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老过 她还没有老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裴蕴真很可能已经陨落了!”
阮明洲“噌”地站了起来,“医修是根据心跳和呼吸是否停止,以及灵力是否散尽来判断生死,可借壳重生后,庄、裴二人的灵力和元神依旧在世。”
阮明洲弯起唇角,那自信的笑容,仿佛他就是掌握真理的神,“然而庄、裴献祭当天,的的确确出现了荧惑守心的星象!”
在座众人对荧惑守心并不陌生——荧惑星侵入苍龙七宿,与代表龙心的商星对峙,预示着五州核心时局将为之动荡,而能够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人也即将遇险。
而星象预言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亦不受修士摆布。
也就是说……
“裴蕴真应了星象预言的劫难,她才是真正的天命人!”
舒慕回忆着芙黎应劫时的惨状,如果当时阮娇娇没有随身携带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那么芙黎恐怕已入轮回。
咦?
舒慕蹙起秀眉,“可庄、裴二人,一个是蓬莱宗主,一个是蓬莱执事长老,打的又是窃取舒兴肉、身的主意,按理来说,当时他们应该准备了同样的三品灵药,裴蕴真也有活下来的可能。”
“八成活不下来。”阮明洲有理有据:“那时候芙黎心跳和呼吸刚刚停止,灵力才开始外溢,娇娇就为她服下了三品灵药,如此才保住了她的性命和灵力,而裴蕴真只会是在引动阵法后才应劫。”
诚然,阴阳无事牌是对牌,少了谁都无法激活其中阵法,所以,裴蕴真只可能是在激活阵法,像大型牲畜一样被困在阵法区域里任人宰割的时候,才应劫遇险。
然而庄南同样被困在阵法区域里,哪怕有心救裴蕴真,也无能为力。
“如此便是献祭时出了岔子。”舒慕猜测道:“或许庄南是在成功夺舍后才发现躯壳里并没有裴蕴真的元神,而那时已经没了使用三品灵药的必要。”
没错,阵法激活后,裴蕴真的个人灵力和寿元都尽数转移到舒兴的躯体中,而献祭结束,裴蕴真原本的躯体就和尸体无异。
这么一来,纵使拥有“四丁未”命格又手握三品灵药的庄南,能让裴蕴真的躯体和灵力重新复苏,可那也只是没有记忆和思想的行尸走肉。
瞧着这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的小辈,舒然无奈扶额,“本座说了,没必要在裴蕴真身上浪费时间。”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芙黎:“有必要!”
阮思源:“很有必要。”
阮思源笑看着芙黎,示意她先说。
芙黎也不客气,她站了起来,挺直脊背,“裴蕴真的生死,影响着庄南的心态,同时也关乎我们追查的方向,只有确认裴蕴真已经陨落,庄南才会彻底黑化导致天门封闭,也只有确认裴蕴真彻底陨落以后,她留下的东西才能被称为‘证据’。”
没错,哪怕当时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可两千多年过去,谁也说不准裴蕴真是否还坚持己见,说不准她留下的东西,是从未被销毁还是早已被替换。
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只有死人的遗物,才是没有危险的,足以指认真凶的有力证据,比如……
那颗至今都没人敢进入的须弥芥子。
“没错,此前老夫也认为只要确定李商是渡劫境还是修行圆满境,就无需再追查其具体身份,不过总有一事困扰老夫,那便是一梦秘境中,并非上界大存在所提示的幻境阵法以及被炼化过的煞气,老夫也曾猜测裴蕴真和庄南不是一条心,或许那便是重生后的裴蕴真刻意留下的线索。”
阮思源弯起唇角,“不过现在,老夫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芙丫头,如你所想,裴蕴真陨落了,在献祭当天就陨落了。”
阮思源口吻笃定,“明洲说的星象预言是证据之一,庄南可以用河洛观的卦辞哄骗蓬莱第八代宗主,可他从未真正理解那卦辞的含义,也从未知晓严观主窥探未来之后给出的卦辞,‘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指得是两个人,而成的那个,便是星象预言之人,裴蕴真。”
执事长老豁然开朗,“是了,那时天门并未封闭,严观主所批卦辞不但是劝诫庄南不要做多余的事,其中还包含了她所窥见的未来,比如裴蕴真是天命人,她能破除天门封闭的传言,从而解除蓬莱的困境。”
“呵,然而庄南不听劝诫横插一脚,成了卦辞中败的那个不说,还以人祸招来天时,让真正的天命人应劫陨落。”舒然看向阮思源,“除此之外,还有证据?”
“弟子命牌和修士为绑定关系,修士亡故,一身灵力重归天地以后,弟子命牌里的那缕个人灵力才会消散,然而庄南打的是元神夺舍的主意,灵力并不会重归天地,如此,弟子命牌里的个人灵力便不会消散,不但无法证明他和裴蕴真已经陨落,也无法留下那缕残存的,今后有大用处的个人灵力。”
阮思源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所以,庄南只能想办法炸毁弟子命牌,让命牌里的个人灵力得以留存,同时也能自圆其说——让蓬莱第八代宗主误以为那便是得天眷顾的一线生机,可是,当时明明碎了两块弟子命牌,并且按照庄南的计划,他和裴蕴真都能借壳重生,应当留下他二人的个人灵力才对,然而蓬莱门人却只找到了一缕个人灵力,这便足以证明,在命牌碎裂之前,其中一块命牌里的个人灵力,已随命牌主人的陨落而消散……”
“……又因放出转世之说以及验证方法的是庄南,之后也无人纠错言明真相,那么陨落的人只会是裴蕴真。”阮思源接着说:“再有便是芙丫头所说的,庄南去一梦秘境的动机——裴蕴真的陨落影响了庄南的心智,从而患上情志病,或许幻境阵法和被炼化过的煞气,便是还只是低阶修士的庄南迫不得已才露出的马脚。”
芙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去年,他们也是无意中解锁了难度加倍的秘境情景,而当年庄南的情况,一定和去年的凌彻大差不差,倘若不使出看家本领,就很难顺利超拔。
“如此说来,那本座还要补充一点。”舒然冷笑,“倘若裴蕴真没死,切实做到一人双魂的话,那么庄南就没可能与旁人结契,繁衍子嗣形成如今的李家了。”
阮思源挑起眉梢,不得不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然而现在……“是了,庄南为何要繁衍子嗣?”
舒然一点就通,“蓬莱门人只能帮他延续寿数,然而要使天门封闭他就需要帮手!子嗣便是最好的帮手!”
“兴许这和万幻宗所证之道有关。”执事长老想起了去年三宫主质问李嵩的话,继而看向芙黎,“那本《万幻宗天字号阵箓》里可有线索?”
“之前倒是没发现,不过……”芙黎指着脑袋,“这不刚从洗心阁试炼出来嘛,这里面全是新知识,说不定哪天想着想着就想到线索了!”
执事长老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之前他一直想不通洗心阁试炼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芙黎如此着迷,现在……
执事长老开始怀疑他们去的并不是同一个洗心阁试炼,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个正常修士去过一次就惧怕一辈子的地方,还有增涨知识的作用……
“万幻宗的事不急,老夫已安排探子全面探听了。”阮思源看向芙黎,“如今既已确认李商的身份,你该开始着手下一步了。”
芙黎点点头,她当然知道阮思源所说的“下一步”,便是如何打破规则。
芙黎把共生的“意”能实现定点传送的原理说了一遍,“之前我有改良芥子囊的想法,后来又在肖宗主的手札里发现了‘须弥’的配方,我觉得这方法应该可行,先做出两个相当于是麻袋,又方便我和凌彻携带的须弥芥子,再用‘意’尝试定点传送。”
三个非武非阵体系的大佬听了个半懂不懂,却并不妨碍他们频频点头——大佬并不在乎芙黎用什么方法,唯一怕的是她这个天命人毫无想法。
“不过目前我空有想法,又只是金丹境。”芙黎叹了口气,“想要尽快实践还需要高阶阵修和器修帮忙。”
“人手管够。”阮思源笑道:“一竹、一锦还有不少阮家器修就在中州玲珑阁待命,蓬莱高阶阵修也都起了死誓,你可随意调遣。”
芙黎连忙做礼,“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瞧着嘴上说不客气,实则哪里都很客气的芙黎,舒然摇头失笑,“小姑娘,你似乎还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可是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倘若事成,世间正经修士皆为受益者,所以别说器修、阵修,哪怕是本座,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也只管开口!”
舒然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得和凌圣子学一学,你瞧他,和我等这些宗主、家主打交道的时候,他张弛有度,坦然接受,没错,以后你也得这样,至少要拿出天命人的派头来!”
“……”
芙黎抠抠脸,她可做不到凌彻那样,毕竟算上前世的话,凌彻不论是修为还是年龄,和这些大佬都算得上是平起平坐的同龄人,可她……
还没有老过……
“笃笃……”
敲门声突兀响起,阮思源抬手一抹,撤掉隔音结界。
与此同时,轻柔的女声传进屋里——
“是我,段延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