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陷阱 为四丁未修
芙黎把天雷的特性以及她怀疑二者之间有根连线的想法说了一遍,“那根连线很可能就是把万幻宗出品的所有须弥芥子中的灵气,抽取到天雷里储存,然后庄南再用肖宗主所说的办法,把收集来的灵气分离到他那颗宛如上界仙境的须弥芥子里!”
阮思源凝眸沉思,片刻,“若庄南真有这么一颗须弥芥子,那我等此前的追查方向就大错特错了。”
舒然秒懂,“嗯,如此一来,庄南必然不会躲在天然秘境里。”
没错,如果有一方能被庄南主宰的小世界,那他又怎么甘心躲在别人的地盘里苟且偷生?
芙黎:“应该还是在秘境里。”
毕竟五州之中,只有天帝所赐的天然秘境才是三宫主的视线盲区,而且闺蜜也明确说过,《岳灵传》的男女主在终章时去了一个秘境,那个秘境的题目正好是和庄南息息相关的“丁未”。
“咦?”
芙黎回想着肖晟所做的,那个小体积但大容量的须弥芥子,“如果是在秘境里激活须弥芥子呢?或许庄南也做了一颗占地面积不大的须弥芥子,这样就可以在秘境里激活了!”
在场众人中最懂须弥芥子的李钦浩摇头否决,“这样也会留下入口,容易被修士发现。”
在天然秘境中又存在一个入口漩涡的操作太突兀,不仅是容易被人发现,还很另人生疑。
而且此前各宗话事人已经让门下弟子完成了两轮秘境“团建”,要是在低阶秘境里看到类似的古怪漩涡,弟子们一定会记在历练心得里上报,然而并没有。
“倘若……”段延希转动着脑筋,“像芙黎那样改变须弥的样式以及激活方式,再把须弥芥子的入口与天然秘境的入口重合放置呢?”
闻言,在场众人如遭雷击!
良久,李钦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要把激活后的占地面积压缩到能被入口漩涡遮挡的范围内,就……完全可行!”
是了,只要须弥芥子的入口贴合着天然秘境的入口,继而须弥芥子的防护罩完全隐在天然秘境的入口漩涡中,这样,三宫主就无法探查到那颗完全和天然秘境融为一体的须弥芥子!
“如此一来,我们不但定错了追查方向,还先入为主了。”阮思源自嘲道:“水灵根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想太多,是啊,三宫主都无法进入的地方,区区一个修行圆满境,又不修‘意’,道侣还早早陨落的庄南,如何进入和自身修为不符的低阶秘境呢?”
醍醐灌顶!
没错,此前聪明人根据芙黎罗列出的线索,先入为主的以为借壳重生的庄南打破了秘境规则,躲在低阶秘境中,直到现在大伙儿才恍然——
秘境规则牢不可破,而所谓的“规则,和打破规则”,也只是借助芙、凌二人共生的“意”,在天然秘境与外界之间开辟出另一条传送通道,将顶阶修士像物件般打包代入其中,但真正通过入口漩涡进入秘境的芙黎,依然需要符合准入条件!
“如此就没必要开启第三轮历练了。”舒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阮思源:“之后我等该如何行事?”
阮思源却是看向芙黎,“丫头,你确定庄南所在的秘境,常人可以进去么?”
“应该可以。”芙黎瞥了一眼李钦浩,“《霉霉传》最后的情节,就是霉霉和万公子进入了一个秘境。”
阮思源顺势打量着李钦浩,这位被千年后的三宫主当做笔下男主的年轻修士,除了是上一世的天命人以外,还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火灵根,而那位女主,则是和庄南一样的“四丁未”命格。
这二人……
“原来如此!”
阮思源瞳孔震颤,“常人不一定能进得去那秘境,但‘四丁未’修士一定能进!那秘境不但是庄南的容身之所,还是为‘四丁未’修士量身打造的陷阱!”
“倘若真如我等所想,庄南换了须弥芥子的样式和激活方式,尔等以为他会怎么做?”
阮思源指着手札上的炭笔字,自问自答:“他会延续肖晟的师承,做出一颗真正符合肖晟要求的,和天然秘境别无二致的须弥芥子,这颗须弥芥子的入口不但和天然秘境重叠,或许连激活方式,也能和天然秘境保持一致,也就是——庄南把须弥芥子的激活方式,融进了天然秘境的石碑中,并且……”
阮思源拿出纸笔,写下“题目为丁未”,“庄南还设下了只有‘四丁未’修士才能激活须弥芥子的开启条件,如此‘丁未’便是隐于天然秘境石碑之下的题目,而破题的关键,正是‘四丁未’修士!”
就像一梦秘境,所有天然秘境外都有一块刻着秘境名称的石碑,需要具备开启条件的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获得认可后才会开放秘境入口。
只要庄南把球形一体的须弥芥子换个样式,将本是用来激活须弥芥子的阵眼单独融入天然秘境的石碑中,再设下只有四丁未修士的灵力才能激活须弥芥子的开启条件,这样,一块石碑就能开启两个完全不同的秘境——
普通修士在石碑上渡入灵力,开启的是天帝赐予五州的天然秘境。
然而“四丁未”修士渡入灵力后,却能开启两个秘境——天然秘境,以及庄南所在的须弥芥子。
另外,庄南一定把已经和秘境入口重叠的须弥芥子的入口放在略微靠前的位置,就像膜一样贴在原本的入口上,这样才能确保“四丁未”修士进入的是须弥芥子!
“有理,或许这也是庄南留下的后手。”
舒然看向段延希,猜测道:“那时蓬莱情况极为不乐观,就连裴前辈都在信中写下生怕蓬莱败在他们手里,我想庄南作为宗主,又已生出偷天换日的想法,自然就更不看好蓬莱的未来,尽管他已经留下了诓骗‘四丁未’修士渡入灵力的验证之法,可他不确定口碑已然崩塌的蓬莱能坚持多久,又能找到几个和他同命格的修士,因此才又生一计——把‘四丁未’修士骗进去杀!”
段延希痛苦地闭上眼,她实在想不明白,如此聪明的庄宗主,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正途上?
“那今日之后是要……”执事长老为难道:“让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去秘境石碑上渡入灵力么?”
目前为止,大伙儿已知又相熟的“四丁未”,有且仅有岳灵。
拢在衣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李钦浩一脸紧张地看着阮思源,如同等待宣判一般。
阮思源若有所感地回望着他,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宛如天籁,“不用。”
在阮思源看来,岳灵能做为千年后三宫主笔下的女主,除了她是“四丁未”命格以外,或许还有尚不得知的特殊之处,所以即使要实验,也不能让她去试。
李钦浩默默松了口气,又略显心虚地问:“那我们要如何确定庄南‘改造’的是哪个秘境?”
“想要诱骗‘四丁未’修士去往那个秘境,总需要一些由头,比如……能消解他们的厄运。”
阮思源弯起唇角,“先查一查各州有无类似的传言,另外明湖此前就在调查被蓬莱验证过的‘转世之人’,兴许他们之间存在着同样的历练经历。”
大方向定下,众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会儿裴景初才想起来问芙黎:“你为什么能肯定庄南已经做出了如同仙境的须弥芥子?”
“因为庄南得到了煞气,还会分离天雷和灵力的方法,更因为化名‘李商’的庄南还没修至大乘境就再次‘陨落’脱身了。”芙黎耸了耸肩,“如果你是庄南,在没做好‘仙境’之前,你舍得死吗?”
是了,李商拥有庄南和裴蕴真的寿数,最少也能活五百岁,并且那时蓬莱已经在四处寻找“四丁未”修士为其续命,寿元对李商来说,早已没了限制,更何况他的情况和凌彻一样,恢复修为是早晚的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李商的确只修到了合体初期就寿终正寝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了更好的去处,必须假死脱身。
“哦……”裴景初把尾音拖得老长,然而那双桃花眼还没清明几个呼吸又再次变得迷茫,“不对啊!为什么庄南宁可用这种方式苟且偷生,也不愿飞升上界呢?”
裴景初有理有据:“你想啊,按照河洛观老观主的卦辞,我先祖那法子绝对可行,就算庄南悟性没我先祖高吧,那他都坏成这样了,不可能想不到借舒兴的灵力补全自身啊!”
没错,裴蕴真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就证明同为“天河水”又是修行圆满境的舒兴,其个人灵力的确能助人修行,补全自身。
“你先祖可以从中顿悟修行圆满,甚至是飞升上界,但……庄南不行。”
芙黎眸色一沉,“因为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庄南的道心就死透了。”
裴蕴真在信里写过,她是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才开始谋划去妄仙秘境分离舒兴的个人灵力,试图打破甚嚣尘上的传言。
而所谓的“岌岌可危之时”,便是蓬莱尽数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外跪了九天九夜都没能换来三宫主的出手相助。
“少阁主曾说——修功德本就容易被功德反噬,或许就是那九天九夜的无功而返,让行善积德大半生,种善因却换不来善果的庄南道心破碎,记恨上了三宫主。”
芙黎叹了口气,“他恨三宫主的高高在上,恨无所不知的三宫主却毫不作为,更恨三宫主不把蓬莱的死活当回事,可除了记恨以外,庄南又没有别的办法,其他高阶修士可以脱离蓬莱自立门户,可身为宗主的庄南受限于继任宗主时的天道誓言,他只能和蓬莱共存亡,除非……”
“除非他死!”阮思源冷笑一声,接过话头:“正巧这时候裴蕴真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他,就让他萌生了金蝉脱壳的想法,与此同时,记恨三宫主的庄南才会想到制作须弥芥子,事成之后,他便能彻底脱离蓬莱,带着裴蕴真在须弥芥子里,如三宫主那样主宰一方天地。”
芙黎和阮思源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错,这就是庄南借壳重生的初衷,他再也不相信蓬莱祖师爷提倡的功德证道,而道心破碎的他,也无法再以功德证道。
既然飞升无望,那就另辟蹊径——
借壳重生,留下转世之说和验证方法,依靠“四丁未”修士之间的特性,在须弥芥子里长生久视,有朝一日蓬莱门人能找到极品火灵根的“四丁未”修士,还能给裴蕴真或是他自己换个躯体。
不用再操心那个破烂的师门,不用再管那群活过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糟心同门,天门是开还是关,世人是好还是坏,从此以后,都和他二人再无关系。
这宛如三宫主的日子……不比飞升快活吗?
“小孩不会一夜长大,坏人变坏也总有个过程,庄南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封闭天门,然而裴前辈的意外陨落,却彻底打乱了庄南的计划,让他一步步地沉沦、黑化,最后在裴前辈陨落一百多年后,彻底断绝了五州修士的飞升之路。”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所以我怀疑,那根连接天雷的线,不止是用来抽取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应该还有更大的用途,这样,才有可能让全五州修士都无法飞升!”
初、浩、慕异口同声:“什么用途?”
芙黎抠抠脸,“我哪知道?”
众人:“……”
*
一个半月后,麟安峰,松年院。
“吱呀……”
关闭了将近三个月的正屋房门被人推开,身穿黛青班服的松年跨出门槛。
院子里,松年站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抬头看着浩渺苍穹,弯起唇角,大喊:“我破境金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