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宋杳安瞳孔紧缩, 双腿定在原地。
迟薰一头雾水地站起来,看看他,又看看泽费尔:“什么意思?他不是宋颐初吗?”
一直没说话的斯恒这才开口道:“他骗你的。”
林昼一也在角落里跟着点头。
泽费尔更是低笑了下, 悠悠调侃道:“他啊,可能是装他哥哥装上瘾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莫非宋颐初身上有什么他羡慕的东西?”
“不是……”
宋杳安当即开口,正想要辩解,却见迟薰站了起来。
她先望向他身上的工牌, 再对上他的视线,眼里的信任和亲昵飞快褪去,整个人连同姿势都变成了防备的姿态, 似乎在问他——你还想怎么编?
皮仔不懂面前的两个人为什么僵着不动。
它还想吃奶油,便咬着宋杳安的围裙往回拽, 拽不动,又想跑回去拱迟薰, 奈何被绳子拽着, 只能搭起前爪作揖。
“哈啊哈啊——”
粉胖的大舌头吐出来。
棉花糖似的萨摩耶笑得傻气, 滴溜溜的黑色眼睛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而它身后,同样长着一双狗狗眼,总让人觉得阳光无害的少年, 却总是撒谎都不脸红。
迟薰避开他的视线,上前一步摸了摸狗头。
“你是觉得, 耍我很有意思?”
她顿了下,语气很轻很轻, “所以你是Omega的事情也是骗我的吧,其实根本没有需要我保守的秘密。看到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的样子,你会很开心吗?”
宋杳安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完全消失。
他唇瓣微颤, 又慢慢紧闭上。
迟薰本来只是试探性的追问,这下子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她将手指从大狗的头顶收回,转身朝店里走去,听不懂的皮仔急得呜叫了两声,也没有叫停她的脚步。
玻璃门很快合拢。
只有门上挂的[营业中]木牌还在轻轻摇晃。
天色渐暗,大道上路灯微弱,而橱窗里亮着暖灯的店内,四个人一起忙碌着,做着闭店前最后的收尾工作。
男孩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歪头跟林昼一聊着天,自始至终都没再往窗外看一眼。
宋杳安动了动僵直的腿。
他宁愿迟浔生气,宁可他讨厌他,而不是这样直接无视他。
他为什么恶狠狠地叱骂他?
为什么不扇他一巴掌?
路灯透过宋杳安的发丝,在他脸上投下阴翳,他垂着细密的眼睫,眼底的阴郁渐渐堆积。
而他异常安静的反应,也引得弹幕议论纷纷。
【天呐,之前还骗过一次?】
【他是有多恨忙内啊】
【宋杳安长着个天使脸蛋,怎么净干些邪恶的事情】
【估计是他自己接纳不了,但看到哥哥和队友都接纳了这个平民就想报复】
【不怪好脾气的小浔都生气了,连发火也没说重话,宝宝真是太好了】
【谢也是啊,镜头下都敢递毒菜,不敢想之前在宿舍忙内被他俩排挤得多惨】
……
临近下班时,迟薰也领到了今天的工资。
基础的300加临时店长的100,还有她拿到的小费,林林总总有560了。
再加上前几天的……总共1360!
不愧是她,孤独且富裕的金币收藏家!
迟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跟在队友后面坐上节目组开来的商务车时,她嘴边都快哼上曲了,可是刚一钻进去,就见后排坐着穿有宠物店工服的男人。
对方身上没戴工牌,一双长眸温和看着她。
宋颐初?
迟薰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测,晚上宋杳安也是这样的眼神,他们如果真的想扮成一人时,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一样。
可她刚钻到后排坐下,就听泽费尔问他:“你没找他把工牌要回来?”
……还真是宋颐初。
迟薰有种填完正确答案又亲手改掉的无力感,刚想抬眼瞄他,就见他从座椅起身,她又连忙把目光低下去。
“要了。”
身侧的座椅微微下陷,是宋颐初重新坐下,“怕戴着又让你们弄混淆了。”
泽费尔笑着:“你们哪怕不开口都混淆不了。”
“……”
迟薰把头垂得更低了。
为什么她就是分不清?难道是她的问题?
可是她也有努力记住他们不同的特征,比如宋颐初说话时语调偏沉、语速也慢一些,宋杳安语调就很轻快,可是今天后者一样可以用那样的语调说话。
她之前还觉得宋杳安身材很好,宋颐初或许练得文弱一些。
可是俩人今天穿同款工服时,胸口撑出的褶皱弧度都大差不大,身上也是同个房间里沐浴露的气味。
“毕竟也认识了十几年,别忘了,你小时候也喊错过我的名字。”
宋颐初特地咬重了“十几年”几个字,像是在宽慰她,而后转头朝她道:“宋杳安晚上坐另一台车回去。”
迟薰松了口气。
可她也还是没有搭理宋颐初,她怕跟他相处得越来越好了,下次就依旧会信任她根本分不清的这张脸,然后被宋杳安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
安静之际,旁边的男人轻叹了口气。
“我说过他了,但也没用,我管不住他。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有什么东西被他塞入她的手里。
是一支油性记号笔。
迟薰一愣,不解地对上他柔和的目光,他挽起袖口,长指点了下那里,语气里满是纵容。
“比如,你可以在我身上做标记。”
做标记?
怎么说得跟咬腺体的标记一样。
迟薰脸微微发热,拒绝道:“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宋颐初帮她打开了笔盖,“又不是疤痕,过几天就洗掉了,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画点可爱的图案。”
迟薰犹豫了片刻,捏紧记号笔。
很快,一阵轻痒从手腕蔓延开。
另一台车内的宋杳安扫了眼,没往心里去。
他和哥哥每天共感的频次太多,早就有些麻木,有时候会互相报复对方故意做相反的事情,但更多时候还是尽量不去影响对方,特别在某些重要场合。
也因为共同唱跳时会感觉到双倍的累,所以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比常人要好得多。
说白了就是不习惯不行。
比如现在,他能瞬间反应过来身体里哪些感觉是哥哥的,而非他的。
痒意还在持续。
像有小虫子在上面蜿蜒爬行,一会绕圈,一会停下。
宋杳安意识到是人为,抬起胳膊打量起空白的腕间,两个点后又是一段三角形的爬行线,像是有人在上面画了什么东西。
“好了。”
迟薰停下笔。
一只深色的简笔小狗正烙印在宋颐初的手腕上,耳尖短短的,和男孩头顶上那一对还有些像,他眼底浮出些许笑意。
“很可爱,希望它可以留的久一些。”
一切都在后排安静的发生。
直到下车,回到明亮的度假村客厅,在光线充足的沙发上坐下,众人才看到宋颐初袖口下那幅醒目的画作,也看到了迟薰手里攥着的记号笔。
怎么看都像一种暧昧的调情。
甚至他们都把不准,除了明处,暗处是否还画了别的。
泽费尔目光沉了下去,有点后悔晚上的多嘴。
而宋杳安则数次看过去,又垂下眼,睫毛将眼底的晦暗压得更深。
他明明感受到了一样的标记过程,可什么也没有得到。
“给大家公布一下今天的收入结余情况,斯恒411、谢肆声165、林昼一357、泽费尔400、宋颐初400、宋杳安380、迟浔560,这笔钱你们是全部共同使用还是私人使用,由你们自己决定。”
“别担心,你们明天的组队活动也有资金奖励。”
【是不是我最期待的泳裤环节】
【真的假的,不是经典的大转盘游戏吗】
【小浔好争气啊,挣得最多!作为鼓励妈妈真的要亲亲你了】
【假公济私是吧】
【话说谢肆声挣得最少怎么也还没回来?】
【送单送迷路了,电瓶车还骑得飞快,节目组的航拍飞行球都追不上他】
【我现在最嗑迟颐CP了,身体标记什么的也太涩了,温柔前辈天生就是要被小忙内扑倒的啊】
【支持小狗宝标记所有人】
【迟之以恒和浔昼不宣也美味呀,男仆组就这样萌萌,有点舍不得他们去换衣服了】
【无所谓,又争又抢的泽浔已经建好超话了】
【?】
“我和队长的钱先拿出来供大家共同使用,等不够了再重新安排。”
宋颐初说着,接过了斯恒递过来的钞票,“还是由我继续保管吧。”
泽费尔也把他的三张递过去:“我的做备选。”
“那就先这样安排,今天都累了,大家早些休息。”斯恒起身道。
迟薰原本也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都快走到房门里面,她又揉着肚子折回去,准备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宋杳安正立在冰箱前拿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
“……我帮你拿,你要吃什么?”他轻声道。
迟薰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径直在里面找了一根黄瓜。
洗干净后,她嘎嘣咬着走了。
宋杳安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拧瓶盖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
电动车如同摩托在门口一个利落的扫尾,停下。
骑车的人摘掉头盔,抓了抓汗湿的蓝发,长吐出一口气。
隔着半掩的门缝,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谢肆声眯眼盯着那处,脸上有些烦躁和压抑。
离开了舞台,或者说离开了他擅长的区域后,现实接二连三地打击了他。
菜不好做就算了,外卖也这么难送。
说他态度不好语气冲,行,他忍了。
说他送餐慢,也没问题。
古城的路绕得跟迷宫似的,小店多,天气也闷热,他一开始还顾及着差评,想提前多送一些找迟浔汇合,没想到最后一单远在十几公里外,他压根赶不回来。
唯一好的是,回来路上遇到花店在清花。
他听店主报了个数,觉得还挺便宜,挑了些让他插好,付账时才发现去了两百多。
换做之前,谢肆声肯定觉得两百能买到什么好花。
当然现在也这么觉得。
可囊中羞涩。
挣得还得留一半给迟浔做饭吃。
他朝脚底下看了眼,被紫色雾面纸包裹的花束清冷漂亮,薰衣草里夹杂着颜色相近的藿香蓟和紫苑,还有小太阳似的甘菊,点缀的白玫瑰。
凭感觉挑的,效果还不错。
谢肆声捞起花束,推门时都没想好用什么理由送出这束花。
还在脑海里演练,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咀嚼声。
院落里的草丛微微晃动,有人从里面钻出来,对方摘掉了身上的发箍和围裙,袜子也脱了,身上只剩那条黑裙子。
看着更像个女孩子了。
“你身后拿的什么花?你自己买的吗?”
女孩子似的迟浔仰头看他,音色柔和,双唇也被黄瓜水浸得润润的。
谢肆声立刻乱了心神。
嘴巴也不听使唤了。
“送单的时候客人丢的。”
他胡乱塞过去,像在解决一个棘手的垃圾,“没人要,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