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房间
简念看着脚踝上的镣铐, 整个人还在懵圈中,听到这话机械地回:“早……”
等一下、等等——简念僵住,他叫她什么!?是在叫她吗?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缓缓转头看过去, 后者神色轻淡,慵懒掀开被子起床, 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拿要换的衣服。
看起来神情和平时一样,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还在问她,“早饭想吃些什么?”
简念:?
她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的锁链, 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梦幻感。
她怎么会一大早睁眼看到陆准抱着她, 从她床上下来, 还叫她宝贝。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好诡异的梦。
简念抓住被角, 又平躺了回去,被子整整齐齐盖在身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过了足足几分钟, 猛地掀开被子, 再睁眼看过去。
窗外雨声依旧。男人站在床侧不远处, 刚好把黑色真丝睡衣脱了, 不紧不慢套着毛衣,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见她看过来,拉下去,嗓音透着晨起的慵懒微哑,“还早,可以再睡一会。”
简念:“……”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做梦, 是真的。
见她发呆,男人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黑眸慵懒看着她,指节贴上她的脸,“怎么了?”
脸上的温热触感让简念回神,抬起眼看他,艰难出声:“……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她手拽了拽锁链,抬手去摸他的脑门,茫然无措的一连串问题跟着落了下来:“你怎么了?生病烧糊涂了吗?这个是什么,玩具吗,干嘛把我锁起来?”
简念沉静的琥珀眸子懵懂又清澈,茫然中透着关心。
她坐在床上,柔软睡裙铺洒在细白小腿上,长长的粉白链条延伸到床底下。
整个人像陷进巢穴里的可怜猎物,还在努力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关心他。
眼前男人黑眸盯着她看了几秒,捉着她的手拉下来,倏地轻笑了一声。
语气慵然散漫,连嗓音都裹挟了笑意,尾音愉悦,“宝贝真可爱。”
这一声入耳,简念像过电似的,脊骨发麻,浑身僵直。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刚刚那声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是真的。他、他怎么这么叫她啊!
从小到大,就只有许女士这么叫她,还是很小的时候。
简念心跳如擂,磕磕巴巴起来,“陆、陆……”
忽的感觉到他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下她的腕骨,略微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皮肤擦过,带起一片痒意。
简念身体猛地颤了下,看到眼前男人掀起眼皮,慢生生开口:“他就是这么被你吸引的吗?”
简念一头雾水,听不明白,“什么?他?你在说谁?”
对上他漆沉的眸子,目光明明很温和,但那种陌生的感觉又上来了,好像被冷血动物盯住,让她禁不住心头发颤。
她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点,“陆准,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垂眼看了下自己空落的指尖,静了两秒,再抬起眼时,神色已经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他目光温和,嗓音低缓:“吓到你了?”
简念听着他安抚的声音,惊惧感稍稍散去,放松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她还是稀里糊涂的,“你在做什么整蛊游戏吗?”
男人不紧不慢站起身,语气淡淡的,“上周你说生滚鱼片粥味道不错,早餐就吃这个吧。”
简念懵了,现在这是在意早餐这种不重要的东西的时候吗?
她抬手:“等一下陆准,你先……”
还没等简念说完,青年就离开了卧室。
门被关上,房间只剩下简念一个人。室内光线昏暗,沉闷的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在房间内回响。
简念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从醒来到现在看到的所有很诡异,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和平时一样坐在餐桌边吃饭,互道晚安,今天一醒来他却变成了这样奇怪的样子。
简念低头研究了一下细链子,解不开,下床走了一圈,发现这条链子刚好够她在室内活动,够不着房门。
手机……翻找了一圈,昨晚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见了,只能看到墙上挂钟的时间。
走着走着,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滚了一圈。
低头捡起来,是一个药瓶,是昨天看到他吃的那种。
简念靠坐在床边,勉强辨别着上面的德语标签,都是晦涩单词,只能通过数字判断出几个单词的意思,成分、用量……
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不是维生素。
门忽然被打开,青年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戴着副金丝眼镜,神情慵懒,斯文矜贵。
青年目光扫过来看了她一眼,将早饭放在桌上,朝她走了过来,抽走她手里的药瓶随手丢开。好像随手丢掉小孩乱拿的物件似的。
“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他嗓音温和地说。紧接着手臂一捞,将她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简念整个人坐在他一条手臂上,忽然而来的腾空感,让她下意识去抓住他的肩膀。
“……?!”
“该吃早饭了。”
男人温声说着,就这么抱着她去了洗手间,将她放在洗漱台旁的置物台上。
距离一下拉近,简念坐在台子上,视角变成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顶的冷白灯光下,能看到镜片下那双黑眸在盯着自己,分明指节撑在她腿边。
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眼神,她此刻却觉得头皮发麻起来,血液流动,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太奇怪了,太诡异了。让她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感觉,逃离他的身边。
“陆准……唔。”
才张口,就被牙膏的味道占据了。青年低头拿起她平时用的粉色小熊牙刷,挤了牙膏,细致温柔地帮她刷牙。
唔唔——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疯了吗!
简念含着泡沫,说不清楚话,手抵在他肩上,她的力气也推不开他。
反倒因为说话,忽的被刺激的薄荷呛了鼻腔,咳嗽起来,眼尾泛起红来,溢出泪珠。
唇边适时抵上漱口杯,简念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漱干净泡沫,吐掉。
“咳……”她缓过来一点,眸子还蒙着一层呛到的水汽,猛地推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了。”
这些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来好吗?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午夜万籁寂静之时,忽然有人敲了一声钟,在漫长的沉闷钟鸣之后,到来的是更无声的死寂。
简念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抬起眼。
男人黑眸正看着她,黑色高领毛衣搭金丝眼镜衬得矜贵又斯文,那双温和的眸子却缓缓沉了下来。
刚刚浸过水,温凉的指节覆上她的脸,指腹拂过泛红眼尾,缓慢地摩挲了两下,动作格外温柔。
简念浑身一颤。
男人指腹轻轻抹掉颤抖的泪珠。又轻轻落在她的脚踝上,温柔地抚过金属锁铐。
惊恐的、模糊震颤的视线里,眼前始终温和有礼的男人慢慢摘掉眼镜,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明明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嗓音轻缓,徐徐开口,“宝贝,再说一遍。”
简念毛骨悚然,脊背一阵发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后却就是镜子,紧贴着退无可退。
“陆准,你正常一点。”她想起那些药,“你是不是生病了?”
温凉的指节覆上她的侧脸,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着,男人低声,“不需要我,那你需要谁?”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她坐在置物台上,而他站在她两腿之间,单手撑着台面,身体压过来,几乎完全将她困在怀里。
熟悉的清冽香气将她笼罩进来。却丝毫没有让她觉得安心。
男人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好似一潭枯井。
他倏地低低笑了一声,透着轻蔑,“一个连你喜好都不清楚的愚蠢男人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
简念抿紧了唇,从醒过来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他做的事已经超过了朋友界限。
抱着她睡觉,叫她宝贝。那样亲昵又暧昧的称呼。
眼前,他的状态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反而像是那次喝醉酒的时候。他好像真的病了。
德文标签……她猛然想起来,德国好像很擅长治疗精神类疾病。
这么想的话就能理解了,他发病了,把她误认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所以才会做出这一系列事来。
她神情严肃起来,抿了抿唇,问:“陆准,你是出现幻觉,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了吗?”
闻言,眼前的男人顿了下,掀起眼皮,静静看了她两秒,指骨抬起她的下颌。
“为什么不是?”
他倏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同意分手。”
……?
简念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一时都忘了害怕了,出声问:“分手还需要对方同意的吗?”
眼前男人眸色陡然阴冷下来,像是正要说什么,简念又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一下,我不是说那个意思。”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了下,“我是说你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住在三楼的那个。”
“就是、嗯,你现在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青年忽然安静下来,“你看到那个房间了?”
简念点点头,又怕他觉得自己在故意窥探隐私,解释:“去追年糕的时候无意间进去的,我没乱动什么,里面……”
“还喜欢吗?”
简念一愣,有点懵,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这种事不应该问他女朋友本人吗?
青年忽的伸手圈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微凉指骨在脚踝动了动,锁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就凭感觉挑的,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
他抱着她走上三楼,推开最里间那扇门,走进这间精致又漂亮的粉白色房间里。
简念愣住了,不可置信,“你是说……这间房是给我准备的?”
“我说了,我没有同意分手。”
男人语气慵懒应了一句,抱着她坐在床边,随手拿起床上的一只公主小熊,放在她怀里。
他掀起眼皮,露出漆黑的眸子。
简念心跳扑通、扑通。
浑身血液好像都发烫了起来,不断流动着,胸腔震动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
他没有忘记。
而且漫长的、长达七年的时间……
落地镜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女孩被他圈在怀里,像落入蛛网陷阱的可怜小兽。
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看向镜中,慵懒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继续。
“所以这间房间的主人,当然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