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冥冥 冥冥之中,
不消多时,路存光便安排好了一切,执事长老也写完了发给万幻宗宗主李嵩的信件,执事长老瞧着四个静默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顶阶修士,正想说要不要让他们先下楼等待,就听到三声敲击桌面的声音。
“叩叩叩……”
见众人再次齐齐看来,三宫主才说:“煞气的事等万幻宗门人到齐再议,现在,先说说要如何救治芙黎。”
三宫主给了执事长老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把芙黎目前的情况和放任煞气不管的后果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又着重强调:“这就意味着我们只有九个月的时间。”
阮思源瞥了一眼三宫主,后者则是老神在在地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魂修执牛耳者那过分好用的脑袋顿时闪过灵光,下一秒就冲着三宫主恭敬做礼,“弟子及阮家上下定全力救治芙黎,但凭三宫主吩咐!”
是啊,三宫主遇事哪需要与人商议?把四宗话事人叫来乾坤楼,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
几息后,路、段、舒三人也陆续表态愿意听从调遣救治芙黎,然而比起两位心甘情愿的男修,段延希和舒然想得就更多一些——
三宫主之所以先提旧事,再说营救芙黎,正是为了挑明蓬、法两宗和妄仙秘境以及其中煞气的关联,如此一来,不管段、舒两位话事人愿不愿意,都得举全宗之力救治芙黎,因为……
救治芙黎便是三宫主给蓬莱和法家自证清白的机会和途径。
只是让段、舒二人想不通的是,星象已经表明芙黎即使不是玄门三宫的圣子那也是能改变五州时局的天命之人,就算三宫主不拿旧事“吓唬”她俩,光是为了天命之人日后能为顶阶修士带来的好处,她俩也会尽智竭力地营救芙黎,可三宫主却还是多此一举的这般行事,难道……
段延希和舒然对视一眼——或许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旧事,让三宫主无法彻底相信蓬莱和法家!
“好,尔等如此痛快,那本尊也在此表态,只要尔等尽心竭力,此事不论成败,本尊都会为各位记上一笔功德。”许诺了好处画完了大饼,三宫主这才直入正题:“本尊需借尔等及五宗弟子之手,尽快集齐以下九件物品——无咎秘境中的栀子,临渊秘境中万年不化的冰凌,东州海域中白蝶贝孕育的金珠,还有……”
待三宫主讲完最后一件物品,医阵双修的段延希恍然之余又有些恍惚,“您这是要做……一品灵药?”
三宫主所说的九件物品不论是材质还是产地,听起来都像是独立存在,毫无关联,但只有医修知道倘若把这九件物品一并入药炼制,那就是能化秽利窍,安神定魂的一品灵药,恰好和芙黎的情况对症,服用后能祛除她体内大部分的煞气。
只是……
段延希困惑地蹙起眉心,“可是五州之中并无能炼制此药的渡劫境医修啊!”
灵药是药力和医修灵力的结合体,而决定药效的关键却在于制作者的修为,既然是一品灵药,融入其中的就必须是渡劫境医修的个人灵力,如此才能将药效最大化。
然而段延希说的也是事实,当今世上修为最高的医修是北州仁心堂堂主——黄少衡,可也只是大乘巅峰期。
并且鉴于仁心堂的立身之本正是能帮助修士快速提升修为的炼灵丹,所以黄少衡的真实修为在正经修士心中一直都打了个问号。
段延希若有所思地看着三宫主,难道他要亲自炼制?可这药是要给芙黎吃的,不但关系着芙黎的生死还与荧惑守心的预言有关,如果由三宫主炼制,那就等同于直接插手了五州事务,天道监视下,三宫主当真能这么做?
好在三宫主没让段延希等太久就公布了答案——
“呵,五州之中的确没有渡劫境的医修,却不代表没人能炼制此药。”三宫主玩味地扫视着同为水灵根又都是渡劫境的阮思源和舒然,“炼药的事就交给二位了。”
下一秒……
阮思源飞快地眨了几次眼睛。
舒然用手指着自己,“我?”
段延希瞪大双眼,“两位前辈并非医修,如何炼制一品灵药?”
“这就得问你的曾孙了。”三宫主看着阮思源,“阮明洲明日便可回到玄门三宫,具体事宜三位找他请教吧!”
阮、舒、段:“……”
请教……
三宫主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三个顶阶修士精彩纷呈的脸色,讲道理,在给芙黎把过脉制定好救治计划的时候,三宫主也有过片刻的恍惚,无所不知的他自然知晓当今并无能炼制一品灵药的渡劫境医修,也知道三年前阮明洲就在芙黎的指导下攻克了水灵根无法炼制丹药的千古难题,然而三年后的今天,或许连芙黎也不曾想过,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高中物理知识却成了整个救治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似乎……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乾坤楼,卧房。
桌上的红烛火光跳动,一滴蜡泪沿着烛身滚落,泛着华彩的烟气自烛芯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的在卧房中盘旋,聚拢,幻化出一个像太阳一样暖和的姑娘。
凌彻仰躺在地板上,怔怔地看着烟气幻化的灵动女孩,“芙黎……”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已身临其境——
乾坤楼书房内,十七岁的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书桌前的男人,“您……就是三宫主?”
瞧着女孩那吃惊又滑稽的表情,凌彻忍不住勾了勾唇,非常理解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三宫主都会有同样的疑惑——与天同寿的存在不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吗?
画面中的三宫主也将女孩的神色尽收眼底,和往常一样傲娇地吐槽几句,就开门见山地问:“先说说你找本尊有什么事吧?”
闻言,凌彻恍然——
加了料的红烛和一梦秘境甬道里的差不多,点燃红烛就会幻化出影像,二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梦秘境中“播放”的是和解谜破局有关的剧情故事,而此时“播放”的却是三宫主融入红烛的记忆——他第一次和芙黎见面时的回忆画面。
凌彻至今都还记得,那是一年多以前,他和芙黎刚从剑阁回来,本打算陪她面见三宫主,却因担心演武台那边为她名誉而战的伙伴们,不得不拒绝了芙黎的再三挽留。
后来凌彻也曾问过芙黎那天她和三宫主说了什么,而她却说不必再问,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想到此刻却以这样的方式原音重现。
就在凌彻想通其中关窍的时候,三宫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三宫主所说的每个字都宛如惊雷——
“倘若只是想问本尊知不知道你来自异世这种废话,那就别问了,答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凌彻怔怔地看着回忆画面又惊又喜的女孩,此时此刻,萦绕在心间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怪不得她总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怪不得她和她的家乡总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原来她并不是和他一样的重生,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记忆画面一比一复刻了三宫主和女孩对账的那天,凌彻入迷地听着女孩讲述她缺失的记忆,听她描述她那个绚丽多彩的原世界,听她说五州界的一切其实只是一本叫做《岳灵传》的话本构建的书中世界,直到……试图潜入女孩识海却惨遭翻车的三宫主将移花接木的实情和盘托出——
“苍穹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想要做到移花接木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此消彼长,你今时能站在五州界,就证明那个世界的你……已入轮回。”
眼瞧着像是被抽干精气神的女孩落寞地退出书房,凌彻捂着前胸,心脏不受控地跟着她一起抽痛,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那天没能陪在她身边,他看得出她有多喜欢原来的世界,不敢想象当她得知再也回不去时,她会有多难过。
诚然,事实就如凌彻想的那样,回忆画面骤然切换到洗心阁试炼中,十七岁的女孩跪在第八百零一阶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画面外十八岁的凌彻也跟着红了眼眶。
画面中的女孩哭了很久,正当凌彻以为她消失的那三天都在这里默默哭泣的时候,女孩却从地上爬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地一步步往上攀爬,她走走停停,像是在仔细品味着每一阶石梯中的痛苦回忆。
尽管凌彻看不到女孩的痛苦回忆,但他知道洗心阁试炼最难的第八阶段有多磨人,然而一年前,他深爱着的女孩却如同自虐般的在八百零一到八百五十阶上来回走了三遍,直到夜色正浓,看不清脚下的路时她才停了下来。
凌彻瞧着画面中如同木偶一般呆愣的女孩,他摸着心口,“这里,一定很痛吧?”
相识三年,印象中的芙黎一直都是乐观的,笑嘻嘻的,凌彻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麻木,绝望,而又孤独,就像……
现在的他。
回忆画面仍在继续,女孩静默片刻便试探性地呼唤着三宫主,随后二人再一次你问我答的对账,最后,女孩问三宫主她在短短两年中,从一个灵脉受损的瘸子变成今时今日的模样,其中有没有三宫主的手笔?当得到否定回答时,凌彻捕捉到了女孩眼里的释然。
她……就这么放下了?
诚然,早在一年前,芙黎就给出了答案——
凌彻清楚的记得,芙黎面见完三宫主后消失了三天,然而三天后,她像换了个人似的出现在演武台上,迎战并痛击着每一个对手。
后来,他还和她提过这事,然而她说——
【我还是原来的我,硬要说哪里不同的话,那就是比原来又强了亿点点!】
作者有话说:
芙黎:学好数理化,走遍宇宙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