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庄先生、筱筱姐, 你品品,这亲疏远近一下子就出来了。”
庄筱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就是全身心工作不开发爱好的下场, 跟年轻人有代沟啊,老家伙。”
庄渠躲开她手:“纪念日怎么来蹭饭, 被人放鸽子了?”
庄筱掌化成拳追锤过去:“你这声带还是捐了更值钱,小心我今晚……”
“这是什么?!”
一串蹬蹬蹬的脚步声突然挤进他们中间。
庄渠垂眸看了会她和小狗隔笼相贴的蓬软发顶,递过去道:“是小狗。”
说完他也意识到这是句废话。
但迟薰并没识到他的沟通方式已经开始趋于大白话, 甚至像在哄小孩,她只是小心翼翼抱着笼子,仰头问:“有名字么?”
“没, 买菜送的。”庄渠将狗粮收进柜子里,只留了一袋试吃装, “随便叫什么,叫它菜菜也行。”
庄筱一个倒肘, 恨铁不成钢:“你这跟给孩子取名叫婴儿床有什么区别?”
庄渠:“……”
他合上柜子, 侧眸道:“或者你有空给它取一个。”
“我吗?”
“嗯。”
迟薰受宠若惊地接下了这个重担。
笼子里的小狗大概也就玩偶那么大, 长得也像玩偶,四肢短短圆圆的,毛是卷的, 通体奶白色,只有软趴趴的一对垂耳连着眼睛那一圈是棕的, 脖子上还有片三角形粉围兜。
她一打开笼子,小狗就摆着屁股尾巴凑到她跟前来。
好乖呀。
迟薰头和身子也朝它凑近, “嘬嘬嘬”地陪它玩,尝试着喊它:“可可?饼饼?曲奇?菜菜?”小狗都无动于衷,她只好先伸手捏捏它爪子:“你好啊, 我叫小薰。”
“汪!”
“……小薰?”
“汪汪!”
“不行不行这是我的名字!”
“汪汪汪!”
“不然你叫星星吧?”迟薰退让半步,“小星?”
“呜汪!”
小狗很通灵性地又嘤叫了一声,前爪扒着她膝盖试图往她怀里拱蹭。
庄渠把狗碗和围栏狗窝布置好时,一人一狗正在客厅玩得不亦乐乎,跨物种语言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而他的老姐则抱臂坐在餐桌前,目光揶揄地将他上下扫视,畅快得像是终于抓到了他的小辫子。
“你今晚打算留宿?”
“不然呢。”庄筱无辜眨眼,“我睡我自己家,不是很正常?”
显然,面前这位被放鸽子的女人也不打算放过他,庄渠不再多费口舌,径自回厨房备菜,准备得差不多开始洗手时,水池边忽然挤过来一双手。
女孩身上还沾着极淡的羊奶混着狗粮味,朝他嘿嘿一笑,愈发像只傻不愣登的小狗:“可以把厨房和围裙留给我用一会儿吗?”
庄渠反问:“做什么?”
“待会您就知道了。”迟薰已经着急地过来解他围裙,“拜托拜托,我喊您之前先别进来。”
庄渠被她推着往外走,沾湿的指尖碰在他后腰,凉凉的带着水渍,她没感觉,他有,蹙眉时人已经被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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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住折返的步伐,等在原地。
过了十来分钟,庄渠才被重新喊回去,他进去时台面有点湿,但那上面除了他备好的菜再无别的,女孩把围裙塞还给他,眼神闪躲地往外挪:“我先出去了。”
庄渠一把抓住她臂弯,指腹收紧:“留下来帮忙。”
“啊?哦、好的。”
迟薰搓了搓手,连忙够去拿水培盆,顺手把旁边没合拢的柜门踢上了,“那我再切点小葱。”
庄渠不是没看出她的鬼鬼祟祟。
也早发现刚买的土豆消失了。
只不过她心虚时格外不禁吓,甚至会下意识把自己蜷起来找点事做,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此刻像某种小动物打洞。
而他则也在烹饪着小动物的辅食。
“哇哦,卖相看着不错啊,下了不少功夫吧?”
第一道菜刚端上来时,庄筱就坐直了准备伸筷子,被庄渠挡了下:“晚点再吃。”
四菜一汤陆陆续续被摆到桌上,而那道鬼祟的身影果然又趁他不备钻回厨房,背着身摆放碗筷的庄渠只佯装没看到。
庄筱顺手帮他,忽然没头尾地来了句:“……是明天吗?”
不待庄渠回答,她又道:“那就是了。反正也单了这么多年,再忍忍吧,别耽误人小孩的工作。”
庄渠扫她一眼。
于是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她的话:“反正你跟她也暧昧了这么多年。”
庄筱:“?”
庄渠:“再忍忍吧,确定关系也不急这一两天。”
庄筱一撸袖子,差点跟他在餐桌上干起来,刚起身厨房门就被拉开了,两人齐齐往一旁看,迟薰正端着一盘菜冲出来,将菜放到他们中间。
看到这盘酸辣土豆丝,庄渠倒并不惊讶,他猜到了,也只当是女孩看他下厨手痒,想自己也练一练手艺。
没想到盘子又被她往他面前推了推。
“庄先生。”她目光诚恳而坦然,“这是专门给您做的。”
庄筱把到嘴边的“凭什么”咽下去,好奇道:“为什么?”
迟薰看看她又看看庄渠,默认她不在的几分钟里两个人已经对上信息差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却小下去:“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他今天是想找法务部跟我解约,误会他有女朋友还脚踏两只船,还误以为你是他女朋友想跟你告密……”
庄渠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庄筱的表情已经变幻起来,提前用手挡住了嘴唇。
“……我更不应该在网上乱搜东西,还问AI中年男人的出轨概率有多大,对不起。”
庄筱憋笑憋得双肩颤抖,脸通红,特别是看到庄渠那副食难下咽的模样,三十来年的淤堵都在这一刻通了。
神医妙手啊。
这不是她的天选弟妹是什么。
而三两句话就把她弟心脏扎透的迟薰说完,只是倾身歪头问:“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庄渠没接话。
他拉开旁边的座椅,看了她一眼。
那个意思很清楚:坐下来。
迟薰愣了一下,乖乖挪过去坐下。
庄筱已经在对面笑开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离迟薰近的那盘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三人一狗就这样在餐厅解决了今晚的一餐。
饭后时间更是这间屋子里少有的热闹。
她们挤在一旁聊起巡演的编舞安排,庄渠回复工作邮件时偶尔旁听,小狗叼着新玩具在几个人腿边撒欢。他不常开的落地灯被调成暖黄色,映着这片杂乱的影子。
庄渠偶有抬头,脚边的小狗不知何时换成了映靠过来的侧影,和他的影子挨着,头顶有一根好认的呆毛。
他曲了曲指,遥遥抚动那里。
心里那汪干涸的泉眼,忽而也丰沛起来。
……
“真的不留下来过夜了吗?”
“不了,你姐我晚上还有约呢。”庄筱侧身去拿包,一回头见迟薰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不放心地将人揽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说完拍拍她的肩,再次叮嘱:“记住了啊。”
迟薰云里雾里,只顾着点头。
夜里失眠,她才又一次想起她的话,彼时她刚把白天的demo又听了一遍,挑出来她最感兴趣的十首重新写了点评发给赵溶邮箱,对方也很快给出回复。
时间正好跳过12点,也就是九月二十二号,庄筱让她远离书房的日子。
——为什么这一天要离书房远点?
迟薰正在想事情,黑暗中依稀听到狗汪了两声,她连忙跳下床,一拉开门蹲下拍拍手,就看到黑暗中有一团小白色在向她靠近。
她快步去迎,却在起身的一瞬间撞到了某个柔软的物体上。
因为枕过很多还是不同人的,所以迟薰一下就分辨出来这是哪里。
她手无足措地僵在原地:“庄先生?”
对方似乎退开了一步,但由那片宽肩、胸膛还有黑色衬衣带来的压迫感却并未消失,她几乎能嗅到那股淡冷的苦咖啡味,和他此刻倦哑的语调一样。
“你怎么还没休息?”
被抓了个现行的迟薰轻咳了两声:“那位说八点睡觉的人,不也没休息吗?”
庄渠没料到她会反咬一口,眉梢轻抬,没接话,转身继续去拿狗粮。轻快的脚步声很快追上来,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最后跟到他肩侧:“您在干嘛?”
“它饿了,一直在扒我的门。”
庄渠把舀出来的狗粮和羊奶精确到克,搅匀,放碗时小狗已经急不可耐地舔他的手,糊了他一手的口水。
他用纸擦拭,垂眼盯着它进食。
迟薰也蹲坐在一旁看着,看小狗吃饭本来就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夜风从窗隙溜进来,整个客厅一时只剩下啪哒哒的舔食声,安静中谁也没开口说话,也没起身离开。
“它叫什么?”庄渠突然问。
“小星。”迟薰环着膝盖,仰头道,“星光璀璨的星。”
“小星。”
男人学着她的发音重复。
或许是非工作时间,他淡沉的音调里裹着极淡的笑意。
偏快的语速,听起来也像在喊“小薰”。
“小星、小星。”
迟薰听得耳朵有点烫。
猛扎在饭盆里的小狗也诚实地摆起尾巴来。
最终她忍无可忍地小声抗诉道:“喊这么多遍会打扰到它吃饭的。”
“……我只是觉得,”
男人有意停顿,语调里的调侃意味加重,“取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很慷慨。”
迟薰这下彻底听明白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困了,您自己接着喂吧,我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起身就走,话虽如此,这次关门前她还是给小狗留了一条小缝。
没多久,比小狗爪更先落在那里的,是一段平稳的脚步声。
“晚安。”
一句轻得像顺着夜风飘过她床头。
还没睡着的迟薰睫毛颤了颤,往被子里埋深了些。
……
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睡梦中迟薰就感觉有什么热烘烘的东西再蹭她的脸,睁眼一看,那只小狗果然趴在她枕头上,跟她共享着同一个枕头,她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它的耳朵,又给它的睡颜狂拍三百张,才下意识地打开Bunny。
经过一天一夜,私信又多了几万条。
有骂她的,还有激动于她是女孩子的,但更多的是在庆幸她依旧是Alpha,毕竟只要她还是Alpha,无论是男是女,原本的信息素都依旧能代表她。
看着那些友好的评论,迟薰却称不上轻松。
她一条条翻阅着,直到某条沉底的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