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罪证
落地窗隔绝冬日的冷气, 远处古城城楼亮着灯光,月光顺着洒落室内,一片清辉。
男人下颌抵在自己颈窝, 刚吹干的短发此刻乖顺地垂着, 蹭过耳朵,有点发痒。
简念脑子里还都是他刚刚的话, 没注意到他手指抓住了她的手。
爱情心理学的课程,霖教授教过, 爱是激情,生理上的吸引与性冲动;亲密,心理上的连接、温暖和理解;承诺, 维持关系的决定和责任。
他对她一直很好, 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两人之间也很亲近, 但是一直没有……之前最多也只是帮她,让她完后就睡觉了。
她心里还有点不安,觉得他好像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没想到原来是他一直克制着。
简念心里倏地塌陷下去一块, 软软的。
她想, 他真是个好人, 正人君子。
正这么想着,手指被握住。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从手背钻进去,扣住,两枚银戒轻轻贴在一起。捉着她的手,按在了柔软的浴袍上。
“!?”
简念微微瞪大眼睛,缓慢眨巴了两下,毫无预兆, 一时之间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男人看到她呆呆的神情,轻笑了下。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颈窝,嗓音低低的,透着诱哄的味道,不紧不慢地说着:“宝宝,也帮帮我?”
简念听到他的话,终于回过神来了,连忙抽回了手。
指腹残存着些微的温度,她不自在地揉了揉指尖,后知后觉地耳朵红了起来。
她锤了下他,有点恼地出声:“你礼貌吗?”
“我记得不久之前,我制止过你了。”
陆准看了她一眼,轻笑:“真要论起来的话,我们是谁比较不礼貌?”
简念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坐姿,微微沉默。刚刚好像确实是她不顾他的劝阻,强行坐上来,才导致的现在的局面。
她顿时有点心虚起来,抠了抠手指,但还是据理力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容易。”
陆准盯着她看了两秒,往后一靠,懒懒倚着沙发,轻叹了口气,“不打算负责就算了,没关系。”
他善解人意道:“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去睡觉吧,我再去洗个澡。”
简念:“……”
简念看着他造作的表演,没忍住拉过他的手,就狠狠在手背咬了一口。
“陆准,你知道有个词叫绿茶吗?”
陆准低低地笑了声,无辜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透着疏懒笑意,“什么意思?”
简念没好气地又在他手腕咬了一口:“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么喜欢咬人。”
陆准托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两个牙印,“还说当时喝醉了我污蔑你?”
简念看着牙印也一愣,她好像是最近咬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高兴了咬一口,不高兴了也咬一口。
她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我又没用力。”
手背和腕骨浮着一层浅浅的红,些微的刺痛。说是痛,不如说是痒。
心痒。
陆准忽然想起来她逗年糕的时候,年糕也总是猫爪捧着她的手浅浅啃咬。
看来是女儿随妈。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女孩坐在床边,手撑着床沿,细白的小腿轻晃着。
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和以前一样清澈沉静,却不再是一潭沉寂的枯井,有了外放的情绪,灵动鲜活。
“怎么忽然盯着我看,”她奇怪眨眨眼,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指骨捧起她的脸,低头在脸颊轻啄了下,“你先睡,我去洗澡。”
他起身,正要转身,浴袍一角忽然被抓住。
他看过去。
女孩微微别开眼,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隐隐能看到她发丝下的耳尖透着红,颤了下眼睫,小声。
“就,帮一下也不是不行。”
……
两分钟后,房门关上,灯全都关掉,窗帘也落了下来。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隐隐约约的微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陆准靠着枕头,在昏暗中看着关掉了所有光源,窸窸窣窣摸到自己身边的女孩,轻笑了一声。
“宝贝,会不会太礼貌了一点?”
简念耳尖热热的,“你别管。”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不紧不慢,“你确定这样看得到?”
简念咕哝:“又用不着看,好了,你不要影响我了。”
她伸手在黑暗里摸索起来,手摸到浴袍一角,顺着往上,按了按,软软的,好像糯米糍。
她顿了顿,“这是哪?”
男人好心答:“你上次画画那天咬过的。”
简念顺着往下,这下指腹又摸到了垒块分明的肌理,指甲不小心剐蹭了一下,听到了一声闷哼。
她连忙收回了手。又摸索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问:“系带在哪?”
他慵懒嗓音透着点哑:“不是说不要我影响?”
还没开始就遇到了技术性难题,简念沉默了会,还是屈服了,慢吞吞开了一盏夜灯。
暖色的光线照亮,简念终于看到了浴袍系带,被自己压住了。
他只随意系了一个结,一抽就能解开。倚靠着,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她。
简念手指攥着带子,动作却顿住了,紧张得心跳如鼓。
男人黑眸看着她,不轻不重吐出四个字:“石膏雕塑。”
“……”
都多久前的事了,这个记仇鬼!
简念气恼地一扯,系带松散开,浴袍散落。
她快速瞥了下就挪开,这时候才想起来了关键问题,磕磕巴巴地问:“怎么帮啊?”
陆准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轻笑了声,伸手把人抱过来,坐在腿上。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那把乌木扇,掌心握住她的手,完全贴覆上去,“先了解它的特点,习性,和细微之处。”
下午买的乌木扇,手感温润,浸着一点点沉香的味道。简念感觉有点奇怪,短短几秒,温度从折扇上浸到了她掌心。
她没见过别的,但刚刚偷看的那一眼,以她的审美看来很漂亮,透着粉,就是比她手上的折扇还要长,一手握不住,做工很好,扇身笔直。
她轻轻戳戳,含糊出声:“好像有点可爱。”
陆准掀起眼皮,语气意味不明:“可爱?”
简念视线看着别处,点点脑袋。听着他的指导,在折扇上做起画来。
像下午时那样,仙鹤屏风后沉香浅浅飘着。
她手握着毛笔,指腹稍稍用力,在色彩微粉的长扇绘下一笔又一笔,力道均匀,和她平时在画室画画一样认真,严格执行着他的每一句话。
折扇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扇骨的纹路和肌理也随着指腹绘下的笔触,慢慢发生了改变,色彩渐渐变浓起来,有些红。
不知道画了多久,简念手已经酸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小声问:“还要多久啊?”
男人并没有出声回她。
简念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安静很久了。
……是她做错了吗?
简念奇怪地转过头,下一秒,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瞳仁黑的吓人,眸底情绪好似夜中深海,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后背有点发凉,小声叫他。
“陆准……唔!”
未完的尾音倏地吞没。男人指骨扣住她的后脑,像是终于抑制不住似的,重重吻了上来。
很凶的吻,裹挟着浓郁到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的清冽气味。
简念猝不及防,眼睫轻颤着,空出来的一只手抵着他的肩,承受着他的吻。
“呜……”
简念做事向来专注,单一,脑子反应不过来,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被他亲着,手里的画笔就停了下来。
“简念。”
他分开一点,浓深目光看着她,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轻啄着她的唇角,随后握住她的手,又深吻下来。
“……宝宝,别停。”
简念已经不是自己来画画了,完全是由他带着,握着画笔,蘸了墨,在扇面上画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一只恶狼将瑟缩的兔子圈在怀里,兔子眼睛红红的,可怜兮兮地抱着狼尾巴,讨好着它。
昏黄的夜灯光线在夜色中缱绻,乌木扇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简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兀的剐蹭过扇头的棱角。
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随之而来。
一声闷哼,男人咬了下她的唇,亲得更凶,简念也轻嘶了一声,抽了口凉气。
过了几分钟,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准松开她,往后退开一点,女孩已经被他亲迷糊了,一被松开,就软软靠在他怀里。
他单手揽着她,看着她,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正呼吸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
是罪证。
纤细的手指上,还有蔷薇色的裙摆里。雨后的花庭,蔷薇花枝挂上了水珠,泛着馥郁的气味。
——他的审判长,赦免了他的罪行。
他偏头,拨开她脸侧发丝,在她脸颊轻啄了下,“宝宝,画得好棒。”
简念听到他的话,耳尖微烫,这算是什么夸奖。
她眨了眨模糊的眸子,起来,“好了,我困了,睡觉……”
目光看到自己的睡裙,她话音猛地一滞,而后有点恼地一脑袋砸在他肩上。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你、我的裙子……”都染上颜料了。
陆准抽了张湿巾仔细给她擦着手上的颜料,垂着眼,低洌嗓音难得透着餍足,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不会了。刚刚你指甲抓了一下,没控制住。”
“……”
好吧,这么想确实她也有点问题。简念不跟他计较了,拉着裙摆看,“这还能擦干净吗?”
她苦恼,“我就带了这一条睡裙。”
“先穿我的吧。”
男人起身,去行李箱给她拿了件衬衫。
简念摸了摸,黑衬衫布料顺滑,勉强满意,去洗手间把睡裙换了下来。
系上扣子,衬衫宽大,刚好盖住大腿,可以当睡裙穿。
简念走出来,男人已经换了身睡衣,收拾好了,将床也铺好了。
床头的灯暖黄,他靠在床边,手里正拿着那把乌木扇,展开,看着扇面的水墨画。
见她出来,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的一顿。
简念注意到他的视线,也顿了下,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有点恼地出声:“奇怪也没办法,睡裙被你弄脏了。”
陆准看她一眼,微疑:“奇怪?”
简念蹬掉拖鞋上来,掀开被子,揉着酸疼的胳膊,“不是吗,我以前穿你衣服,你都不看我。”
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
男人伸手,将她拢进怀里。简念正有点奇怪时,下一秒微微瞪大眼睛。
耳畔落下的青年嗓音低低的,不疾不徐。
“现在明白原因了?”
简念:“……”
她耳根通红,脑袋埋进他怀里。
什么正人君子,明明就是一只蔫坏的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