
方姨娘那里想的美,但她也没什么权力,更不敢到大太太面前胡说,此事就放下了。
再说惜娘做了两个多月的女红,就做的差不多了,一并用包袱包整齐,写了签子,亲自拿过去。
三姑娘打开看了一遍,啧啧称赞:“你的手可真巧,这活计比外头的好多了,还真鲜亮。”
“姑娘喜欢就好,这些日子,我也是日夜不辍,就怕做慢了,耽误了姑娘的事。”二姑娘出嫁了,三姑娘的亲事虽说没这么快,但是嫁妆得先备齐全,惜娘知道她没有亲娘打算,一切都要自己来,所以,她也早些把事情完成。
三姑娘早已准备了赏赐,给了惜娘一整匹软绫、一套银鎏金小头面、六对银锞子,惜娘忙谢过。
这些对于三姑娘来说算不得什么,她娘的嫁妆有许多在她这里,徐老夫人体恤她,也总赏赐她,她身边这些人的针线活计,都没惜娘好,一般要绣四个月的,她两个月就绣完,说明她很踏实,这些赏赐也是她应该得的。
惜娘拿着这些就先回去了,哪里知道出门遇到了钟闰之,钟小姐自然也是住在这里的,她见惜娘抱了赏赐,还很奇怪,书里说何家家生子还要何姨娘用体己照顾家里,怎么现在何姨娘的爹做了外院总管?
难不成何家是后来出的问题?
三姑娘和钟闰之的关系倒是不错,就和她说一些体己话:“你也是将笄之年,我们表姐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劝你还是趁着祖母还在,亲事尽快定下才好。”
三姑娘和弟弟感情很好,想着自己这么一嫁,就弟弟孤身一人要撑起三房,着实不容易,若是钟闰之能够嫁给弟弟,二人谁也不嫌弃谁,又知根知底,比外头的人好。
祖母对钟闰之这个外孙女,比她这个亲孙女都好。
钟闰之并不知道三姑娘的意思,还道:“你如今虽然是定了亲,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说了不算。”
正说着,五少爷恰到好处的过来,论相貌,五少爷略逊色于六少爷,但也是端正好学的少年,还从外面买了两样时兴的玩意儿过来,羞的脸都抬不起来。
“这是我买了来,送给姐姐的。”五少爷期期艾艾道。
三姑娘掩唇直笑:“你这还多一份呢,不如给钟家妹妹吧?”
五少爷脸爆红,更不敢看钟闰之,只道:“好,好。”
钟闰之倒是大方道:“那就多谢表兄了。”
她倒是也不好打搅人家姐弟说话,就要离开,三姑娘却不许她走,留着她一起说话,时不时还拉五少爷进来说话。
这让钟闰之尴尬无比,回到房里,还和何俏道:“真是让人不知所措。”
何俏早通人事,见状不由笑道:“其实三姑娘想的也很好,五少爷读书比六少爷还用功呢,日后家里总要分出去的,姑娘指不定还能当家做主母。”
只要能够留在爹娘身边,何俏就不愿意去别的地方。
她作为贴身丫头,许多贴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钟闰之却摇头,“五少爷为人木讷又天真,并非良配。”她想的是表亲不能成婚,但说给古人听,古人听不懂,只能这般解释。
何俏听闻便道:“也是,五少爷之前还对高小姐动心了,这样太辱没姑娘了。”
见何俏以为是这般,钟闰之夜没有多言语,她身边能够选的男子实在是太有限了,也不怨古人爱亲上加亲的,因为根本没办法去认识别的男子。
大太太、二太太即便出去交际,她们很少带女儿出去,也不会特地带她出去,老太太年岁又大了。
一时之间,钟闰之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和惜娘都是非常普通的穿越女,她的境遇更好些,是小姐出身,还知道事态发展,可人最烦恼的就是在一个已知环境下,很难改变。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高柳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高柳娘回去之后,就被家中以高价许配给一位富商做平妻,还好那富商算年轻,相貌端正,得知高柳娘是镇国公世子的嫡亲表妹,只是被黑心叔婶捉来卖钱。
这富商倒是颇有几分义气,又见高柳娘容貌出众,身边的确跟着镇国公府的仆从,遂把她安置在这里,又重新置了一房妾侍。
偏不多久,她打听到消息说弟弟过世,高柳娘知晓自己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但她此时还不能再富商面前露出来,只让人请了富商过来道:“妾身想着如今因叔叔婶娘的缘故,我不好在镇国公府说人家的不是,不如以您的名义替我许一桩亲事,日后我以妇人之身归宁上京,到时候引荐您和我表兄认识。”
那富商还真的答应了,又问高柳娘想嫁什么人。
高柳娘知道自己没什么嫁妆,也就人才还成,便任凭富商安排,那富商把他嫁给一个千户做续弦,那千户膝下只有一女,正好寻一个好生养的女子,高柳娘嫁过去便有了身孕。
高柳娘想她就是个很实际的女子,也很幸运,叔叔婶子虽然坏了心肠,但是却遇到了好人,外人都比这些亲近之人好。
想想真是讽刺!
她不由得想起了弟弟,分明她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弟弟都很好,她这么一走,无人管束,弟弟也没了。
这天地之间,就只有自己一人了。
再说惜娘这边却是回来省亲,家里摆设多了许多,万氏身上也穿着细绸,甚至还说起要为何松在外头聘一个人来。
惜娘有些欲言又止,有些事情和以前不同,以前家里境遇还没有这么好,她也能出主意,但是现在若是她的决断是错的,将来亲人或许会怪她?
万氏没有留心,何大魁却发现女儿眼眸中露出不赞同,等吃完饭,他让女儿出去说话。
惜娘前世一个人从农村走出来,因此想事情很周全,听何大魁问她的意见,她才道:“哥哥现在是镇国公的亲兵,将来若是镇国公出兵,哥哥立下功劳,兴许能够脱离奴籍,做军官也未可知?何必此时结亲。”
“国公爷要出兵?这怎么说?”何大魁没听过这样的消息。
惜娘道:“女儿虽然在内宅之中,但因为常常在六少爷书房伺候,时常他也会跟我说几句话。国君年迈,太子伏诛,二皇子被囚禁,跟随太子叛乱的潘崇、葛斌都是镇守宣府的大将,这些人也已经被绞死,您觉得边境没问题吗?而镇国公本来在武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何大魁这才恍然:“可越是这样,越要给你哥哥留后才是?”
“爹,我们府上高家姐弟、还有三房的姐弟,甚至是钟小姐,一旦没有爹娘庇护,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呢?自然,这是我自己的看法,爹娘要怎么做,还是看你们自己。”惜娘以前会因为别人不听她的话发脾气,但是现在她也会尊重每一个人的想法。
听女儿这般分析,何大魁倒是很听劝,这些年女儿看似和别的丫鬟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非常敏锐。
当年,若非她要读书,又拼命教导自己写字认字算账,何家绝对到不了如此的位置?
何大魁道:“你的话很有道理,若你的话我们都不听,还听谁的呢?”
见何大魁这般说,惜娘也放心了。
对万氏这里,惜娘则说的是方姨娘想让她给二少爷做妾的事情,万氏啐了一口:“人长得丑,事儿倒是想的美。你连六少爷的妾都不愿意做,给他做小?”
惜娘则道:“这个人以前常常挑唆世子和六少爷不和,二少爷也在国公爷面前告我们六少爷的状,我跟六少爷一说,此事时绝无可能得。”
“这样就很好。”万氏也放下心来。
惜娘又道:“女儿平素不怎么打扮,清汤寡水的,那方姨娘必定是为了爹这里来的,越是这般,越不能搭理她。唉,我听说她以前倒也是个谨慎的人,但是如今看来,也是急的很。”
说白了儿子无用,只能这般。
万氏赞同:“是啊,徐老夫人已经年逾古稀,她这么一去,镇国公府就要分家,甚至国公爷年岁也并不小了,此时,看似花团锦簇,将来未必?”
惜娘则道:“还有呢,三皇子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长子了,虽说不比六皇子是嫡出,但是我看世子、六少爷常常过去那边,还要延揽人才,一看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是的确非常见微知著的,万氏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大事,晚上和何大魁说起,何大魁尤其喜欢读书,他识字之后,看那种晦涩的史书虽然看不懂,但是常常租借话本子看,他不爱看那种太过情爱的,却喜欢看春秋战国纵横捭阖的故事。
一听这些事情,何大魁感叹:“你说国公府怎么涉入到夺嫡这样的大事来了,惜娘说的果然对,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这些人,还是能够脱离就尽量脱离,否则大厦一倾,还不知道将来如何?”
“你们父女俩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万氏觉得现在就很好了,她小儿子再过一二年,也能开蒙读书,凭借丈夫现在做外院管事,小儿子前程也会很好,何必呢?
何大魁道:“其实即便镇国公府不倒,我也觉得以我们的能力未必不能过的更好,你看咱们小儿子很聪明,日后读书,中个秀才举人,自有一番前程,不必成日卑躬屈膝。”
“可我也知道镇国公府已经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待下人宽厚,若非如此,我祖上也不会投奔这家。”
万氏觉得丈夫矛盾,但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何俏,她也回来了,次日来找惜娘说话,何俏原本相貌就生的好,现下就更俏丽了,她看着惜娘,很是羡慕:“六少爷为人最和气了,日后指不定你能留在府里,比我可强多了。”
“怎么?钟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么?要远嫁了?”惜娘觉得奇怪。
何俏这个人其实很谨慎,平日和堂姊妹们说话,都是半真半假,现下听惜娘这般说,不由失笑:“就是她一直没有定亲,我才担心呢,也不知道她眼光多高。看不上五少爷、六少爷……”
说完这些话,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无论如何,钟闰之对她不错,给的赏钱也丰厚,平日她做的事情也轻省,就不该这般说自己的主子的。
惜娘听她老生常谈,不免道:“好了好了,既然回到家里,就好好在家享受。”
何俏哪里真能歇息?她回去之后,她爹在附近生意因为上次叛乱被吓破了胆子,所以何大利拜托女儿道:“你替我往姚姨娘那里走一趟,她现下还是受宠的,只要她替我说几句话,指不定我还能进府去。”
何俏知道她爹也是无奈,弟弟本来在府当差,但也到了要结亲的年纪,聘礼至少三五十两是要的,还有家里的屋子只有浅浅几间,还得修建,这些都需要钱。她的银钱已经给了一部分给他爹娘做生意的本钱,现下还要备下几色贺礼。
家生子就是这样的,又不能跑去外面做工,在国公府做点小生意也要偷偷摸摸,现在小生意不能做,只能求进府办事。
何俏花了二三百钱准备好了礼物,觑着空过来姚姨娘这里,说明了来意,姚姨娘倒是上下打量她一番:“不曾想这几年,你出落的越发好了?”
何俏有些莫名,但想着父亲的差事,还陪笑一番,但总觉得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掀开帘子准备出去,却没想到何进门的二老爷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