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对账 道法自然
说完,芙黎就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啧……瞧她这张嘴都说了什么?这大佬小心眼得很,现在他不但装哔失败还被嘲讽……
芙黎肩膀一垮——完了,没救,灰飞烟灭吧!
然而惨遭翻车的三宫主并没有理会芙黎的嘲讽,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茫然地直视着芙黎。
良久,三宫主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与芙黎齐平,“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回来五州界所为何事?”
“……”
芙黎眨巴着眼,这大佬咋还玩上哲学老梗了?
上一个回答这套问题的还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
等了几个呼吸都没等到答案,三宫主愠怒道:“说话!”
芙黎连忙伸出尔康手,“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您先别生气!”
她顿了顿,“您先告诉我,我的神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让您无法潜入?”
“是也不是,问题不在于你,而是有人在你的神识中下了禁制,从而让人不得窥视也无法用精神力攻击。”
三宫主顿了顿,随后却换了个问题,“你见过送你回来的人吗?”
回来?
没记错的话,他已经说了两次“回来”。
芙黎压下心中的猜测,她挺了挺脊背,将平时的懒散一股脑地尽数收敛,“看来我们都有很多问题想问对方,这样吧,您先问,随便什么问题都可以,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等您都问完了我再问,最后我们再统一对账……”
“……我先回答您刚才的问题,我叫芙黎,从华夏穿书来到五州界,至于您的另外两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毕竟我脑袋里的问号比您还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三宫主的情绪逐渐平复,他抬起手,指尖微动,顷刻间那一地的狼藉便各归各位,几个呼吸后就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三宫主拢了拢长发,重新系上缎带,这才坐进圈椅里,又示意芙黎坐下,“那我换个问题,你说的‘穿书’是什么意思?”
“呃……您要问这个的话,又得讲回我那段缺失的记忆了,在我穿书……在我来这儿前,我闺蜜看了一本小说,就你们说的话本……”
芙黎把《岳灵传》的事大概讲了一遍,然而省去大量香蕉色内容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岳灵传》也就只剩下寡淡无味的主角团人物简介……
“所以当你来到五州界,发现这里的人事物和那话本都对得上,你就以为是那什么穿书。”
三宫主总结着,然而回想起五苦阵法中芙黎脑子里的那些绘声绘色的,关于男女主不可描述的描述,三宫主又觉得那并不是普通话本能写出的水平。
芙黎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乖巧回答:“对,是这样没错。”
三宫主:“《岳灵传》呢?在哪里?”
芙黎:“在……我那个世界的手机里……”
“……”
三宫主忍住问“手机为什么可以放进话本”的冲动,顿了片刻才问:“那在你穿书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何要送你回来?”
第三次……
芙黎紧抿着唇,摇头。
随后三宫主又问了几个关于《岳灵传》的问题,继而很有游戏精神地说:“本尊问完了,到你问了。”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地道:“您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三宫主哼笑一声,“字面意思,这是你在千纪轮回中的某一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第一世。”
是的,凌彻在上一世便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即九百九十九岁,那么这时候的芙黎,必然就是她千年轮回中的第一世。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您的意思是我穿越到了我的某个前世?怎么可能?这不是一本书吗?”
“倘若你神识中没有那道禁制,或许本尊也会被你的这种想法带偏。”三宫主指着芙黎的脑袋,“但有它的存在,本尊就能断定,你并非是什么穿书,而是被特意送回来的。”
心中的推测得到了证实——她还在原世界的时候,果然就被盯上了!
芙黎直勾勾地盯着三宫主,“您一定知道那人是谁,对吧?”
三宫主哼笑,“如你所想,正是千年后的本尊。”
这也是他破防的地方,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自己,之前发现芙黎来自异世时,只当是千年后的自己竟然会大发善心地顺手帮凌彻捞个和他有因果羁绊的姑娘,让那小子重活一世的同时也能了却夙愿。
然而当芙黎在琅嬛阁拿走那套手札时,他才反应过来,哪怕凌彻再是修行奇才,他也只是个心思简单的武修,被他顺手捞回来的那个,正是为了帮助凌彻破解飞升之谜的“秘密武器”。
直到刚才发现芙黎神识中的那股强大又熟悉的力量,三宫主才恍然——
这一切,都是千年后的自己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布下的局,千年后的他真正要捞的——
是芙黎。
那时的他给芙黎的神识下了连此时的他都破不开的禁制,用来防止天道以及高阶修士的窥视,又将送回两人的时间点卡在了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的宗门考核前,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本话本,把五州界即将发生的一切以故事的形式透露给芙黎……
千年后的他为了眼前的小姑娘当真是机关算尽,甚至都算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芙黎顿时松了口气,果然是他,也还好是他,这么一来,这位五州界的执牛耳者便是友非敌。
“那您把我送这儿来,是要让我为您做什么吗?”
三宫主蹙起眉心,纠结得都忘了自称“本尊”,“之前我也以为我知道,但现在……我并不能预知未来。”
是的,就连三宫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千年后的他都为芙黎做到如此地步,却又要多此一举的蒙蔽了她的那段记忆?
究竟是想芙黎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亦或者是……需要触发条件!
三宫主眼前一亮,没等芙黎发问就先开了口:“那话本你是真没看还是忘了?”
芙黎愣住,以前她可以笃定地回答没看,但自从发现她记忆缺失以后,她就……
“我不确定。”
三宫主:“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记忆有所缺失的?之前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就做了个梦。”芙黎三言两语地概括了梦境内容,“当时觉得梦里的某些话很耳熟,然后就想起来了。”
“没错!通过梦境来还原记忆确实是我会用的手段。”三宫主接着问:“那做梦前呢?你又干了什么?”
“洗了个澡!”
“……”
“还唱了首歌!”
“……”
“我知道了!”芙黎脑海里亮起灯泡,“是下雨!那是我来五州界以后第一次见到下雨!没有比这更特别的了!”
“……”
下雨就可以吗?
三宫主自顾自地琢磨,随口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芙黎像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般地捏了捏拳,期待道:“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
一刻钟后。
芙黎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关上书房的门,刚转过身就和等在门外的执事长老以及陈长老对上了视线。
陈长老看着芙黎那空洞的眼神,转头对执事长老说:“您要没别的吩咐,那我就先送芙黎回去了。”
一刻钟前,陈长老收到了执事长老的信件,三宫主让她来一趟乾坤楼,就为了让她送芙黎回去。
执事长老点头,“去吧!”
芙黎冲着二位长老勉强提了提唇角,“多谢。”
出了乾坤楼,陈长老看芙黎状态实在不好,便提议道:“要坐马车吗?”
芙黎摇头,“不用,我想走走。”
“你想去哪里?本座陪你。”陈长老善意道:“想去演武台看看吗?你的朋友都在那里,而且都闹腾了一天一夜,本座也该出面制止了。”
朋友……
纤长的睫毛轻颤,芙黎低垂着脑袋,紧抿着唇。
陈长老默默地叹息,她对芙黎的印象还停留在七情秘境,总觉得这是个像太阳一样暖和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演武台的事怎么会闹到三宫主面前,更不知道三宫主和这小姑娘说了什么,搞得她像丢了魂似的。
陈长老揽着芙黎的肩,轻声安慰:“那些流言蜚语交给本座处理,你安心待在家里,过不了几天就没事了。”
芙黎抬起头,看着这个温柔又慈和的女人,瞬间就想起了她的母亲。
芙黎吸了吸鼻子,打开了话匣,“陈长老,你怕死吗?”
陈长老愣住,她完全没想到芙黎会问这个,几个呼吸后才组织好语言,“为什么会怕?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修士如此,普通人亦如此。”
轮回吗?
是啊,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下次再聚时,都已不记得彼此。
“我知道了。”芙黎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泪,“对了,我之前灵脉受损过,现在记忆还有所缺失,您是魂修大家,您可知道有什么修复记忆的办法?”
陈长老看向乾坤楼,“那位知道吗?”
芙黎点头,“他说需要契机。”
“那就耐心点,总会想起来的。”陈长老轻拍着芙黎的背,“或者等你到金丹中期可以去南梦秘境碰碰运气,那里可以涤荡和修正心智,同时也能追忆起早被忘却的记忆。”
“好。”
“傻孩子,别哭了,有时候遗忘也不完全是坏事。”陈长老笑得温柔,“你还记得你们宫的信条吗?”
“信条?”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是道法自然吗?”
“后面还有一句,也是我修行的准则,玄三宫,应该是玄门三宫最开始的修行信条是……”
陈长老笑道:“道法自然,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