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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小婢 第21章

春未绿 · 穿越小说 · 562 KB · 2026-09-14 20:21:54

第21章

  悲喜就在那一瞬间,惜娘都觉得很可惜,但想想曾经死去的胭脂,还有她娘,这多少有些因果报应了。

  世子夫人的身后事当然和李姨娘的身后事不同,她是世子夫人,娘家也是勋爵,丧事自然要大肆操办。

  但这又有个悖论,平日这些事情都是大奶奶本人操持,如今大奶奶过世,大太太一时竟然没有好的人选。二奶奶本来性子软,况且她也刚生了孩子还没久,自然也不能选她,而二太太也病了,三太太到底守寡,没什么威信,上次这俩管家管的也不行。

  所以,只能从姑娘里面找,一房出一个姑娘,大房的二姑娘,二房的四姑娘,三房的三姑娘,另外老太太那里让钟姑娘也一并管家。

  大太太先吩咐四位姑娘:“你们日后也都是要当家立事的,正好家里出了这个事儿,只当你们提前管事了。”

  丧事是一桩,管家是一桩,丧事要有家里人接待诰命,安置茶饭,这些事情自然是大太太带着二太太一处接待,不能失去礼数,这些就够累人的,至于管家,现下请了僧道来,人口混杂,且不说这些人中有些浑水摸鱼就不好了,再有亲戚、勋爵、官员往来,奴仆们区别对待,不知进退,再有灵前香火不能断,到底要停灵四十九日,且要人看守,什么上香添油,管客人倒茶,灯油蜡烛马虎不得,甚至还要有人看顾门户。

  这四位姑娘各领一桩事情,各人只管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去管人家的事情,她们都风风火火的上任了。

  这些事情都要府里的人手去做,惜娘等丫头也要过去做事,就比方惜娘和旁人一道准备茶水,她们茶水上一共十个人,都是各处的丫头分作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轮流来。

  也有银翠、银钏则要负责灯油蜡烛,大家都累的不行,惜娘这样还算毕竟有耐力的人,都是每天回房倒头就睡。

  还好过了五七之后,上门的诰命少了许多,她们的差事也轻松了不少。

  惜娘也回了一趟家,这次是他哥哥赶车过来接她的,原来何大魁在外也忙活的不行,万氏还熬了鸽子汤给丈夫进补。

  “你爹现下真是忙的不行,所以特地吩咐我每日都做些补汤,让人送过去,他倒是说的好,只要饭吃饱了,就有劲儿了。”万氏道。

  惜娘躺在榻上和她娘说话:“我也是这般的,您看我的脸都胖了不少,真是累的紧,越累就吃的越多。偏偏我每天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双面绣,累死了。”

  万氏见女儿躺着都不愿意动弹,也是心疼,但她也对女儿道:“世子夫人如今过身,你爹的阻碍也少了一个,我们就怕被她盯上,日后等你爹真的做上总管,将来挣了你出来,就不必这么累了。”

  “娘,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女儿现下能够在那府里学到许多呢。”惜娘笑道。

  万氏见女儿这般上进,也劝道:“还得留意你自己的身子。”

  “您放心,我平日都很留意的,况且每次回来,还有您帮我进补呢。”惜娘今日就不在家里过夜了,吃了一顿饭,就回到太白院了。

  哪里知道刚回来,就下了雪,琳琅让惜娘去送伞:“正好你穿着大衣裳从外面回来的,先带把伞,带两个小丫头子过去接六少爷。”

  这个时候还下着雪,惜娘让人拿了灯笼,快步走到了公主府,就在次间候着,只见六少爷正同两位小少年说话,有徐士奇的丫头介绍道:“那个头高一些的是新阳侯的世子祁子归,另外一位年纪小一些的是,颍川侯的嫡次子贺瑜。”

  惜娘看了过去,见那个头高的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很是魁梧,浓眉大眼,一看就十分英武,而年纪小一些的倒是有些男生女相,在灯光照耀下,似个非常精巧的瓷娃娃。

  徐士奇的丫头见惜娘等人一头雾水,也是卖弄一番:“祁世子在家是独苗苗,所以爵位已定,但是新阳侯袭爵三代,到他这一代是最后袭爵之人了,颍川侯家就不同了,是得过丹书铁券的人家,世世代代都是侯爵。不过呢,贺二少有个哥哥,他怕是袭爵无望了。”

  “春樱姐姐,你懂的可真多。”惜娘抬了她一句,没有再看了,那祁世子还好些,衣裳穿的很正常,贺二公子却是打扮精致的过分了,惜娘在现代就是那种很朴素的姑娘,买的粉底液往往都放过期,在古代年纪还小,几乎都不会描眉画眼,所以看到这样粉雕玉琢的公子哥,还有点怕,类似潮人恐惧症。

  等六少爷出来,惜娘迎了上去,几人一起回府,就没关注这些了,对她来说,她得早些回去休息,过两天开始重新学双面绣。

  把人接到房里之后,琳琅也带着人过来收拾,惜娘就回去倒头就睡了。

  因为她现在专注自己,反而忽略了琳琅和璎珞的暗潮流动,外面也发生了不少变动,管家的四位姑娘里,反而是寡母当今的三房的三姑娘最为出挑,她管着家中内务,每日巡逻,从来不停歇,凡大事小事都巨细无遗,都打理的很快,甚至都不会过夜。

  甚至她发月钱,反而比大奶奶在的时候还要发的快。

  当然,最可怜的是大奶奶生的那个小孩子了,出生就没了娘,就几个乳母在照顾。惜娘从林嬷嬷那里回来,倒是遇到了海棠,难为她的确是个有良心的人,大奶奶过世了,她还尽责的照看小姐少爷。

  惜娘则道:“如今虽然还在孝中,可姐姐也要早做打算才是。”若非海棠对她们不错,惜娘决计不会说这些。

  “哦?这怎么说。”海棠现在心里也乱糟糟的。

  惜娘说的话也很委婉:“我听说二姑娘等丧事过后,亲事也很快要定下了,毕竟底下的四姑娘定了亲,这方姨娘曾经也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到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海棠这下听懂了,她也是先头大奶奶的陪嫁丫头,如果现在不占据位置,后面的填房进门,哪里还有她的份儿?

  可她也难为道:“修成正果哪里容易呢?”

  “唉,咱们这个刚生下的小哥儿在那些乳母那里,姐姐不妨多去照看一二,想必大太太看在姐姐辛苦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啊。”惜娘想若是海棠有个照料少爷照料得晕倒的传闻,上面的老太太和太太们不说,世子就看在眼里了。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啊。

  海棠听了醍醐灌顶,是啊,她虽然平日也照看一下哥儿姐儿,但是到底只是走马观花,也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何必太过用心,她自家还有许多事呢。

  可世子不可能一直没有世子夫人,很快就要娶新人过门,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故而,海棠看着惜娘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倒是心里有数。”

  惜娘摇摇头,并不多说什么。

  实际上在大奶奶刚过世,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就有不少人盯着,徐老夫人正和大太太商量:“你有什么主意吗?这家里乱糟糟的,总不能一直让姑娘们管着家。”

  大太太作为继母,给自己再找个高门儿媳,那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若是找个门户不佳的,又怕人家说自己,故而只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世子他到底有一儿一女,就不能找年纪太小的。”

  “这倒是,年纪太小,是没法子照顾好的。”徐老夫人道。

  “还是等出了白日,媳妇儿再慢慢寻摸。”大太太道。

  徐老夫人点头。

  在隔间的钟闰之听了个正着,她没想到书里活了很久的小程氏竟然过世了,虽然没有人怪她,但是她很愧疚,如果不是她推荐大夫,小程氏也不会大出血而死。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也因为如此产生了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很有些恐惧,原来她介入了别人的因果,竟然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结果。她在现代的条件也不错,爷爷奶奶爸妈都是体制内,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女孩子,高考之后就出国留学,留学回来就安排好了工作。

  爷爷奶奶退休金一起四万,爸妈一起两万,她做职业女儿,做的开心,平日不是追星就是看演唱会,最烦恼的就是现在的小说越来越不好看,但是有一本好看的,她就熬夜看,白天补眠。

  所以,即便她穿书了,也只想做一条咸鱼。

  即便一开始她想做大女主,但是在古代,就是很难,大奶奶小程氏因为嫉妒,即便做再多的事情,也有个不贤惠的名声。

  到现在她才死了没多久,素来最疼小程氏的外祖母,也毫不避讳的开始要为表哥挑起新媳妇。

  真是人走茶凉啊!

  那高柳娘的事情,她还要管吗?她不仅产生了迟疑。

  就比方她穿书之后,性情不是书里那位性情骄纵的表小姐,可是舅母对她也并没有特别亲近,甚至因为她刻意避开六表兄,六表兄这辈子竟然和孙德芳关系更好。

  比起钟闰之的纠结,惜娘一心苦学双面绣,还要做太白院的差事,倒是忙的紧,即便是大奶奶小程氏安葬,她也没什么稀奇的。

  倒是海棠因为照顾小少爷晕倒了过去,大太太见她忠心耿耿,就已经按照姨娘的份例给她了。惜娘私下去恭喜了一番,还准备了两色礼物送给她,海棠很感激她:“我还没有多谢你给我指路呢。”

  “那实打实的照顾可是姐姐自己照顾的,等日后姐姐有了姨娘的名分,无论如何,也算是正牌子上的人了。”惜娘提醒。

  海棠点头应是,她的年纪也快三十了,等新人进门,她站稳脚跟也好。

  似海棠这样会做人的人可不是口头感谢,她帮衬大奶奶管家数年,衣裳首饰攒些不少,也特地回了两套衣裳,两根钗子给惜娘。

  一套是鹅黄四合如意连云织金暗花纱裙,再有一套是茶绿地缠枝芙蓉暗花缎衣裙,另外两根珠钗,这些贵重的衣裳惜娘不会穿,都放着了。

  春日到了,今年大太太没有让人进府裁制衣裳,惜娘就把去年的衣裳找来穿,还好这些衣裳做的放量大,今年也还能穿。

  今年惜娘也十二岁了,虚岁十三,个头比以前长高了许多,相貌也有些许改变,内双变成了双眼皮,还有她一直捏鼻梁,鼻梁也挺翘了,比起之前小孩子的样子,倒是变得有几分少女的模样。

  就是脸上肉嘟嘟的,还有些婴儿肥,还好笑起来,牙齿洁白。

  不过跟璎珞比起来,她这个相貌就算不得什么了,人家是真的天生丽质,这点她承认,但璎珞近来不知道怎么,总和庆儿拌嘴。

  “难不成我说你还说错了不成?你那线头都没剪的干净。”璎珞正道。

  庆儿则气愤道:“说这事儿,怎地提到什么线头,你不过是为了六少爷赏了我一碟子点心,多和我说了几句话罢了。平日你服侍六少爷的时候,陪着六少爷下棋的时候,恁多活计还不是推给我们做的?我还没把自己的活计推给别人呢。”

  璎珞那张嘴是死的也说成活的人,她把脚跐着门槛道:“你说这话欺不欺心,这院子里的活计,不过是谁有空谁做罢了?你有本事就让六少爷不让我伺候便是?”

  惜娘看她们吵下去,知道到时候怕是璎珞要在六少爷那里告状,这个璎珞本来就是个搅事精,平日无理还要辨三分,心也狠毒。故而,她出来说和:“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几句吧,大奶奶去了,太太那里本来事情就多,咱们这里要是犯了事儿,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庆儿就气咻咻的出去了,璎珞冷哼一声,又要与惜娘说庆儿的不是:“如今这些小丫头们都不服管教了,说一句,她还要顶几句。”

  “罢了罢了,她不省事儿,等会儿我说她去就是了。”惜娘笑道。

  实际上惜娘哪里会说庆儿,她和柳儿庆儿关系都很不错,这俩暗地里都投靠她,平日她回家探亲,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这俩告诉她。像银翠,本来叫爱姐,跟她一起从大太太那里过来的,和她关系却不甚好。

  庆儿那里,惜娘安慰道:“她这个样子,日后必定有人看不惯,如今能够得意,还不是仗着公主的势头。”

  而大太太对永嘉公主礼遇,也是因为三皇子妃罢了。

  想通了这点,大太太现在不可能对永嘉公主翻脸,所以这个璎珞怎么嚣张,还真赶不走她。不过,璎珞也不是坏到流脓那种人,无非就是耍特权罢了。

  璎珞当然也不傻,她拉拢的人是银钏,银翠双面人不提,相貌实在是不成,银钏却生的颇为俏丽,相貌虽然不比琳琅、珊瑚两个,但是六少爷很喜欢她的那股子戏谑聪慧,这是别的丫头都没有的。

  比如琳琅,珊瑚,都跟木头似的,银翠不上像,庆儿不成,她从此自己的活计也不再丢给银钏做,反而百般抬举她,还带她一起陪着六少爷说话。

  惜娘这边继续埋头学双面绣,她爹原本因为大奶奶的丧事,出力颇多,故而很得上头看重,还想提拔他做总管,没想到终究功亏一篑。

  端午前,惜娘回到家中,问起缘故。

  何大魁则道:“世子答应了我,可新来的总管是家中世仆,他爹是公主府的大总管,他原本也在采买处做,只不过采买的是老太太的人,他撼不动,就从我这里升了。”

  “爹,鹿死谁手还未必呢,您千万别灰心。”惜娘鼓励道。

  她在升护士长的时候也不顺利,最后坚持下来了,总算成功了。

  何大魁见女儿安慰,不由道:“你说的是,只能熬了。”

  但何大魁去年一年也是门包收到手软,去年他经历了几场丧事,还帮忙迎客,带人挖坑,帮忙送葬,者一共打赏门包,加起来竟然有三百五十两银子了,这倒是唯一的安慰了。

  有了这三百两,何大魁帮儿子报了个病退,专门在家习武,正所谓穷文富武。他在门房常常见南来北往的官员,他们在外等的时候,都会聊天,外面如今战火连连,乌斯藏、缅甸、鞑靼,还有一些土司作乱,都要人平乱。

  做奴才什么时候都能做得,但是万一天下乱了,人有机会了,蓄势待发,改换门庭,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专门给儿子请了个武学老师,还花二十二两买了一匹骟马,花十五两买了全套弓矢、刀枪、石锁、护具,专门在家学,何大魁本人也常常会跟着学。

  “这倒是好事。”惜娘道。

  何大魁道:“你那里要不要装病离开算了?”

  “爹,我和哥哥们不同,就像您说的,镇国公府勋贵,武事起事,哥哥回来会有出路,即便十年二十年,只要能打仗,哥哥能立马从小厮脱离出来。可是女儿不同,回家之后,终究是没有脱籍的,还不如先在那府里攒一些钱,在太太们面前用心些,将来也好说话。”惜娘想的很清楚,爹娘没办法为她兜底。

  他哥哥只要一身武艺在,三四十岁的小厮都还有机会,但是女子三四十岁,在那府里都很难得到重用。

  如今的几位管事娘子,都是因为丈夫做着大管事,所以她们才能够为大管事娘子,和能力没太大关系,她要往外嫁要脱籍,自古男女大防,何大魁的话是没办法递到大太太这里来的,万氏又不能进来府里,只能靠她自己脱籍。

  父母能帮她的,也只能到这里了,日后还得靠她自己。

  说到底古代的这对爹娘,比她现代的爸妈还更好呢,至少总是为了她的前途规划打算,不像前世爸妈,那么偏心。

  万氏也有私房话跟惜娘说:“你们少爷和你的年纪相仿,他若通了人事,身边的丫头们调笑一二,怕是你们要遭殃,你尽量就别太往跟前凑,伺候他沐浴穿衣,都让旁人来。”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还好六少爷不是那等轻薄人,晚上守夜也多是琳琅,我是从未有的。”惜娘道。

  万氏这才放心,又左右逡巡一下对女儿道:“你也不必完全想着脱籍出来,若是实在是很难成全,还不如留在六少爷身边。”

  惜娘知道万氏为了她好,六少爷即便不继承爵位,日后也是富贵闲人,她到底伺候六少爷这么久了,有情分在,六少爷也是个好人,比嫁给小厮好。二老爷的妾还是辽东指挥使的女儿呢,只要拿到正式编制,好歹还是半个主子。

  在现代的人可能一听到做妾,就觉得是做小三,殊不知,在古代便是你做妻子的,也是有可能会被卖的。

  “娘,女儿知道的。但女儿还是想脱籍出去,日后不管好坏,总是自由的。”她不怕外面的风雨,有什么自己承担。

  镇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将来也未必好。

  万氏见惜娘主意大,也不欲和她争执,只是问起:“你们大奶奶过世了,我看不出一年就会再娶新奶奶进门。”

  “不会吧,这么快么?但怎么着也和咱们无关呢。”惜娘笑道。

  万氏摇头:“怎么会无关,如果世子这个孩子夭折了呢,他可三十岁了,若进门的新人也不能生,那这个爵位不就是你们六少爷的了。”

  寻常人家为了一口锅都能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爵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万氏说的这些,惜娘晚上一直做梦,梦到那些夺爵之事,早上起来,他哥哥已经开始在院子里习武了。说起来,也有意思,何松对学问一窍不通,但是学武却是异常勤奋。

  “哥哥。”惜娘站在门边看着他。

  何松现下每日要站桩,长拳,负重跑步,下午还要学《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三略》这样的武书,可谓每日都安排的很紧凑。

  看到妹妹,他立马走了过来:“今日还要在家待一日么?”

  “嗯,我连着几年过年都不在家,去年大奶奶过世,我们又帮忙良久,这次承蒙大太太恩典,总算在家能够多休息一日。”惜娘笑道。

  何松摸摸头:“这可太好了,你总不在家里,娘总说都没个说话的人呢。”

  恰逢今日何俏也在家里,大家都在她家吃饭,女人们都在厨房里帮忙,惜娘在外面和何俏一起摘菜,堂姐妹俩个却没什么话说。

  因为何俏很像那种问别人工资却不说自己工资的同事,她一直问着惜娘:“六少爷近来在做什么?还往公主府那边去么?”

  惜娘打趣:“你是替钟小姐打听的么?我可是听说她最近常常去照顾小少爷呢。”

  何俏也搞不懂她的那位小姐,正经的青梅竹马六少爷不多去走动,去世子那里做什么?人家虽然没了亲娘,可是到底人家乳母婆子丫头多的是,哪里轮得到她照顾。

  殊不知钟闰之很愧疚,若非是她举荐的大夫,小程氏根本不会这么早死了。

  那孩子虽说是小程氏难产生出来的,但是半岁多就生的白胖,对钟闰之颇为亲近,大太太看在眼里,倒是有了个想法。

  钟闰之的父亲官位并不是很高,家里又没个兄弟,日后老太太过世,她也没倚仗了,正好也绝了做自己儿媳的心意。

  那边徐老夫人想的人选是孙德芳,孙德芳为人稳重,哥哥也有出息,做续弦足够了。最重要的是,让那孙德芳下去,这样她的外孙女可以嫁给六郎,这样最好了。

  徐老夫人是老而弥辣,她先去探了永嘉公主和孙夫人的口风,原本是试探一二,可永嘉公主却道:“我倒是觉得德芳可以,说起来也是天作之合。”

  在永嘉公主看来,世子到底是有爵位的,而三皇子妃又不是皇后,将来她的弟弟也不会封爵,如此一来,还不如嫁给世子。

  二人一拍即合,永嘉公主也和孙夫人说了,孙夫人受宠若惊,特地请二太太和大太太去说,大太太听了,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

  两边私下合了八字,换了庚帖,只不过八月中秋之后,孙德芳祖父过世,她们全家要回去奔丧,这桩亲事,至少要二三年才能成亲。

  惜娘也没想到最后世子夫人的人选竟然是孙姑娘,大太太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惜娘觉得很微妙,兴许大太太其实也不喜欢孙德芳,只不过不愿意得罪永嘉公主。

  事实上六少爷的条件不差,完全可以娶一个条件更好的大家闺秀。

  当然,这是惜娘自己的想法,横竖这些事情与惜娘无关。

  钟闰之却没想到原本是徐士奇续弦的孙德芳,竟然一下成了世子的续弦,几乎是乱了套了,也不知道孙家怎么同意的,世子的年纪比她可是大了十多岁啊。

  不过,何俏倒是很开心,小姐少了一位对手,日后嫁给六少爷的就是自家小姐了,故而,愈发殷勤起来。

  惜娘这一年一直苦练双面绣,到年底,单朵牡丹、绶带鸟她已然是能够绣出来了,本来打算就此作罢,但林嬷嬷让她继续学双面异色绣,她想着自己也无事便学了起来。

  再说二小姐定了亲,惜娘就绣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巾,代替六少爷送给二小姐。

  璎珞心里却打起了鼓,她的针线女红原本是很好的,旁人都不及,没想到惜娘异军突起,而且惜娘在茶道上也是可圈可点。

  其实针线、茶道、包括写字,都是熟能生巧。

  要说天赋,普通人除非真的天赋异禀,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就看后天的努力了。

  琳琅正笑道:“过几日六少爷要去颍川侯府,我看这荷包有些旧了,珊瑚,你帮少爷再做个褐色的。”

  “好,等会儿你裁了缎子给我就是。”惜娘应下。

  六少爷呷了一口茶道:“颍川侯府的老大成亲,我怎么都得去看看的。”

  “颍川侯的长子还未封世子吗?”惜娘有些奇怪。

  六少爷倒是耐心解释:“封爵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听说他家长子有些暴躁,不得侯爷喜欢。”

  惜娘讶异,“贺二少和贺大少不同母么?”

  这下轮到六少爷惊讶了:“奇了,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若有亲娘在,除非那人真的是个魔丸,否则,亲娘绝对会再中间说好话的,不会这样的。就像大太太,把六少爷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但惜娘没说缘由,到底这是外面的事情,她问一下可以,若是说的太多,惹祸上身,就笑道:“我随便猜的。”

  六少爷察觉到惜娘的聪颖了,但她又不是那种爱显摆的,可几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茫然,什么都懂。

  璎珞见六少爷目光看了惜娘几眼,就故意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道:“我告诉你啊,你说话可不要太僭越了,咱们做丫头的,伺候好六少爷是本分。”

  “也没什么吧,上回你还埋怨公主来的不是时候呢?况且也只是咱们几个在一处说话,也没怎么样啊。”惜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璎珞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情,就不敢轻易开口了。

  论和大太太的关系,因为璎珞和琳琅关系不大好,平常回话都是琳琅和惜娘在回话,若惜娘说些什么,大太太即便在意公主,也会盯着璎珞的。

  万事别把人家逼到尽头了,璎珞当然也知晓,在她看来,琳琅年岁普遍比她们大一些,将来会出去的,而她是公主给的人,身份在这里,日后做妾恐怕是顺理成章,所以现在和惜娘闹翻也不智。

  二人刚拌嘴了,就没有说话,惜娘便先去做荷包了,夜幕降临,她便点了灯,哪里知晓六少爷这几日偷偷看了艳本,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跟煎饼似的。

  琳琅发现异常,秉烛前来察看,她正是亭亭玉立之时,手伸过来露出半截白皙的臂膀,身上少女的馨香都让六少爷蠢蠢欲动,遂把人拉到床上耳鬓厮磨起来。

  而琳琅本来就是丫头,平日在六少爷这里伺候,二人原本亲密无间,现下六少爷这般对她,她一时软了心肠,二人好生亲近了一番。

  再等次日,惜娘见六少爷容光焕发,还笑道:“今日不知道有什么大喜事呢。”

  那六少爷和琳琅自此愈发亲密,与别人不同,璎珞更是被抛诸于脑后,地位和惜娘差不多了。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璎珞坐在屋子里发闷气,银钏也不来了,去讨好琳琅去了。

  惜娘则开始琢磨双面绣,这完全希望自己全身心投入,不能分心啊。

  外面柳儿跑过来道:“珊瑚姐姐,钟姑娘和五小姐陪着大太太去三皇子府上,没想到三皇子妃留了她们在王府,大太太自个儿回来的。”

  论及亲疏关系,五姑娘是三皇子的庶妹,钟姑娘是她嫡亲的表妹,二人的确关系最亲近,而二姑娘今年就要出阁,不宜过去,钟姑娘过去很正常啊。

  钟闰之在王府住的时候,亲自帮忙看顾孩子,她又细心又仔细,因为有前世看小说的经验,什么枕头里藏天花碎屑,还有什么故意开窗户让人冻着,甚至还有下毒。

  只要这个小王孙不死,就没有高柳娘的份。

  三皇子妃对钟闰之很有好感,对她也更亲近一些,反倒把亲妹妹五姑娘抛诸脑后。

  被钟闰之思虑的高柳娘,却很烦躁,她住二姑娘这里,平日那点月例,在这个府上,人家跑腿的要打赏,办事要打赏,虽说这里的大太太待她很好,可她毕竟寄人篱下,说了这些下人,到时候下人不轻不重的说几句,她则被扣上一个麻烦的帽子。

  再有让她烦恼的一件事情就是五少爷时常送东西给她,今日又送了一册书来,书选的很合适,是讲地理风俗人物的。

  她消磨时光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心里其实也在期许,她今年已经到了将笄之年,若是能嫁给五少爷也未必不好。

  五少爷是三房独子,三房的三太太性情也不错,又清静又好。

  对她而言算得上一门很好的亲事了。

  她们这些小儿女的往来,大太太当然不知道,她外孙子可是女儿的立身之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所以,她还得诵经祈福,送了二百两到庙里做功德。

  因她持斋茹素,六少爷偶尔在这里吃饭回去,肚子里没有油水,本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还得吃些点心。

  惜娘就把差点放在茶房热了一下,又重新捧了热茶过去,还道:“晚上吃些莲子糕正好,茶是红枣茶安眠的。”

  六少爷叹了口气:“想吃些肉糕,但是又嫌弃那肉油腻的很。”

  “要不要吃点筹条巴子,我那里还有一些呢。”惜娘道。

  六少爷点头:“就吃一些了,少拿些来。”

  惜娘出去让柳儿拿去,六少爷吃了些才觉得不烧心,他吃完还要写功课,惜娘还要陪着他一起去书房研磨。

  今日没有针线活计,惜娘便拿了六少爷一张纸,在旁边写字,六少爷见她煞有其事的写字,还很惊喜:“你识字吗?”

  “我爹爹教我和哥哥记账,所以教我们认识了几个字,再多的我也不认识了。”惜娘忙道。

  随着六少爷长大,她不会靠着亲密去博取六少爷的喜欢,但若是让他赏识自己,将来指不定能够成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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