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秘境 思路是对的
高台边,放着一溜长桌,每张长桌上放着两个木箱,桌后都站着一个身穿青袍的内务执事。
这简陋又高效的陈设,不禁让芙黎想起商场门口支点办信、用卡的小摊……
芙黎站在一张长桌前,头埋在芥子囊口,仔细检查着里面的物品,除了日常用品,芥子囊里最多的就是各种纸张以及画图工具,另外就只有她闭关一个月中画好的各类符箓。
半晌,芙黎只从芥子囊里拿出了那个装着三品灵药的木盒。
掏光大半个芥子囊的阮娇娇大为震撼,“没啦?”
“我好歹也有个六七样啊!”松年提醒:“你再看看,违规可是要被逐出宗门的!”
“……”
芙黎也想再拿出点什么能闪瞎众人狗眼的东西,但穷人乍富的她是真没有啊!
主要是美术生单是买绘画用品就够花钱的了,省惯了的芙黎,哪怕有钱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腐败。
更何况玄幻含量超标但娱乐极度匮乏的五州界,除了和伙伴们吃喝玩乐以外,芙黎暂时没有找到需要氪金的地方。
“真没了。”
芙黎把三品灵药放进临时芥子囊,渡入灵力后上交给内务执事,而后又从后者手里接过传送符,又好奇地打量着放在桌上冒充木箱的两个芥子库房,“这里面是什么?”
闻言,伙伴们便围了过来,之前他们都看到了,可没人想到开口问一嘴。
内务执事:“给你们准备用来替换的用品。”
芙黎了然,毕竟是宗门大比,内务堂自然要准备充分,他们掏不出几样好东西,却不代表玄一宫和玄二宫的少爷小姐们掏不出。
以前听松年八卦过,少爷小姐们的鞋子都至少是六品,当时芙黎还穷困潦倒到穿普通人纳的布鞋,对此极为嗤之以鼻——
要那么好干嘛?又不能加移动速度!
芙黎正要跟着伙伴离开,转念一想,又指着芥子库房,“我能看看都有什么吗?”
内务执事瞥了一眼她身上的黛青色道袍,语气淡淡,“不是免费赠送。”
“……”
芙黎噎住,究竟是她穷人乍富还没来得及捯饬的寒酸样,还是玄三宫都是穷鬼的刻板印象深入人心,才让这位执事以为她是想从中混点赠品?
“啪嗒。”
凌彻把一个灵玉拍到桌上,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内务执事。
那莫名的压迫感让内务执事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连忙把其中一个芥子库房放到地上,渡入灵力——
空气像是被人拧了一把,而后凭空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大型木柜,上面嵌着许多贴着标签的小抽屉。
内务执事态度温和地实话实说:“只有这些,另一个芥子库房是用来收你们上交的东西的。”
“谢谢。”
芙黎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抽屉上的标签,内务堂准备得非常充分,不仅有灵药、辟谷丹以及各式武器,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供给少爷小姐们替换。
芙黎顺着看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走吧。”
“等一下!”阮明洲朝内务执事道:“你打开衣物那个抽屉。”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不理解,但尊重。
内务执事依言拉开贴着“衣物”标签的抽屉,空气一阵扭曲后,满是抽屉的木柜就变成了挂满衣服的货架。
各式各样的衣服琳琅满目,四季款式齐全,看得芙黎眼花缭乱,看得阮娇娇心花怒放。
然而阮明洲却指着其中最不显眼的黑色棉衣,“这个要五件。”
!
脑海里亮起灯泡,终于知道哪里不对的芙黎:“限购吗?每人可以买几件?”
内务执事一边拿着黑色棉衣,一边回:“没有限制,不过这个款式只有八件了。”
芙黎:“随便什么款式,这里面最厚实的衣服我们都要!另外你看看有没有雨披或者防水防寒防火避雷的法衣也行!”
内务执事:“……”
*
五人组把十多件棉服,六件防水防火的七品法衣以及十一双保暖防水的长靴塞进芥子囊,告别了表面淡定内心却极度崩溃的内务执事。
直到排进等待检测的队伍后,松年才小声问:“你们为什么要买这种衣服?”
凌彻和阮娇娇也一头问号地看了过来。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眼神示意芙黎由她来说。
芙黎轻咳一声,“陈长老不是强调了很多遍秘境有难度嘛,那么长老们肯定知道秘境里的情况,刚好内务堂又准备了替换物品,我就想看看有什么是我们没准备的,但在长老们看来是秘境里用得上的东西。”
阮明洲给了芙黎一个赞赏的眼神,“有时候答案就在题面上。”
凌彻不懂就问:“那为什么是衣服呢?”
芙黎和阮明洲没回答,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黛青色道袍,又把视线放在正在排队的众人身上——
三宫弟子,不论贫穷还是富贵,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穿着各自的班服。
“宗门大比又不是下山历练,三宫道袍又是同一制式,哪怕是世家子也没有替换的必要。”阮明洲接着说:“我知晓芙黎的意思后,就觉得内务堂准备替换衣物的行为很可疑,果不其然……”
芙黎学着某个名侦探一样用食指和拇指托住下颌,“咱们宗门有护山大阵,常年气候宜人,入门两年来我都没见雨雪天气,但是内务堂却准备了多个款式的棉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哦……”松年拖长了尾音,“你们怀疑秘境里会出现极端天气!”
芙黎点头,“有可能,总之是个疑点,有备无患嘛!”
凌彻看向一点就通且还发现疑点的阮明洲,“你不修精神力,真是可惜了。”
“嗯嗯嗯!”阮娇娇点头如捣蒜,“夫君要是没转修医道的话,估计早就修到金丹,那这次就不能和我们一起进秘境玩啦!”
阮明洲不屑道:“魂修有什么意思?都是些过慧易夭之辈。”
松年嘬着嘴,“这话千万别让你太爷爷听见!”
芙黎补充:“阮老前辈修到七百多岁很不容易的,你可别气得他老人家享年就七百多。”
阮明洲:“……”
*
过完检测法阵,三宫弟子又站成三个泾渭分明的方阵,等待着长老们开启秘境。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陈长老便不再赘述,直接从芥子囊中拿出须弥芥子,捧在手心。
而后陈长老、杨长老、执事长老以及内务长老依次在须弥芥子上渡入灵力——琉璃球里蒸腾的雾气渐渐散去,显出斑斓的华彩。
“去!”
陈长老把须弥芥子抛向不惊湖上空。
“砰!”
琉璃球在空中炸开,在湖面上洒下一片华彩。
几息过后,不惊湖上空笼罩着一层斑斓的透明薄膜,就像是谁在湖上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一样。
再过几息,湖畔边出现了一个鸦羽般的黑色漩涡,那便是秘境的入口。
“玄一宫和玄三宫的弟子,先请吧!”陈长老站在秘境入口处,“祝君好运!”
*
玄一宫弟子组成的小队陆续进入秘境后,懂事的玄三宫众人才来到秘境入口。
轮到五人组时,站在入口处的执事堂执事好心提醒:“牵手,以免分散。”
闻言,芙黎左手牵住阮娇娇,右手拉住凌彻的胳膊,深呼吸一口,五人组便跨进了黑色漩涡。
空气中荡起水波纹,芙黎视线一花,再聚焦时就已是另一番天地。
阮娇娇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呃……”
松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这……”
凌彻第一时间看向芙黎,而后又甩锅似地看向阮明洲。
芙黎抠抠脸,挽尊:“总的来说,我和少阁主的思路是对的。”
阮明洲放眼望去——
烈日当空,漫天黄沙的茫茫沙漠,沙地上除了他们五人的影子,就再无他物。
阮明洲闭上眼,希望是他的幻觉,“只是方向错了。”
阮娇娇卷起班服的袖子,“先找个凉快的地方吧!”
“是啊!太热了!”松年手搭凉棚地四处张望,“我们该往哪儿走?”
芙黎:“陈长老说了啊,进入秘境会被传送到外围的任意位置,传送阵在秘境中心,那就是往中心位置走!”
阮明洲三百六十度地转了个圈,无论哪个方向都是一模一样的茫茫沙海,“我忽然有一种……我们就在中心的错觉。”
芙、凌、娇:“……”
“别慌,等等啊!”松年从芥子囊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青铜盘,上面还放着一把由磁铁矿石做成的勺子,“司南有用吧?至少我们可以一直向南走!”
伙伴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天才!”
松年指着勺柄显示的方向,“走!”
“等等!”
芙黎拿出黄纸和毛笔,“给你们展示下我的学习成果!”
一刻钟后。
芙黎把画好的符箓依次叠成了五架纸飞机。
阮娇娇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什么?”
松年热到吐舌头,“我知道你学了一个月很不容易,然而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里顶着大太阳地看你折纸玩吗?”
“看好了!”芙黎拿起一架纸飞机,“娇娇,你往南边跑。”
浑身是汗的阮娇娇,“非得跑吗?”
“……走也行。”
眼瞧着阮娇娇听话地往南走,芙黎把纸飞机拿到唇边,冲着机头哈了口气,便照着阮娇娇的方向放飞纸飞机。
只见黄色的纸飞机慢慢悠悠地朝着阮娇娇飞去,飞到阮娇娇身边时又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盘旋。
“唉?”
阮娇娇就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姑娘一样兴奋,完全不顾炎热的天气,她时而快跑,时而慢走,身后的纸飞机就这么跟着她时快时慢地飞翔,乖得像只粘人的小狗。
“哈哈哈哈……好玩!太有意思了!”
然而少女的快乐和直男无关——
松年眯着眼,“然后呢?这个符箓最后是会爆炸还是怎么样?”
阮明洲皱着眉,“她折的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模样。”
凌彻抿着唇,不理解,但也不发表意见。
“那是……”
芙黎紧急撤回“纸飞机”三个字,她再也不想解释这些原世界烂大街的名词了,“你们就当它是个箭头吧!”
芙黎接二连三地放飞纸飞机,让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个小尾巴,“这是我在定位符的基础上又加了追踪的阵法,这样哪怕是走散了,我也能感应到符箓的位置从而找到你们。”
阮明洲点头,“看来你闭关的时候是真的在修行。”
凌彻点头,“符阵双修确实适合你。”
“道理我都懂。”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但你为什么要冲着纸箭头哈气?”
芙黎:“……”
华夏的规矩你少管!
“啊哈哈哈哈……夫君哈哈哈哈师妹救命啊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从远处飘来。
芙黎眨巴着眼,“什么死动静?”
“阮娇娇?”被触发敏感词的阮明洲朝着阮娇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便拔足狂奔——
只见阮娇娇站着不动,背对着众人奇怪地舞动着上身,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之所以站着不动,是因为黄沙已经淹没了她的小腿。
芙黎大惊,“不好,是流沙!”
三人连忙跟上阮明洲,朝着阮娇娇快步跑去。
凌彻率先跑到阮娇娇附近,观察着地上的黄沙,迅速找到一块没在流动的地方,他试探地用脚跺了几下,确定坚固后才站了过去。
凌彻心念一动,银枪从芥子囊里飞到他的手里,他握着枪尖这一端的枪柄,把枪尾那头递到阮娇娇眼前,“抓紧!”
“好哈哈哈哈……”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挠阮娇娇的胳肢窝似的,哪怕此时情况如此危急,她却狂笑不止,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笑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和热出来的汗水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淌了一脸……
好在她理智尚存,立马抓紧了枪尾。
然而凌彻再是剑修天花板,也拉不动一个深陷流沙中的极品金灵根体修。
凌彻大喊:“快来帮忙!”
松年刚要上前相助,却莫名感到一阵悲伤。
“噗通……”
松年双膝跪地,右手用力地捶打着黄沙,而后眼睛一眨,顿时落下两行清泪,松年撕心裂肺地呐喊:“师姐!师姐啊……”
凌彻:“……”
这是……在哭丧?
可是……为什么???
下一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芙黎一脸惊恐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继而蹲在地上,无助地抱紧自己,“在大自然面前我只是个弱小的人类,呜呜呜……”
“芙黎!”
凌彻想过去查看她的情况,但奈何眼前还有个拉都拉不动的体修。
凌彻一边使劲拽着银枪,一边大声询问:“你怎么了?”
芙黎绝望地回应:“我好害怕啊!”
“……”
凌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
“我知道了!”
阮明洲扬起下巴,眼里闪动着自信的光,“这是七情秘境,所以会催动修士的七情,所谓七情便是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志!”
凌彻焦急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来帮忙!”
阮明洲像没听见一样来回踱步,“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恐伤肾,惊伤胆,忧与悲同伤肺!”
“说完了?”凌彻用力到手上的青筋暴起,“那快……”
“根据《本草经》记载……”阮明洲换了个方向继续踱步,“凡此七情,合和视之,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
与此同时——
惊慌失措的芙黎:“好可怕啊!为什么我们会遇到流沙这么恐怖的事!”
伤心欲绝的松年:“师姐,我那么好的师姐啊……”
狂笑不止的阮娇娇:“哈哈哈哈他们仨哈哈哈哈好好笑哈哈哈哈……”
茫茫沙海中,和凌彻一样还在正常运转的,只有飞舞盘旋在五人身后的纸飞机……
凌彻无能狂怒,“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