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 咬痕
初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隐约的光线落在眼睫上。
简念意识醒了,迷迷糊糊抱着小熊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睁眼。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青年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把小熊放回枕边, 踩着软绵绵的拖鞋去了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还有点犯困,慢吞吞洗着脸。
昨天前半夜手脚冰凉, 睡得不安稳。后半夜等药效起来后,身子就暖起来了, 被窝暖烘烘的,倒是睡得很好。
抬手拿毛巾,脸往里面埋了埋, 再抬头, 视线就落在了粉白色的毛巾上。
她微微顿了顿。偏头, 洗手间里置物架上多出来了很多瓶瓶罐罐, 各种洗澡用品、护肤品一应俱全。
刚住进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极简风格,只有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房间冷灰色调, 透着冷肃的味道。
现在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到处都是粉粉白白的, 手里的毛巾都绣着小熊刺绣。
简念走出去坐在床边,盯着靠在床头的小熊玩偶看。
这是住进来的第二天他拿进来的。是只打着领带的绅士小熊,两只耳朵圆圆的,戴着眼镜,乖乖地坐着,和她对视。
以前他也送过她一只小熊。
刚带她回出租屋的那晚,她闭着眼, 前半夜都在翻来覆去。在旁边打地铺的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就问。
“睡不着?”
“嗯。”她脸埋在被子里,轻声说,“我的小熊在家里。”
小时候她总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画画,许女士平时工作很忙,不能一直陪她,怕她无聊,就给她买了很多玩偶。
那只穿公主裙的小熊就是她送给她的第一只玩偶,经常坐在旁边,看她画画。
五岁生日那天,他带着弟弟回来,许女士和他争吵打翻了客厅的所有东西,也是小熊陪着她一起待在桌子底下。
家里被查封,在没审查完之前所有东西都带不出来。
小小的窗外下着夜雨。
黑暗的夜晚,空气很安静。
她听到男生似乎是起了身,空气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会,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现在这个时间买不到了,先用这个可以吗?”
她掀开被子一角,隐约看到他好像将什么圆圆的东西放在了她身边。
她伸出一只手,把东西捞了进来,才发现是一件外套。
外套翻了过来,柔软的内里在外面,里面填充了几件衣服,鼓鼓的。
她怔了怔,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慢慢抱住,清冽的香味像棉花一样软软地裹过来。
不知不觉缓缓放松下来,她闭着眼,慢吞吞地将脸贴在上面。后半夜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从工作室回来,他就带了一只小熊给她。
和眼前的这只模样差不多。
简念抬起左手,盯着手腕看。原本的红绳旁边多了条精细漂亮的手链。
朋友……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会关心她,照顾她,是她交的第一个完全不图回报,对她这么好的朋友。她应该高兴才对。
垂眼静了一会,简念把红绳解了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那这个就没必要戴了。
正要合上抽屉,忽的注意到最里面杂物底下压着一个药瓶。
拿出来,药瓶已经空了。瓶身上的标签好像是德语?看不懂。
……他生病了吗?
简念拿着药瓶,起身走到门口,刚开门险些撞上人。
两个工人装束的人手里正搬着画架,连忙后退避开她,冲她点点头,又轻手轻脚搬着东西朝着里面走,进到一个房间里。
简念疑惑走过去,阳光从侧边照进房间,整间屋子通透明亮,纱白的窗帘随风轻晃。
房间里放着各种画具、桌椅,几个工人正在房间里指挥布置着。
“……”
简念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走出房间,顺着楼梯下楼,在厨房找到了男人。
燃气的火幽蓝,锅上煮着东西,浮出一点淡淡的香甜味。
青年正慵懒倚着岛台,分明指节拿着手机,神情冷淡,垂眼看着,像是在回工作消息。
察觉到脚步,他掀起眼皮,黑眸看过来。
“醒了?”
他随手按灭手机,放到岛台上,语气温和,“怎么不再睡会了。还难受吗?”
“有一点。”
一般生理期都会痛个两三天,简念抬眼看他:“你生病了吗?”
他微微偏头,“嗯?”
看到她手里的空药瓶,轻笑了下,顺手拿过丢进垃圾桶,“维生素而已。”
“噢。”
原来是这样,简念没在意,收回手,转头去看锅里,“你在煮什么?”
男人的目光却倏地停留在了她手上,手腕上红绳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手链。
黑眸陡然沉了下来。
“陆准?”
静了几秒,他转过头,语气温沉:“红糖酒酿小圆子。适量喝一点酒可以暖身体。”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简念期待起来,等他关掉火,盛了一小碗出来,还在厨房里,捧着碗吹温了就小口小口喝起来。
酒酿甜甜的,她没喝过酒,感觉味道很特别。加的红糖也不多,不会腻。小圆子还是夹心的。
味道还不错。简念吃完一小碗,又盛了一碗。
陆准倚着岛台,黑眸静静看着她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腕上。
盯着看了好一会,眸光越发冷沉。
又一小碗见底,看她好像还想喝,他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碗,制止了。
“这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会醉。回房间再睡会吧。”
简念嗯了一声,感觉脑袋有点晕,脸也有点烫,慢吞吞地走出了厨房。
陆准收拾完,过了半小时也走出来。
上了楼,看到女孩没有睡着,反而是在床边坐着,低垂着脑袋,发丝遮挡着脸。一个人很安静。
“简念?”
他半蹲下来,去看她怎么了。
拨开黑发,对上她湿漉漉的眸子,还没看清,女孩猛地后退。
她状态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平时沉静的眸子有些模糊迟钝,怀里抱着小熊,唇瓣紧抿,手指攥得泛白。
迷迷糊糊地抬眼看着他,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似的。
醉了?
伸手去碰她的脸,摸了摸,感知到了发烫的温度。
他微微蹙眉,刚想把她怀里的小熊抽出来,仔细看看她的状态,才刚碰到,下一秒,女孩猛地咬住了他的指尖。
陆准一怔。
……
简念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点晕。落地窗外晚霞透着粉紫,已经黄昏了。
……她怎么睡着了?
身边有细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简念转过头,青年靠坐在床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侧脸冷白,看样子正在办公。
察觉到身旁动静,目光扫过来,“醒了?”
简念点点头,扶着脑袋,慢慢回忆着,有点迷茫。
“我这是怎么了?”
开灯,视线模糊了一会。
眼前冷白的指节递来半杯温蜂蜜水。
简念接过,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鲜红清晰的牙印。
“你手怎么了?”她奇怪问。
青年倚着床沿,没说话,只是黑眸平静地看着她。
简念捧着杯子喝了几口蜂蜜水,感觉好了很多,脑袋没那么难受了,把玻璃杯又还给他。
“我记得我好像早上还在厨房吃东西来着……然后就有点晕……”
她慢慢回忆着,目光顺着他的手上移,一顿。
青年衬衫袖子卷在小臂上,露出的手腕布满了零零落落的齿痕,或轻或重,浓深的红色引入眼帘。
简念沉默了一会:“你去跟路边的流浪狗搏斗了?”
男人静静看着她,倏地笑了一声。
“还没想起来?”
什么想起来……简念正想着,嗅到一点残留的酒酿的香气。
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
等一下。简念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头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呆呆地看了看他手上的咬痕,再缓缓看向他。
“……这些是我干的?”
陆准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掀起眼皮,轻轻看向她,“终于想起来了?”
简念:“……”
男人温声说:“让医生检查了一下,还好不是酒精过敏,只是不耐受,容易醉。最好不要碰酒。”
“……”
她以前身体不好没喝过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不能碰酒精。
沉默半晌,她默默拉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什么,钻出来。
伸手把他的袖子扯下来,掩耳盗铃似的盖好,遮住手腕上的咬痕后,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隔着被子,简念听到一声轻笑落下来。
好丢人。
脸有点发烫,简念把脸埋进小熊里,呼吸也闷闷的。
她小声:“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嗯。”男人语气淡淡的,“你喝醉了会乱咬人这件事,不会告诉别人。”
简念:“……”
不是错觉,他这人七年后真的变坏了。
以前那么沉默寡言的性格,现在居然会故意逗她。
不过她喝醉了力气很大么?他都推不开她,被她咬成这样。
看来以后绝对不能喝酒了。
……
酒酿的香气浮在卧室空气里,浅浅萦绕在两人之间。
女孩深深陷在床铺中,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怀里紧紧抱着小熊,戒备着所有人靠近。
男人垂着眼,黑眸静静看着她咬着自己的指节,过了一会儿,顺着将手腕递了过去。
冷白清瘦的腕骨上,缓慢留下一道浓深的鲜红咬痕。
……
二楼里间的画室已经布置好了。
画架、颜料和用具一应俱全,还在另一侧装了板绘的电脑,显示屏很大,数位板等设备齐全。
简念在里面逛了好几圈,这敲敲那看看,最后坐在画架前,认真固定上油画画纸,四周贴上纸胶带封边。
走到桌前拿颜料的时候,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想好自己要画一幅什么样的画。
风景画?还是人像?
目光落在腕间的手链上,看着细细链条的藤与叶,简念有点好奇,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槲寄生。
除了百科外,还看到了一些寓意。
——生命的金枝。
在万物凋零的严冬,槲寄生依然翠绿。代表着充满希望的生命力,还有驱邪避灾的意思。送给朋友,祝愿朋友百病不侵,岁岁平安。
简念愣了愣,原来他送给她手链是这个意思。
她慢吞吞想,他对她真的很好。知道她喜欢画画后,还帮她弄了画室。
除此寓意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个传闻,站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不能拒绝接吻。
简念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了去雾城的前一晚。她坐在椅子上,问他要不要接吻。
他拒绝了。
现在想想,在他眼里一直把她当朋友,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
她安静了一会,放下手机,拿起调色板开始画画。
和简单快捷的素描不同,画一幅油画的工序是漫长且枯燥的,一点点铺出想要的色彩,轮廓,和灵魂。
简念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中间抽空吃了午饭就又回来继续画。
直到夜幕昏沉,才算画完。
画纸上一片雪景。大雪纷飞的夜晚,路灯昏黄。橡树叶片凋零,只剩枯枝,槲寄生探出墙外,在雪色中染出一片昏黄的绿。
女孩安静倚靠着墙,头顶的枝叶替她挡住了碎雪。一个人的雪夜。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熟悉的温沉声音冷不丁落在耳畔,呼吸拂过耳窝,有点痒。
!?
他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简念差点被他吓到,偏头才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漫不经心垂着眼,乌沉沉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她想了想,回:“我也不知道?就这么画了。”
他这么问,是也知道有这么个传闻么?
“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简念看了眼时间,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份工作,连忙从他身边越过,回了卧室洗漱休息。
夜幕昏沉下来,女孩怀里抱着小熊,呼吸轻浅,缱绻的白梅香浅浅萦绕。
男人安静坐在床边,阴冷黏腻的视线缓慢从她脸上收回,落在指间的红绳上。
腕骨还残留着咬痕,透着浓深的红色。他垂眼静静看着这条红绳,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小小的银月亮闪了一瞬,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
周一,上班人痛苦的时间。
写字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琳琅的员工死气沉沉,陆陆续续地打卡上班,熟练地坐回自己的工位。
几秒后,看着崭新的高端设备,纷纷震惊起来。
“不是,这主机,这板子……”
“这是我能摸的吗?”
“卧槽,王少把咱工作室卖了?”
几个男生冲进办公室里,王霖舟正困倦地打着哈欠,看了他们一眼,嗯嗯点头,“是我换的,大家适应适应。数据都传到新设备里了,不用担心。什么叫我误入歧途了,能不能盼我点好?”
王霖舟气笑了,睨他们:“我就不能是有钱了给咱们工作室改善改善工作环境吗?”
王霖舟啧一声,动手赶人,“滚滚滚,回去上班去。”
几个男生笑嘻嘻地出去了,王霖舟靠回椅子里,安静下来。
工作室这几年都差点倒闭,他哪有那个钱换新设备?这批设备是昨天有人匿名送来的。技术人员帮着换完了设备,什么都没透露就走了。
但这样高端的设备,再加上周五偶然撞见的事,是谁送的显而易见。
王霖舟翻找到那个沉寂已久的联系人,指尖顿了顿,慢慢敲字。
【谢了,陆哥。】
对方没有回复。
王霖舟也没有意外。这么明显的事,但他还是选择了匿名,就代表不想和他牵扯到关系。
他手指点了点,调到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老林,我见着陆哥了。变化真挺大的,都快认不出来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聊什么了?】
王霖舟想了想:【也没聊什么吧,就是聊了聊陆哥的女朋友。说起来也巧得很,小嫂子把简历投我这了。】
对面:【……女朋友?】
对面:【你是说陆哥有女朋友了?】
这很值得惊讶吗?以前陆哥不就交过女朋友,现在都26了,谈恋爱很正常吧。
虽然女朋友的年纪小了点,才十八。嗯,应该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王霖舟:【是啊。】
王霖舟:【我叫嫂子他都没否认。】
对面安静了一会,忽然发来消息,明显变得有些急切。
【是不是一个长黑发,有点微卷,瘦瘦的,皮肤很白,有点病弱,看起来很像洋娃娃的女生?】
王霖舟:?
王霖舟瞪大眼睛,敲字:【不是,你半仙啊,这都能算出来?】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这意思是见过吧?想起来上上周他也说在雾城见过陆准,王霖舟顿时了然。
王霖舟拍了张简念简历上的照片发过去,【喏,这就是小嫂子。跟你见的没错吧?】
对面却忽然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王霖舟都以为他去忙了,放下了手机也开始上班,才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这是陆哥七年前的女朋友。】
王霖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