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笔尖在纸页上晕开一颗芝麻粒。
卡在某句歌词的迟薰咬着笔帽, 盯着本子边缘放空。分着神,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床尾正对着的一抹弧线。
——是滚动的、有着明显凸起的喉结。
因为紧绷着又滚得太快,会让人想把手放在顶端上方的那段平直上, 再重重摁下去,于是迟薰的手指也不自觉动了动, 抬起了眼睛。
这一眼,她的目光对上对方那双漆暗的眼瞳,平静得让人发毛。
一股寒气登时攀上她脚底。
打了个哆嗦的迟薰起身下床准备关进窗户, 手环却恰巧在此刻亮起,是有人打来了通讯。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点了接通:“喂?”
“我是林昼一,”
那头传来小心翼翼的问好, “今天晚上你还无聊吗,我可不可以, 过来陪你玩?”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盯得更紧,迟薰背过身去, 小声道:“现在吗?”
“嗯, 我排队买到了新开那家的开心果布朗尼, 你周一说想吃的。”
对方似乎紧挨着收音孔,咬字和呼吸都笨重,“我还刷好牙了, 我、我自己也洗干净了,你肚子饿的话……我现在就上楼。”
正要开口的迟薰突然脚踝一冷。
她低下头, 看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自床尾伸过来将她抓紧,手背的皮太薄, 以至于指骨与青筋就浮在那层皮下。
或许是跪久了,青色血管输送到指尖,再传递到她身上的温度近乎冰凉。
迟薰下意识就想蹬开, 可看似轻缓的桎梏却像蛇身一圈圈把她缠紧,听到林昼一那头穿鞋的声音,她连忙接起来:“我现在不饿!”
脚步声停下后,她又含糊补了一句:“改天吧,改天我再过来。”
“好,那我等你。”
迟薰这才重重摁掉电话,扭头恼怒地踢他:“你又发什么疯?”
宋杳安的肩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仍纹丝不动的,只是垂眸接着挪了挪手指。
“快掉了。”
迟薰顺着他指尖看过去,发现她滑到脚跟的袜子被他提了起来,拽平到原先的位置。
“……”
就为了帮她穿袜子?她半信半疑地又盯了宋杳安的脸看了一会儿。
垂眉落眼的,这幅乖巧的样子跟他平时,甚至跟晚上摸过来咬她的风格都判若两人。
装林昼一装入戏了?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于是趁他不注意,迟薰又朝他另一边肩膀踢了脚,右肩还连着伤臂,宋杳安猝不及防地吃痛后仰,用手肘才支住身体。
他没有吭声,正要重新撑坐起来,忽然听到了头顶的声音。
“换一个。装泽费尔你也很在行吧?”
宋杳安抬起头,看到床尾的女孩抱着臂,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呢,身材比较好,人也慷慨。”
宋杳安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
他盯着她,手指开始解第一颗扣子。
迟薰眼睛瞬间睁大:“等一下——”
宋杳安手指没停。
第二颗、第三颗,敞开的衣领露出锁骨的弧度,再往下,是缠着绷带的肩膀。
“我不是让你现在脱!”
迟薰慌忙别开脸,耳根烧起来,视线乱飘就是不敢往回看。可脚踝忽然一紧,是那只手又缠了上来。
“要不要踩踩?”
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什、什么?”
宋杳安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脚踝轻轻往上带。迟薰没有坐稳,膝盖磕在床沿,脚掌落下去。
踩到了。
温热而光滑,能感觉到皮肤下肌肉因紧张而有些绷紧。
迟薰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他敞开的衣襟里,那是一具清瘦的躯体,肌肉练得刚刚好,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皮肤上还有上次和义体扭打残留的红印。
她想缩回脚,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于是动了动脚尖。
前脚掌完全陷入那片胸口时,对面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原来有反应啊。
迟薰顿时没那么怕了,脚心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用力时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原来即便再虚伪的人也有着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新奇得莫名让人上瘾。
迟薰不禁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试探的大胆:“那你还可以装成队长的样子吗?”
宋杳安愣住了。
迟薰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先一步开口:“算了,我就随口一说……”
原来果真还有斯恒,宋杳安眯起眼睛。
那种冷漠高傲的货色,竟然也能获得迟薰的青睐。
而自己就只能靠模仿他们的细枝末节,才能换来她片刻的亲昵,但凡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自己,换来的就是嫌恶的耳光。
他该羞耻的。
可对上迟薰那张脸,被她毫不客气的踩碾着、使用着,身体竟然诚实地发热,皮肤下有什么在涌动,冲撞着迫切想找到一个出口。
“现在还不行。”宋杳安别过头去,“我现在这个样子装不了。”
这下轮到迟薰愣住了:“什么样子?”
厚厚的椰子壳被敲开了。
沿着裂缝,椰青的汁水以他为圆心向外流淌,清甜的信息素很快浸润了他们身下的地毯,沾上迟薰的裤脚,再一点点漫过身后的床和窗帘。
甘甜,却带着冷意。
沾到的布料都被那股潮湿气息附着上。
宋杳安:“你闻不到?”
迟薰吸了吸鼻子:“……我应该闻到什么吗?”
盯着她平静的脸几秒,宋杳安忽然想起某个得不到验证的猜测,脸色变了变:“你难道真的是beta?”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迟薰退开脚就要站起来。
“你就是beta,对吧?”
宋杳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攥住了她的手。
太紧了,指节几乎嵌进她的手腕里。
紧得迟薰心慌,用力抽却依旧没抽动,只能用尽力气猛地一甩。
“啪”的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
他被甩得倒回地上,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迟薰看着他,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只知道掌心火辣辣的,比之前扇的任何一次都重。
“我命令你,现在就变回林昼一的样子。”
迟薰捏着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宋杳安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喘息着,将扣子一颗颗扣回去。林昼一那个傻子,装成他不就是装一个木头吗?
而他也只能模仿那个傻子,一动不动最好。
或者模仿别的男人被她把玩,泽费尔、斯恒……随便是谁。
只要不是他自己。
他突然好恨她。
因为她是beta。
那意味着她可能永远也分不清他和哥哥,也大概是他的世界里唯一一个分不清他们的人。
他也好恨,她明明都分不清,却不能容忍他本人。
失控的信息素从四肢百骸抽离,易感期来得毫无征兆,太阳穴刺痛的犹如针扎。宋杳安自嘲地低笑了下,正要闭上眼,下巴被轻捏了捏。
“喂,你还好吧?”
女孩轻轻压上来,一张脸凑得极近。
“怎么打的话都不会说了?”
她小声嘟囔着,碎发扫在他鼻尖,似乎又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状态不对劲,才像认命般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可不要气死在我房间里了,我又搬不动。”
旋即,那颗脑袋挡住了他头顶的光。
有什么印在他唇角。
快得蜻蜓点水。
宋杳安睁开眼缝,看到她凑得极近的脸,柔软得过分,像是轻轻一捏就会红,而这样柔软的脸也只会在面对他时露出无情的一面。
怎么能不恨呢。
可当吻落下时,他想的是明天再恨也来得及。
……
球童的预言成真了。
在连续欺辱宋杳安三天后,迟薰突然发现跟他待在一起也挺有意思的。
前提是,不把他当人看。
毕竟他虽然恶劣,但相当能忍痛,一度让迟薰觉得他没有痛觉,所以她也能把所有压力都宣泄到他身上,并对此毫无负担。
即便是被她扇得脸颊红红的,他也只是跪在地上静静看着她。特别是今天还穿着网球服,粉色球拍就放在身侧,规规矩矩跪着,像一只被训熟了的家蛇。
迟薰曲着腿,两只脚分别踩在他肩膀两侧,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屏里的球赛。
“对了,你知道这次网球双人组还有谁报名吗?”
“Sober的陆时雅和宋媛、ZLLY、Virmo-5,其他的……我也忘了。”
宋杳安说着,发觉胸口的脚尖在一点点往下滑。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腿袜往上看,袜口勒得太紧,早在白皙的腿肉上陷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让人总想勾住那里帮她松一松。
宋杳安刚动了动指,就听到她又问:“ZLLY是哪个团?之前都没听说过。”
女孩咬着纸杯,俨然把他当成了暖脚工具,发问时眼神都没从赛事上分过来一丝。
宋杳安垂下视线:“是佩尔斯星的Alpha男团。往年像首都星这样的大型偶像赛事,其他星区的团体都会过来参加。”
“是嘛……”
迟薰这时才注意到脚感有什么不对。
于是松开咬住的杯子,低头看过去。
自己的两只脚不知何时滑到了最下方,正踩在某处,而跪立着的宋杳安只是双手扶膝,对此毫不抵抗,甚至完全没有吭声过。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迟薰吓了一跳。
宋杳安掀起眼皮:“我以为你喜欢踩。”
“我难道是什么很变态的人吗……”
迟薰结结巴巴地回。
好吧,她也算。
毕竟她已经把宋杳安当脚枕好几天了。
宋杳安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踩。”
迟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纸杯里的水已然从她慌乱中拿歪的杯口中流出来。
好死不死,正好掉在她脚背上。
水淋湿了她的脚,也一并淋在那里。
迟薰下意识想找纸巾去擦,却在瞥见裤子湿了后透出底下的一抹深紫色后吓得缩回手。
宋杳安看了看她缩回去的纸团,又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踩的是我,你怕什么?”
“我那是……”
迟薰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只得别开脸,硬着头皮装凶:“我那是不喜欢你懂吗?颜色都没有林昼一的好看,别人可是粉色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说的什么跟什么嘛。
宋杳安果然没放过她,唇角的弧度甚至更深:“泽费尔那个肤色,难道就很好看吗?”
迟薰噎住,即便她一次也没看清过,可此刻也只能顺势呛道:“反正他长得比你好。”
说完她小心地又低瞥一眼,看仔细后才松了口气。
那抹深紫色原来只是裤子上的图标。
宋杳安没再说话,只盯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看了很久,才垂眼看向自己手腕。
那个她亲手写的“安”字,即便涂过防水层,经过大半个月,也快淡得看不清了。
宋杳安没再逗她,支起身把手腕递过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响了。
“在吗,杳安?我是许由。”
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庄渠说有事给你打视频你没接,我记得你在房间吧?是在忙吗?方不方便我现在进来?”
不待他有所反应,迟薰已经腾地站起来。
听到庄渠的名字,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瞬,有种上学迟到遇到教导主任的感觉,顾不上别的,穿上鞋就想找地方躲。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迟薰扭头,对上宋杳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阳台。
“庄渠没那么好糊弄。从那里翻过去可以到我哥的房间。”
迟薰愣了一秒,立刻往阳台跑去。
那里正好有个藤椅可以垫脚。她踩上去,翻过栏杆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宋杳安还跪在地毯上。
衣服被她弄得皱巴巴的,裤子也湿着,歪斜的领口还露出一大截锁骨,像被人玩腻了就随手扔在那里的玩偶,那双黑瞳还望着她。
迟薰收回视线,飞快地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