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活动当天, 姜茶不敢直接穿着那身衣服从家里出发，于是便悄悄塞在包里带去了学校。
就算明知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姜茶却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在学校里走路都是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
活动一到校就要立马开始，走廊上这会儿全是奇装异服的同级生, 姜茶亲眼看见两个人为了cos人马谁当马头而大打出手，不过没打几拳就被一个穿着蟑螂服的人劝住了。
“给我个面子。”蟑螂捋了一下自己的双马尾说道。
姜茶七拐八拐找了一间没人的器材室，转身赶紧牢牢把门锁上, 然后就窸窸窣窣地从双肩包里把那件女仆裙拿了出来。
总共也就三件，穿起来不算复杂，但器材室里没有镜子, 四周还拉着厚厚的窗帘，姜茶又不敢开灯, 于是只能垂着脑袋努力把裙子盲着往身上套。
短袖短裤脱在一边，先套上了黑色的里裙, 然后就是外面的白色围裙。社长甚至很细心地定制了一堆小猫图案的徽章让他们别在身上, 花里胡哨看起来很是华丽。
姜茶穿得汗都出来了, 但围裙身后那个蝴蝶结的带子太长，怎么系都感觉摸起来乱七八糟的。她看不见自己后面的裙摆，也不知道有没有穿错。
叮了咣啷, 一会儿小腿磕到桌腿了疼得直抽气，一会儿短袖掉在地上, 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捡。
柜子后的贾斯珀拿掉脸上盖着的帽子，躺在废旧的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找个这么偏僻的地方睡觉也能被打扰。今天不是校庆活动吗？声音听着窸窸窣窣的, 恐怕是哪对野鸳鸯连开房钱也出不起，跑来器材室擦枪走火了。
男生皱着眉坐起身，刚打算出声把人吓走, 就听见门口的角落处有很小的咳嗽声传来。
姜茶一个着急，笨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她开始后悔出门时没穿好再来学校，搞得现在连个能帮她看看的人都没有。
“你在干什么？”身后在这时突然传来沉沉的男声。
姜茶猛然回头，发现黑暗中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知道对方现在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她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脑子里迅速闪过“他都看见了多少”和“我该怎么办”，接着就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谁？”
贾斯珀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对面那人只是小小地咳嗽了一声，哪怕是背着光他都知道是姜茶了，可姜茶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问他是谁，简直笨得没边儿了。
器材室内光线昏暗，贾斯珀借着一点亮能看见姜茶那张白得发光的脸，软软的头发扎成低低的双马尾，还兔子一样瞪圆了眼睛看他。
再低头，这坏兔子还穿了身女仆裙，裙摆乱糟糟地堆在腿上，上头的围裙也是穿得歪歪扭扭。
男生罕见地有些毛躁地顺了一把头发，斜靠在身边的柜子上，语气不大友好地回答道：“你以为我是谁？”
外头有光照进来，姜茶随即看清了那人的脸，原本紧张的肩膀立马松懈了下来。
讨厌。姜茶偷偷在心里想，世界上倒数第一招人喜欢的人来了。
贾斯珀不知道姜茶的社团组织的是咖啡厅主题，他只觉得姜茶穿的一身奇装异服，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干好事。
两个人打哑迷一样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几句话，姜茶就很快失去耐心了：“你到底要干嘛？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也不吭声，我刚刚还在换衣服呢！”
贾斯珀挑眉哈了一声，表情有些难以置信：“这地方明明是我先来的。“
姜茶懒得和他争执，反正赢了又没钱赚。眼下也没其他人在，她要是再不出去估计要被社长担心了，于是思虑再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向贾斯珀求助。
“你过来帮帮我，”姜茶干巴巴地开口，求人也没一点好态度，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我的围裙带子系不上，你过来帮我绑个蝴蝶结。”
贾斯珀想问凭什么，可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他莫名其妙地走过去，莫名其妙地看着姜茶乖乖转身，把身后那两条长长的带子塞到他手里去。贾斯珀的手指都不禁有些发抖，他近乎是笨拙和生涩地缠绕着那两根带子，尝试把它们变得齐整、变得配得上身前的漂亮妹妹。
蝴蝶结系好，姜茶歪头往后随便瞧了一眼，然后就在贾斯珀面前转了个圈，问他裙子有没有不整齐的地方。
“没有。”贾斯珀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
其实这种场景不是他第一次见了。从前和姜茶在一起时他也给她买过不少新裙子，小拜金女喜笑颜开挑花了眼，每试一条就都要在他面前美滋滋地来回转个圈展示。
“这条是最贵的吗？”这是姜茶暗戳戳最常问的一句话。
但此刻，面前的漂亮妹妹却并没给贾斯珀太多回忆的时间。裙子穿好，姜茶就要带着自己换下的衣服去教室了。她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身后的男生下意识开口呃了一声，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姜茶偏头，眨巴眨巴眼睛：“干嘛？”
贾斯珀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停滞几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听见自己干涩地回答：“……没什么。”
然后姜茶就推门离开了，只贾斯珀身边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残存的香气。
......
社团教室已经布置得很漂亮了，进门就是贴着蕾丝花边的招牌，内部摆放着几张餐桌餐椅，操作台上则是几盒速溶咖啡和果汁，以及加热速冻蛋包饭用的微波炉。
姜茶瞪圆了眼睛，小声问身边干劲十足的社长：“我们就卖速溶咖啡吗？多少钱一杯啊？”
社长抱着胳膊老神在在道：“十刀，而且不讲价。”
如此高昂的价格和极其低劣的品质，这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厅刚开业自然是没人光顾。附近的几个社团人头攒动，唯有动漫社咖啡厅这里门可罗雀。姜茶揪着裙子站在一边，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起那张奶茶次卡的去向。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穿着裙子的男仆终于坐不住了，拿着自制的点菜板就往教室外走去，在众人期待惊恐的目光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蚊子嗡嗡一样的声音开始叫卖：“咖啡，咖啡。”
“卖咖啡，咖啡……”
336：【说得我好想买啊！！】
虽然场面很尴尬，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效果的。喊了一会儿，路过的学生中真的有两个停在了咖啡厅门前，接过那张菜单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人随口问道：“咖啡用的是什么豆子？”
难回答的问题彻底让男仆卡壳了，不靠谱的“店长”紧急冲过来救场，十分谄媚地回答道：“速溶豆。”
男生：“……”
闹着玩儿的吗？傻子才会在这儿消费吧。
……但话又说回来。
“你们这儿的规则是什么？‘凡进店消费即可指名一位男仆或女仆和您互动……’”那男生边念边十分迅速地瞄了一眼姜茶，红着耳根说道，“那我买一杯吧。”
点的餐品很快就上桌了，咖啡是店长刚刚用热水冲的，甜甜圈是早上从校外那家甜品店买来的。
姜茶就站在那张桌子前面，她脚趾抓地，此时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会同意加入这个荒谬的活动。
“美味魔法，梦幻咒语，让甜甜圈变得世界第一美味！”半晌，姜茶终于磕磕巴巴地开始念台词，“接、接下来我说一句，请您跟我学一句……”
“Moe、Moe……”
“摸、摸以摸以……”男生A涨红了脸。
“Kira、Kira……”
“七啦、七啦……”男生B开始呼吸急促。
“啾，神奇魔法施展好了，甜甜圈已经变成无与伦比的美味了，请、请您尽情享用吧。”说完词，姜茶难为情得用餐盘挡着脸，羞耻到脑袋冒烟地迅速退了场。
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钱真的好难挣。姜茶躲在角落狠狠叹了口气。
巴掌大小的甜甜圈，那两个男生一口就直接吞没了，咖啡咕咚咕咚水一样喝下去，接着就又开始红着脸嘀嘀咕咕研究那张菜单。
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举起手弱弱地问道：“是不是可以付费购买拍立得？”
店长两眼放光地连忙点头，姜茶于是又被拉过去和那两个顾客合影。
三个人各有各的尴要尬，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最后还是店长找了姿势参考图来。
于是姜茶站在中间两手握拳托腮，旁边的两个男生一人举了一个剪刀手在姜茶脑袋上方，充当兔耳朵。
十五美金一张的拍立得，所有权到底归谁的问题差点让这对好兄弟反目成仇。虽然过程很尴尬，但今天的第一单开门红好歹是完成了。
有那男仆和姜茶打样，其他人也逐渐大胆了，开始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不过校庆上布置吸引人的社团实在有太多，咖啡厅暴利少销，竞争力确实不足，没多久连社长看起来都有些泄气了。
咬着手指头很纠结地想了一会儿，姜茶背过身拿出手机，悄悄给韦斯特发去了信息。
“你在干嘛呀？”
只过了一会儿，对面就很快回了新消息。
“在训练，下午要打比赛了。怎么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姜茶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去一句：“我们社团在做咖啡厅主题的活动，客人很少，你能不能来关照一下呀？”
“买点东西就可以，不会很浪费时间的，你可以买完就走。”
韦斯特很快答应了。但事情和姜茶想象中的实在有些不一样。
他不光自己来了，甚至还把整个橄榄球队的队员都带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顿时把社团教室挤得满满当当，桌子都要坐不下了，有人干脆就坐在地上喝咖啡，场面看起来很是滑稽。
韦斯特大手一挥把菜单点了个遍，指名的女仆自然就是他的女朋友。
姜茶很严肃地站在餐桌前，比之前还要熟练地叽里咕噜地念了开场白，然后就：“Moe，Moe。”
韦斯特愣了一下，张着嘴没说话，一头金发甚至有些可笑地翘起。
姜茶有点不高兴，半带教训地和他说道：“你也要跟着念的呀。”
“念、念什么？”
姜茶咬着嘴巴，认真重复了一遍：“摸一摸一，就念这个。”
旁边的男生憋笑憋得快要气绝身亡了。韦斯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但姜茶表情很认真，好像并没有要大发慈悲放过他的意思
——因为姜茶发现，只要想办法让别人觉得尴尬，她自己就不会尴尬了。
韦斯特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念了美味魔法，接着很珍惜地吃完了那份速冻的蛋包饭，在小女仆装模作样过来做产品调研时还要竖着大拇指说：“食材很新鲜，一吃就知道不是预制菜。”
姜茶点点头：“确实是现热的。”
橄榄球队队长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拍立得，几乎快要把那些相纸给消耗完了。他把人家咖啡厅的小女仆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拉着人家又是托脸又是比心，还让姜茶用马克笔在相纸上画了简笔画。
姜茶拿着笔想了想，很快就在韦斯特的脑袋上画了粑粑，然后在自己的头上画了漂亮的蝴蝶结。
“幼稚死了。”韦斯特点评完，不吭声把那张拍立得塞在了自己的手机壳里。
“再买多少蛋包饭，你下午能来球场看我打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