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抵达奥南疗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和迟薰想象中坐落在幽静花园的疗养院不一样, 眼前的白色高塔更像一座实验基地,除了些许人造绿植和被巨大瀑布遮挡的广场,再没什么自然景观。
大门外还有军官把守着, 形迹可疑的她自然变成了被紧盯的对象。
【我到门口了,在外面汇合吗?】
【丝莉帕女王:不用, 我让人下来接你。】
收到通讯没多久,就有打扮像管家的中年男人快步过来,毕恭毕敬地做完自我介绍后, 领着迟薰往里走。
在门口登记人脸时,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军官依旧盯着她看了很久。
迟薰被他们盯得怵怵的,不由加快脚步跑进电梯。
电梯抵达顶层, 她很快看到走廊尽头被一群保镖围住的丝莉帕,对方更快看到了她, 冷脸呵开人群就朝她跑来。
快到她跟前时,女孩才放慢步伐, 放下裙摆, 下巴优雅地抬高。
“礼物呢?”
迟薰意识到她说的是票, 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票在里面。”
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检查,丝莉帕却已飞快接过, 看了眼封口处的爱心贴纸,满意道:“走吧, 陪我去休息室喝一杯下午茶。”
见迟浔没动,她抬眉:“你急着回去?”
迟薰想了想, 杂志要拍很久,她也不想淡掉这段新的友谊,便还是跟上去。
两人重新折返时, 路过丝莉帕来时的那间病房,房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缝隙,但也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病床,和某种仪器持续的轻响声。
房门外,也有两名持械的军官正在巡逻。
进到旁边的休息室,流水般的茶歇被送进来,和对面病房的死气沉沉对比太强烈,迟薰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那个……我们不用去探望他吗?”
“你是我的客人,当然不用。”丝莉帕品了口茶,“何况我已经探望过了,他也压根不是什么病人。”
迟薰含勺子的动作一顿,可想到这是她的私事,还是默默舔掉了唇角的奶油。
丝莉帕打量着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迟薰连忙道。
丝莉帕被他呆萌谨慎的样子逗笑,手帕掩着唇,“因为……”
她冷瞥着那些侍从,直到他们推着餐车尽数离开房间,才道:“他昏迷只是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特制安定剂,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总会醒来的。”
丝莉帕放下茶杯道:“至于为什么会对皇储注射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全联邦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过Enigma。人们面对未知的恐惧,第一反应总是自保。”
Enigma?
迟薰手一抖,刀叉重重掉在餐盘上。
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也听说过E是ABO之外第四种极度稀有的性别,少部分Enigma需要Alpha进行二次分化,只有极少部分E是首次分化出的。
也相应的,E将A性格中狂躁、纵欲的部分继承到了极致。
“看来你也知道,S级都是高危分子了,更何况是能强制标记所有群体的E。”
丝莉帕望向窗外,一只漂亮的雀鸟停在窗台上。
她才又道:“联邦历史上唯一一位分化成E的元首,暴虐成性到病逝后甚至能让民众欢庆三天,而内阁那群人得知新皇储是E,想到的解决方案却是让他和S级的omega订婚,以此获得一个可以随时安抚他的伴侣……确实,这可比安定剂管用多了。”
看到她高傲的面孔浮出一抹自嘲,迟薰发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下午茶。
她想了想,在点心架找出两枚青苹果慕斯推到女孩面前。
“那你就替代他们。”
丝莉帕一愣:“什么?”
“替代他们,坐上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位置。”迟薰认真道。
丝莉帕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可她对上男孩的大眼睛,发现他的目光在向她传递着纯粹的信任,仿佛在说,你想做就肯定能做到。
她感觉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下,不自觉地拿起茶杯润唇。
“好了好了,聊些开心的事吧。”
半个小时后,迟薰在门口跟坐在里面的丝莉帕挥别,高贵的女王大人自然没有送人下楼的习惯,带路的依然是管家。
但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迟浔。”
迟薰回过头,看到丝莉帕站在走廊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票。
“祝你出道顺利。”
……
路过那间病房门口时,鬼使神差地,迟薰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门被彻底关上了,但门上的透明玻璃依然能透出里面的景象,数台精密的仪器围着病床正在运行,无数导管、线路将那处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不知为何,迟薰看得突然一阵反胃。
她感觉好像有几支粗冷的针管也同样扎进了她手臂,身体感到幻痛,闭上眼更是感觉自己被困在同样的空间,身体里仅剩不多的血液和余温被抽走,又有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来。
迟薰打了个冷战,近乎站不住。
她扶住电梯里的扶手,看向手臂,并没有什么针管,一切只是幻觉。
可抚摸上去,又觉得皮肤上曾经真的有被注射过的痕迹。
管家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将外套脱下道:“您是有点冷吗?”
“只是有点头晕。”迟薰勉强挤出微笑,“不过没关系,我在一楼坐会就好啦。”
“那行,我去前台给您倒杯温水。”
管家将纸杯搁在她坐下的地方后才离开。
迟薰环顾着四周像医院一样的纯白装潢,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坐着坐着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失踪的哥哥出事了,她心跳才这么快?
迟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在光脑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名为Z的人。
当初匿名的合同包裹就是他寄过来的,第一通电话也是明里暗里威胁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
“迟……薰?”对方粗哑的嗓音逸出一丝笑,“没想到啊,你还敢主动联系我。”
迟薰没有跟他寒暄,“迟浔呢?你们肯定比我更在意他的下落,这半个月有没有出现什么线索。”
“你的语气还是毫不客气啊——很遗憾,还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对方悠悠道。
“整个下城区都没有?”
“当然是整个联邦,你以为我的关系网才巴掌大么。”
迟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非哥哥去了临星,不然不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呆在一个全封闭的地方,他总要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即便是被绑架了,这个黑白通吃的Z也会受到风声。
何况她和哥哥一穷二白的,有什么绑架的价值呢?
“你在撒谎。”迟薰一字一句道。
“啧啧,到底是我撒谎,还是你接受不了自己又变成没人要的孤儿这件事?”
迟薰皱紧眉心:“又?”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对方语气不耐,“就算迟浔死无全尸了,我们把他送进Isaro的这笔账你也赖不掉,懂吗?”
“你胡说!我哥哥肯定还活着。”
“呵。”
对方冷笑着正要挂断,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像啜泣般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女孩带着哭腔的斥责:“你……你肯定是个大骗子。”
“……”
死寂几分钟后,听筒里再次传来男人放缓的声音。
“行了。就当他没死,我也顶多再找一星期。”
*
“迟先生已经送走了,不过一路上的医护和军官也都看到他来找您,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管家回到病房,朝旁边的紫裙少女道。
丝莉帕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床心道:“……他刚才嘴唇好像动了下。”她抱臂扫向周围的随从,“你们看到没?”
几个人俱是摇头。
就在这时,管家又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下次您和迟先生私会,还是挑个没人的地方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甩过来。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火辣辣的痛感在他脸上弥漫开,他惊惶地弯下腰,仰视女孩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眸。
“滚远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点评。”丝莉帕冷笑。
说完,她接过随从递来的湿纸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管家腰都不敢直起,倒退着出去,几个人也都纷纷离开,帮她掩上了门。
病房内陷入安静,丝莉帕才不疾不徐的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眼紧闭,身上还穿着一件旧到起球的白色高领毛衣,甲床剪成干净的圆弧形,指腹有一层薄茧,温和沉敛的五官,跟她印象中那群趾高气昂的皇室子弟相去甚远。
看久了,她发觉他那头金棕发色和迟浔很像。
不同的是,男人头发直顺,迟浔的却总是带点卷,随着他走路乱蓬蓬起落,跟小狗耳朵似的。
“应疏寻。”
丝莉帕目光扫过他床头电子屏上的姓名,和规律起伏的心电图,“等你醒了,最好是老老实实跟我退婚。”
……
黑色商务车在路上飞快行驶着。
车内,女人将身上的丝巾裹紧,“还以为你今天来接我谢幕,是要回家睡一晚呢,明天司机还能送你去公司,干嘛这么着急回宿舍?”
谢肆声扭头看窗外,“睡惯了那边的床。”
“你之前不是说宿舍的床又小又硬,每天都失眠。”女人诧异地回头打量他,欣慰道:“事业确实磨练人,感觉你突然之间长大了。”
“……”
谢肆声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妈,你对丝莉帕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记得啊,你的小学同桌,你们那会总吵架还打过架,两个人把对方脸抓得全是道子。”女人想了想,“那女孩性子强势,我还以为会分化成A呢,没想到变成Omega还订婚了。”
“她订婚了?!”谢肆声原本后靠的身体坐直。
女人见他一脸狂喜,不解道:“是啊,人家订个婚你干嘛开心成这样。”
“我……这不是替老同学开心么。”
谢肆声摸了摸耳垂,怕被这位最熟悉他的人看出什么,急忙扯开话题,“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人打过架,江女士,你是不是在造谣?”
“没大没小的。”
江蝶横他一眼,“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比如你们团新来的迟浔,我也记得他的事。”
谢肆声心头一紧。
他看着女人了然的神情,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两次易感期咨询医生,对方跟江蝶泄了密。
可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道说自己看到同性队友就莫名会发情?跟他妈坦白他差点标记了身为A的对方?说自己最近做梦还老梦到迟浔穿裙子,昨晚还弄脏了一次床单?
他妈听完怕是要疯,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成了个喜欢男A的变态。
何况谢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
思绪纷杂之际,他听到女人开口。
“记得你当时还在当练习生,有人在舞团给我带了几封信,除了工作邀约,还有一封私人邀请,信里说想请我去下城区给他妹妹授课。”
“第二次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回家,在前台又收到信,信里又补充说他妹妹天赋异禀,是个芭蕾天才,只要我肯去一次,开价多少都没问题。”
“你猜信落款的名字是谁?”
谢肆声彻底愣住。
他焦躁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感觉有什么一直被他误会的事情,终于在面前展现出清晰的轮廓。
“……迟浔?”
“对,都是他。”江蝶抚掌,“我后来又去问了你们公司的人,听说他那段时间总来找你,看来想从你这里打听到我更多的行程。没打扰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