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陆书辞发现自己好像死了。
他的双脚似乎没办法着地, 只能晃晃悠悠地悬浮在半空中。而且连活动的范围也很受限,只能在固定的一处陌生的住宅、一间咖啡厅、服装店和百货大楼走动。
偶尔可以在副食品店附近行动,但次数并不多, 相比几乎每天都可以去的服装店,前者的触发概率会更小一些。
作为一只鬼, 不可避免会纠结于自己究竟何去何从的问题。起初陆书辞以为自己或许是死在了咖啡厅,然后被拖尸去了百货大楼和服装店,因为死的太惨怨念太深, 才久久不肯离开此地。
但对于偶尔才能触发的零食店地图,陆书辞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将近一周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被迫固定于某个地点, 而是只能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行动。人家去哪儿,他才能去哪儿。
而这个女孩子平日里最喜欢买衣服, 其次是喝咖啡,购入零食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则由家里的佣人代劳, 她只需要懒洋洋地张嘴吃掉就好了。
只是偶尔零食店有新品, 或者她突发奇想要出去转转, 陆书辞才会因此得以开发新地图。
鬼想当然地觉得这个女孩大概就是杀死自己的凶手。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跟着什么人读过什么小说,里面固定的套路就是枉死之人会变成厉鬼跟着杀害自己的人。
但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而且她似乎结婚了。
三层楼的小洋房,有时只有她和一群也爱说爱笑的佣人, 有时则会有一个面生的男人来找她。
两个人关系很亲密,躲在屋子里面窸窸窣窣地说话, 说一会儿就抱在一起亲了。
但小情人哪怕躲在屋子里,陆书辞作为鬼想看也是能看见的。
比如那女孩子湿红的舌头, 被亲过分时有些细细的喘。她的个子没有那个男人高,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抱在怀里亲的。
她喜欢穿小皮鞋,各式各样的, 两个人有时亲得厉害了鞋就会被蹭掉,那亲她的男人就会很自然的用手托住她穿着棉袜的有些小的脚,方便她把腿缩上来,两个人于是就抱得更加亲密无间。
陆书辞看了很多次,试图理解这种行为,但大概是变成了鬼也失去了作为人的七情六欲,他并不能理解两个人把嘴贴在一起有什么好面红耳赤的。
那个男人长相很英俊,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束花,只是一束新鲜的花而已,就足够让她高兴得笑眼弯弯。
两个人又亲在一起,那男人从她的额头亲到鼻尖,再从鼻尖亲到精巧白皙的下巴,全程黏糊得要命。
起初陆书辞只以为他们是情人,但这样的猜测在闲逛时看到墙上挂着的红底双人合照时就被打消了。
可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怎么就结婚了呢?
陆书辞的心情隐约有些不好,他把这归结于变成鬼后容易受周围环境影响的缘故。
有一些真相似乎总隔了一层纱布朦朦胧胧地放在他的面前,他想戳破那层纱,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让他不免有些心生烦躁。
有时那男人忙完工作回来会带着女孩出去旅游散步。小情侣甜蜜享受二人时光时,或许压根儿不会想到二人世界里原来还有第三个人插足。
确切地说是第三个鬼。
陆书辞沉默地跟着这对情侣去了河边、看了海,甚至一起欣赏了烟花和灯会。他感到有些无聊,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是正常的状态。
但他也似乎不想离开这个女孩子,于是只能继续尽职尽责地跟在她身边。
原本以为鬼生就会这样无聊地消磨在这对夫妻身上,直到这天,一个不速之客趁那男人不在家登堂入室了。
笨死了,丈夫前脚刚走两天,说好了等周末才会回来,结果听见人敲门还傻乎乎地以为是给她的惊喜。
跑着去玄关打开门了,却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自己的亲亲老公,女孩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慌慌张张想关门,却被那不速之客给直接伸手拦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所以手背上的青筋都突出起来,显得有些可怕。
一张高鼻深目的脸随即从门外探了进来。对方是个身形很高大的男人,穿着件崭新的皮夹克,似笑非笑地挑着眉,站在门口拉长声调问道:“嫂嫂——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细胳膊细腿的,胆子又小,怎么可能拗得过铁了心要找她事的人。
男人于是迈着长腿,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女孩平日里会和丈夫一起坐着看书接吻的那张沙发上。
他也没茶可喝,大概是那女孩子故意晾着他要让他口渴。不过男人也不介意,自己大喇喇从随身的包里拿了水杯出来,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喝着茶水。
气氛僵持着,陆书辞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来回转悠,这会儿才终于在那照片墙上看到了这对夫妻的姓名。
姜茶,林维桢。好像有点眼熟。
客厅里的谈话似乎还在继续,陆书辞嫌无聊,就径直去二楼看街景了。
“你到底想干嘛?”姜茶很是防备地盯着面前那人,好像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陆峥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他只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几口水,才哼笑了一声问道:“婚后生活过得还幸福吗?嫂嫂。”
姜茶一听,顿时竖起了全身的刺,语气硬邦邦地回答:“好不好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峥有些不可置信地撩起眼皮,“嫂嫂坐我的脸玩儿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那时怎么说的?扯着我的头发说能伺候你是我的荣幸,所以不许用牙齿咬也不准吸得很用力更不许闻……”
“别说了!”姜茶耳根通红地打断他,欲盖弥彰般迅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这副架势,就好像姜茶是什么引人误入歧途的坏蛋一样。她最后倒是功成身退了,反而搞得对方跟受害者一样被弃如敝履,现在还得不要脸地自己找上门来讨要名分。
陆峥握着自己的茶杯没吭声,过了好久才意味不明地说道:“大哥迟早也会找到这里的。”
来这一趟可费了他好大的功夫。想在陆宗礼的眼皮子底下先一步寻到姜茶还找上门来,天知道他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办到的。
大哥两个字一出,对面那小负心女才算是真的怕了。
张着红润润的嘴巴欲言又止,眨巴着圆眼睛似乎是想替自己求情,但碍于面子还是没能说出口。
垂着脑袋,细密的睫毛扑扇扑扇,看起来就一副小窝囊受气包的模样。
陆峥一瞧她这模样心里就气得发疯。在姜茶的脑袋里,最喜欢的他排不上号,最害怕的他更是连边儿都沾不上。怎么干什么都是千年老二?
迎着姜茶有些湿漉漉又倔强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硬着心肠补充道:“换做是以前,我还会替嫂嫂挡一下,但现在我不会了。”
“这是嫂嫂始乱终弃玩儿完就丢应该付出的代价。嫂嫂还是许愿下次大哥来找你时,你的亲亲老公不在家吧。”
预想的局面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陆峥原本觉得姜茶或许见了他的确会惊讶,但也不至于会吓得要把门关上,说不定两个人见了面互诉衷肠,说着说着就又温存到一起去了呢。
他也好久没亲姜茶了,也不知道姜茶想不想自己。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穿了崭新的皮夹克。随身的包里本来是有束花的,原本打算敲门的时候就举在眼前,但觉得太傻,于是就团巴团巴藏进了包里。
他心里也气,原本的打算是等姜茶被他哄好了、两个人又开始和好如初甜甜蜜蜜了,他就趁两个人做的时候不听姜茶哭闹求饶直接使尽了全力
——等她细声细气地发抖夹着腿,哭着问哥哥怎么这么对她时,自己再冷着脸说哈哈刚才都是骗你的谁会和你这种小骗子郎情妾意?
完美的报复。
可现实却直接给了陆峥当头一棒,姜茶怕他怕得要命,连和他多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茶都不给倒一杯,草草说了两句就想要打发他走。
那双圆眼睛滴溜溜转的呀,装的全是坏心思。干了坏事不想承认,想拍拍屁股直接走掉,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还不肯低头认错,梗着脖子一副小孔雀的傲气模样。
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陆峥方才那话说得一点不假,要是换做以前怕姜茶掉眼泪、怕她被大哥罚得厉害,自己是绝对会上去帮忙挡几下的。
但现在呢?罚得好。他不光不要拦,姜茶抽抽搭搭掉眼泪的时候他还要在旁边捏着她的脸吃她的口水,让她知道自作聪明耍了陆家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花也没送出去,在包里都蔫儿成咸菜了。陆峥原本用啫喱捏好的头发也有些可笑地垂下来一缕,却还是硬着头皮臭着脸离开了。
陆峥走后,姜茶苦着一张小脸坐在沙发上绞着裙边,缎面的布料都快被她弄成皱纹纸了,可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陆三现在居然都敢这么跟她说话了!以前可是要他学狗叫他就学,一句忤逆的话都不敢多说。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姜茶气得丢了个抱枕出去。
他好打发,但陆宗礼却比他还要疯。自己当初真是脑子糊涂了,才会一下招惹两个……
陆峥虽然今天找上了门也没做什么,可却算是预告了陆宗礼的到来。姜茶从前在陆家就怕他怕得要死,天天板着一张冰山脸,两个人都黏黏糊糊亲到一起去了还不给她一点好脸色。
姜茶从前娇气又自作聪明,发现自己细着嗓子喊几声哥哥、拉拉陆宗礼的手亲亲人家的下巴,就能让老男人金山银山都往她手里送,就自以为能轻轻松松把陆宗礼耍得团团转,以为自己跑了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现在好了。两个月前的姜茶,你脑子里简直装了一团浆糊!
陆峥都来了,陆宗礼还会远吗?想到这里,姜茶不禁焦虑地咬了咬自己的指甲。
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从前大环境不好,虽然能嫁进陆家已经是顶好的去处了,但谁让她丈夫是个短命鬼,两个人成婚才几个月就丢下她撒手人寰了。
她一个小寡妇,老陆家说把她赶出去就把她赶出去了,日子恐怕比从前在村子里还要不如,所以当初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姜茶想着想着就要抹眼泪。真讨厌,小村姑想拿大结果怎么就这么难?
同样的街景已经看了好几百遍了,陆书辞百无聊赖地从二楼下来,就看到那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只有姜茶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坐在沙发上。
她似乎是哭了,抽抽搭搭地,连哭起来都声音很小。眼圈儿和鼻尖都红了,小兔子一样,哭着哭着就愤愤地拿起桌上的蛋糕往嘴里塞。
蛋糕是甜的,但塞到嘴巴里好像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吃着吃着还噎到了开始止不住地打嗝。
姜茶于是更气,觉得自己连哭都这么没面子,于是开始在屋子里噔噔噔跑着找水喝,简直要把地板都跺碎。
陆书辞看着她哭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怔愣,好像是从来没见过她哭一样。
他想了想,猜测大概就是刚才那人对姜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搞得她现在在这儿可怜兮兮地哭鼻子。
……下次要是再来,不如就想点办法把那人弄死吧。
不然一直这样抽抽搭搭地哭也不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