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因为这个突然送上门的预约, 姜茶紧张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哼唧半天才老大难地爬了起来。
约定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这导致姜茶一个上午都紧张兮兮地什么事都做不成, 中午饭都是点的外卖上门。
下午三点钟，安抚室的门被准时笃笃笃敲响了。姜茶听见后一个激灵, 赶紧放下手头临时抱佛脚的书，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视线下意识平放着，可姜茶开了门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人家穿着黑衣的胸口, 于是她赶紧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极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鼻梁高挺, 颌线锋利，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和一颗不明显的泪痣。他的双眼耷拉着, 眼珠很黑，整个人好像都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总之就是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依旧是个非常高大、非常强壮的哨兵。线条清晰的肌肉里蕴含着强悍的爆发力, 站在门口头都快要顶到了门槛, 衬得面前的向导像棵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
姜茶愣了一会儿, 赶紧抬手打招呼：“呃，啊，你好！是昨天预约的哨兵吗？”
男人嗯了一声, 慢慢地点头：“我叫泽维尔。”
姜茶面上带了点笑，赶紧侧身给人家让出位置来：“请进！”
男人被安排着坐在安抚室的沙发上, 但因为个子太高，显得整个人都像被折叠起来一样, 手脚都很憋屈。
姜茶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抿着嘴思考了几秒才坐到泽维尔对面去，拿出本子和笔干巴巴地问道：“嗯, 这是我们第一次进行精神疏导，所以我需要先简单了解一下你的喜恶，以便后续开展工作。”
姜茶之前在电脑上了解过泽维尔的异化度。数值已经高达95%，再高一点点恐怕就要控制不住兽化特征了。
高异化度的哨兵很有可能会出现情绪暴躁、欲望强烈、极具攻击性的特征，当然，也有极小的概率会出现自毁倾向和求生欲望低的状况。
第一次疏导就遇到这么高的异化度，姜茶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所以她一定要做好周密的准备工作。
万幸，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并没有要打人的意思，这让姜茶松了口气。
泽维尔听完后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虽然话少，但人还算不错。姜茶想。
“第一个问题，你喜欢的颜色是？”
“......没有。”
“啊，没关系……那、那气味呢？”
“......也没有。”
看着姜茶有点紧张的小表情，泽维尔顿了顿说道：“您不用再问了，我没什么喜恶，您放心疏导就好。”
姜茶只好讪讪地放下纸笔，清清嗓子提议道：“那请把精神体放出来吧，我要正式开始流程了。”
话音刚落，房间内就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豹。个头几乎有桌子那么高，眼睛是棕色的，这会儿正蹲坐在地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姜茶看。
饶是知道哨向世界就是会有很多动物类型的精神体，姜茶在看到它时还是吓了一跳。真的很大只，眼睛也圆溜溜的。尾巴好像鞭子，幸好不是小狗，不然抽起人来肯定很疼。
安抚精神体在疏导工作中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姜茶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朝那黑豹打了招呼：“你好？”
“它叫什么名字啊？”女孩转头问道。
泽维尔回答道：“......没有名字。”
那黑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便迈着步子朝姜茶挪动过来，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发出一点哒哒的声音。大概是知道向导没有恶意还会帮助自己，黑豹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倒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姜茶第一次和大型猛兽离得这么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犹豫了好久才尝试去摸摸它的脑袋，没想到黑豹立马眯着眼睛靠近，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的不是小猫吗？姜茶在心里偷偷想。摸完脑袋就去挠下巴，黑豹呼噜的声音就更大，简直像个巨型发动机。
它坐着时看起来和姜茶几乎差不多大小，估计在战场上也是相当威风凛凛的。
姜茶挠了一会儿就手酸了，大猫吃劲儿，浮于表面的抚摸还会让它不大满意，于是脑袋就一个劲儿往姜茶手心顶，意思是让她用力点。
“......我觉得可以了。”泽维尔哑着嗓子打断她们，“疏导可以开始了。”
姜茶点点头，拍拍黑豹的脑袋，她闭着眼把自己的精神体也放了出来。
小灰兔子在地上跳了两下，好像也并不怕这只威猛的豹子，鼻子还抽动着嗅来嗅去，似乎对豹子的气息很好奇。
姜茶安排两只动物去旁边的软垫上玩儿，还蹲下身子嘱咐大猫：“我的精神体也会帮助你的，你们不要打架，好不好？”
黑豹咕噜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姜茶坐回沙发上，不过这次是和泽维尔并排坐在了那张大沙发上。疏导需要一定的肢体接触，姜茶想了想，索性把手盖在泽维尔的手背上，放轻声音说道：“请打开精神屏障吧……”
隐约间，姜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粒灰尘，在浩荡飘渺的浅蓝色空间中浮浮沉沉。飘了一会儿，她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堆白色的、形似麻绳的东西，正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
需要疏导的对象就是这个吗？姜茶心想。于是她控制自己漂浮过去，开始费劲地梳理那一堆乱麻。
......比想象当中的要更费劲一些，纠缠得很紧又很重，几乎像是打了死结。姜茶稍微处理了一会儿就感觉累得不行，不是手酸，而是精神层面的疲惫。
向导守则上曾提到如果在疏导过程中感到疲惫应立即退出疏导，以免精神力衰竭。把能做的都做了，姜茶便退出了这片空间，疏导工作随之停止。
回到现实世界，对面泽维尔的状态看起来似乎稍微好了一些，姜茶低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好。”男人哑着嗓子，很简短地回答。姜茶松了口气。
如此高的异化程度，就算是S级向导来了也没法一次性解决。但两个人等级实在不匹配，姜茶的疏导对泽维尔来说其实作用不大。
女孩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毕竟这是自己上岗后疏导的第一个哨兵，人家又愿意放下S级身份来约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向导……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人家白来一趟。
于是姜茶清了清嗓子，小声提议道：“要抱一下吗？”
迎着泽维尔有些疑惑的目光，姜茶赶紧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守则上说向导带有精神力的触碰也会让哨兵的异化程度降低……我想会对你有点帮助的。”
半晌，泽维尔垂着眼点了点头。
姜茶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向泽维尔靠近。因为两人一站一坐，泽维尔的头就正好到她小腹的位置。姜茶试探性地站到泽维尔的两腿中间，尝试着伸手抱住他。
泽维尔僵硬了一下，也伸手尝试去回抱。
......好香。有清甜的香气，也有制服上洗涤剂的浅淡气息。小腹平平的却很软，贴在上面感觉脑子都快要不清楚了……
真的好舒服，好舒服。
男人的手慢慢开始在姜茶的后腰上牢牢扣住，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妹妹身上去。
他还忍不住埋在人家小腹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换来的则是姜茶红透的耳根和磕磕巴巴、细声细气的询问：
“你、你在闻我吗？”
“嗯，什么？”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泽维尔还不大清明，抬了点下巴半眯着眼睛说道。
——顶级过肺了，还在这儿装傻问什么什么
——我x我真受不了了到底有多香啊，我没急我就是好奇哈哈哈哈……泽什么维尔你给我滚！！！
安抚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很是怪异，姜茶白皙的脖颈都难为情地红了一片。因为泽维尔的吸气声、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她的手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指尖都因此蜷缩了起来。
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吗？姜茶忍不住抬手想闻闻自己的胳膊，却被泽维尔先一步制止了。
“别动......”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手，贴着我的脖子……拜托了。”
姜茶慌乱地嗯嗯两声，睫毛蝴蝶一样抖啊抖，颤颤巍巍地把手贴了一点到了男人的脖子上。
“咚！！！”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向角落看去，只不过平日里反应迅捷的哨兵，此时却像是脑子宕机似的比姜茶都慢了半拍。
角落里被晾了好久的两只精神体正在那边自顾自地缩着，姜茶打眼一瞧没看见小灰兔，却只看见那黑豹正懒洋洋地窝在地上打着哈欠，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刚要推开泽维尔往哪儿走过去，却看见黑豹下巴底下突然出现了一撮灰毛，紧接着便是整只兔都钻了出来。
湿哒哒的，简直像是刚落了水，浑身的毛都成了一撮一撮的。乌溜溜的眼睛不知是有情绪还是被毛挡住了，总之看起来很愤怒。
非常愤怒。
它艰难地从黑豹下面钻出来，期间软软的身子都被不配合的黑豹脑袋给挤成了扁扁的形状。
泽维尔还迷糊着，搂着姜茶的腰就想让她转回来再让自己抱着。但人家现在正一门心思关心着精神体的状况，转着脑袋就又看了过去。
那团湿哒哒的兔子很快爬出来面对着黑豹，气得垂着的耳朵都向两边硬生生撇开。
“咚！！”
它又狠狠地跺了下脚，紧接着就迈着腿冲上前，抱着黑豹的脑袋就开始高速兔子蹬。
“哎！小兔！”姜茶连忙出声阻止，还推着泽维尔的脑袋试图让他放开自己。
但其实根本就没有阻止的必要。那点力道对黑豹来说简直像挠痒痒，它甚至很过分地开始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兔子更气，一声不吭蹬得更用力，腿都蹬出了残影。
大概是要感谢兔子替它抓痒，黑豹慢吞吞地吐出舌头，只一下就把那兔子从头舔到了脚，灰灰的毛卡在倒刺里，它还抬高脑袋扯了一下。
“唧唧唧！！！”湿毛线团愣了一下，立马开始愤怒地大叫。
......姜茶这下总算知道自己的兔子为什么湿哒哒的了。她回头看底下还抱着自己的泽维尔，发现男人的耳朵不知何时早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