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再怎么讨厌贺悯之, 人家毕竟是司业,姜茶却只是个穷光蛋书生,所以就算不情愿也还是得每天捏着鼻子去他那儿听训。
被贺悯之狠狠训诫了一次, 姜茶心里不高兴又烦闷,面上却也装的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乖巧样子
——不乖的话, 万一又被揍......想到这里,姜茶不禁打了个哆嗦。
去的第一天,贺悯之的一切状态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沉默寡言地温书, 对着姜茶的作业皱眉头,偶尔说两句难听话,问她怎么比上一份写的还要差劲, 通篇都不知所云,字写得也是一塌糊涂。
这些话他说了一百遍, 姜茶的耳朵大概都快听出茧子了。可是昨天才刚被狠狠训诫一番,今天就又得听贺悯之讲这些一点不留情的话
——姜茶越想越难过, 愈发怀念从前在扬州作威作福当小霸王的日子。
于是贺悯之的话还没说完, 屋子里就突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贺悯之怔愣一下, 随即迅速转过身,发现不远处还坐在原位置的姜茶不知何时居然背对着他抹起了眼泪,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起来是委屈得不行,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你、你说话好难听......我真的已经写得很努力了, 可写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你这种人天生、天生脑袋就聪明,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批评欺负别人吗?”
贺悯之顿时闭上了嘴, 拿着姜茶的作业走回了自己的书案前。
姜茶在他对面抽抽搭搭地垂着脑袋抹了会儿眼泪,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来了。
对方的胳膊很有力,肌肉也硬邦邦的, 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抱离了座位。
再睁眼,姜茶就莫名其妙坐在了贺悯之的怀里,缩在宽大袖子里的白生生的手被他的大手牵着,对方甚至还哄小孩儿一样用腿颠了颠姜茶。
“别哭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这会儿却好像带了些无奈,“也没有写的很差。”
他用手指替姜茶擦去白软脸颊上的眼泪,指腹上还有一点粗糙的茧子,是平日里握笔写字磨出来的,蹭过女孩的皮肤居然还会留下点红痕。
姜茶噙着眼泪愣了愣,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下意识就开始顺竿爬:“那你还这样讲我,你知不知道教学生也是要鼓励式教育的,你天天骂我我怎么能学好!”
贺悯之被噎了一下,只好咳了一声开始干巴巴地夸姜茶的作业:“......写的挺好的,词句通顺,这次也能提出一两个不错的观点,比之从前进步很大了。”
姜茶嘴巴抿得平平的,脸颊红扑扑,就闷着不接他的话,好像还不满意的样子。
贺悯之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干涩又真诚地夸了两句有的没的之后,就见姜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真的吗?真的写的很好?”她转过头别别扭扭地问,“那和沈仲文比呢?我和他谁写的好?”
贺悯之一僵,垂着眼睛违心地说道:“当然是你。”
姜茶也不傻,知道自己同沈仲文之间的水平肯定不是差了一星半点。但贺悯之这么说她就是高兴,于是立马破涕为笑,然后又赶紧欲盖弥彰地捂住嘴巴。
“不难过了吗?”贺悯之偏了点头去看姜茶的表情,依旧板着脸问。
面无表情大概是他的习惯,贺悯之自认为天生不爱笑,有再大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唯一一次失态,就是姜茶醉酒拦路的那一回。
姜茶胡乱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尽快把他敷衍过去,好能早点回监舍睡大觉。
贺悯之于是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似乎是要姜茶往那儿亲一下。
姜茶瞬间惊讶到瞪圆了眼睛。
她以为贺悯之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干嘛突然这样啊??谁惹他了?!
一个整日谈经论道、性格比木头还要古板严苛的教书先生,突然点点自己的脸,要自己教的学生亲他一口……难道不ooc吗?!
可即使做了这样怪异的举动,贺悯之的表情却依然很平和,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反倒显得怀里的姜茶有些大惊小怪了。
关爱病人一样,姜茶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了呀……”
贺悯之黑沉的瞳孔里似乎有些疑惑。于是他又点了点自己的脸,解释道:“这样我才相信你没再难过了。”
谁、谁要他相信,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贺悯之虽然没再说话,可态度却意外有些固执的意味。姜茶现在有点怕他,所以也不敢再轻易忤逆他的想法。
没办法,于是只好凑上去,随随便便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就从他怀里跳出去,拿着自己的东西跑出了厢房。
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还带点小猫味。
贺悯之虽不言语,转头就去做其他事情了,可衣袍下的手却暗自攥紧了些。
......
为了维持人设走剧情,宋思齐最近寄过来的信姜茶都没怎么回,唯二回的那两次也是极其敷衍,随便讲了些车轱辘话就胡乱寄出去了。
在宋思齐的视角看来,姜茶大概就是个进了京城就被纸醉金迷糊了眼睛,目中无人自以为要比扬州那个未婚夫高出一等,于是就开始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的坏孩子。
大考在即,这是姜茶要走的剧情中很重要的一个节点,所以作弊的事情也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336帮她出主意:【让沈仲文帮你呗,他最听你话,看起来也不是个大嘴巴的人】
可沈仲文只是个没钱没权的穷书生,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了,这样的后果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姜茶皱着眉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换个人来帮她。
这个人既要有权利,能够操纵大考这样所有人都盯着的考试,也要嘴巴严,确保不会提早把这件事暴露出来……
认识的那些公子哥都还要靠着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姜茶拜托他们就是变相拜托他们的长辈,一番运作下来知情人会更多,风险也更大。
冥思苦想半天姜茶才懊恼地发现,自己身边能用的人好像就只有贺悯之一个了。
要去求他吗?可贺悯之最讨厌作弊了……真要说出口了别说帮她了,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戒尺呢。
想到这里,姜茶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有些苦恼地摆弄着桌子上的陶瓷摆件儿。
摆件是个穿着青色衣袍的温润公子,眉眼间很有些宋思齐的神韵,是姜茶离家进京前宋思齐买来送给她的,还有配对的一只是个笑眯眯的女孩子,自然也就被宋思齐自己留着了。
“看到这个,茶茶兴许就会想起哥哥。”宋思齐当时用手轻轻刮了刮姜茶翘翘的鼻子,很是爱怜地帮她顺顺头发,“去了京城可切莫忘了哥哥,我在扬州等你。”
福至心灵,姜茶眼睛亮亮地一拍脑袋,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贺悯之用完饭回到厢房,却发现姜茶居然已经在自己的案几前坐着等了。
大概是完全不适应这样的作息,说是来了却不看书,就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小憩,白软的脸蛋都被挤出一点点脸颊肉来。
贺悯之皱了皱眉,走上前去用手轻轻点了点姜茶的脑袋:“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困就多在监舍休息会儿,何苦要跑到这儿来睡。”
姜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头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是贺悯之,就立马弯着眼睛笑起来,没睡醒还跟小狗一样冲他摇尾巴撒娇:
“贺司业早上好......”
贺悯之怔了一下,别过脸平淡地说道:“早上好。”
话说完,他就自顾自往自己的书案走,边走嘴上边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既然来了就尽快温书,不要浪费时间。”
又啰嗦。姜茶在他背后皱着脸,悄悄吐了吐舌头。他整天除了温书就没别的事情要做吗?真无趣。
贺悯之走到案几前坐下,莫名没事找事地拿起笔后才发现,面前摆着的几张纸,好像并不是自己常用的那种。
他下意识抬起头往前面看,却发现姜茶也正笑眯眯地望着他,托着下巴细声说道:“在街上闲逛正巧看到这种纸,觉得很适合司业,于是就买下来了。”
贺悯之看看姜茶,再低头看看那摞纸张,生平第一次觉得面前好像有了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送他礼物吗?姜茶为什么突然要送他礼物?
原本以为只是姜茶心血来潮随便作弄人罢了,没想到第二天再去厢房,这样的剧情又再次上演了。
“可以叫你哥哥吗?”补课结束后贺悯之送姜茶出去,女孩子却突然站在原地不走,只眨巴眨巴眼睛,扯着贺悯之的袖子细声细气说道,“我在扬州家中有个哥哥,从前很照顾我。现如今我独自一人在京城,时常觉得孤苦伶仃无人依靠,贺司业愿意做我的哥哥吗?”
贺悯之偏过头,神情怪异地去看姜茶。
对方的神态实在很真诚,抿着红润的嘴,眼巴巴地望着他,可贺悯之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姜茶身后看到了一条来回晃的橘色大尾巴。
明明是他前些天先要人家主动亲他的,可现在人家给了他反馈,他反倒开始奇怪起来。
姜茶一边可怜巴巴地卖着惨冲贺悯之撒娇,一边在心里叽里咕噜地讲坏话。
等把大考这个剧情走完就一脚把你踢开,哼哼!让你天天叫我背书还要打我手板!
贺悯之垂眸,对于姜茶叽叽喳喳的话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他的眼睛极黑,目光沉沉地落在姜茶身上,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陌生情绪。
姜茶小雀一样围着他来回转,好像生怕贺悯之不答应一样,哼哼唧唧说了好些好话,譬如自己肯定会乖乖的,不会给贺悯之惹麻烦之类的。
可男人沉默着许久不说话,姜茶心里发慌,于是立马开始扯着男人的袖子找补:“你别多想,我不嫌你老的,我愿意让你做我哥哥的!”
336在一旁无语道:【你等下要是又挨手板了我可没话说,那真是你活该】
“哥哥......”贺悯之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姜茶见状连忙点点头,目光里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贺悯之垂眸看向姜茶扯着他袖子的那只白皙的手,然后再往上看,看到姜茶圆乎乎的眼睛,接着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从前在扬州的那个哥哥,是情哥哥还是......”
“罢了。”
“把嘴巴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