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昨天夫子布置的注释你做了吗？赶紧给我看看。”
“给, 昨夜让书童写的，我去吃酒了。”
问话的少年伸手接过那本册子，调笑一声：“让书童写？你就不怕夫子看出来？”
“那有什么, ”递册子的少年神情很是不屑，“我可没什么抱负, 振兴家业那是我大哥的事儿，反正我父亲母亲也没指望我。”
忙着抄写的少年抽空看了他一眼，揶揄道：“你真这么想的？”
“哎哟, 二小姐可不喜欢你这样的啊，人家可是要和周景深……”
“去去去！你不抄就还我！”被开了玩笑的少年很是羞恼，不由分说就要抽走自己的本子, 却被那人哎哎搪塞着挡过去了。
两人说的二小姐，便是当朝刺史姜成的庶出女儿姜茶。
姜成出身低微却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 早年间因病丧偶，后来就再没续弦, 只一人抚养着亡妻留下的女儿姜唯, 这也算是京城伉俪情深的一段佳话。
结果姜唯两岁那年, 姜成便突然从外地带回了个面生的女子，两人草草结亲行了妾礼后，便生下了小姜唯两岁的二女儿姜茶。
虽然对外说是远方亲戚的女儿, 只是暂时寄养在自己名下，和姜唯做个伴……
但世家大族的那些腌臜事, 就像是外面裹了层薄软纱布的脓疮，看客即使眼睛瞧不清楚, 鼻子也是能嗅到那股恶臭的。
可悲的是这位续弦的妻子没一年居然也得了绝症，撇下女儿撒手人寰了。
至此姜成彻底成了鳏夫，多年来独自抚养嫡庶两个女儿, 日子倒也还算安稳。
两个女儿当中，大女儿姜唯惊才绝艳，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女，棋艺上也颇有造诣，年纪轻轻就通过了乙试。
说回这乙试，当朝圣人开明，男男女女皆可读书求学、施展抱负。
每年宫里组织一次大考，分别为甲乙丙丁四层考试同时进行，从丁至甲，通过甲试且名列前茅者便是中举了，可以入朝为官。
姜茶的嫡姐姜唯今年就要参加甲试，和他们同在一间书舍也要参加甲试的，便只有周家长子周景深了。
这位自小也是才思敏捷，父亲官至太子太傅，祖父更是位战功赫赫的武将。
明明年纪就比他们这群孩子大了一点，为人却格外沉稳内敛，也极少与人发生冲突，每日只读书练武，从不去酒楼歌院。
这所书舍很大，容纳了好几间同时授课，学生也基本都来自京城的达官显贵，鲜少有寒门子弟。
一间教室从头至尾一共有六排，姜茶就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
彼时她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等夫子来，顺便偷偷看了眼旁边座位端正的姜唯。
姜唯脑子聪明，长得也好看，和姜茶眉眼间有些相像，气质却完全不同。
一个是翘尾巴的娇气包，另一个则是冷冰冰的闷葫芦。
她什么时候买了这种青绿色的裙子？小庶女看着姜唯的穿着，在心里暗自嘀咕。还、挺好看的……
【她衣品好好哦】姜茶和336小声说道，【虽然配饰什么的都很简单，但就是穿的很好看】
336打了个哈欠回答：【你可以借这个做做文章，我觉得对人设塑造肯定有帮助】
姜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于是晚上回府，姜唯就听说了姜茶一放学就要身边小厮跑去布料坊的事情。
“有点儿太突然了，据说神色很是匆忙……”研墨的侍女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道，“要拦下吗，小姐？”
姜唯只神色专注地握着手里的书卷看，半晌才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她去。”
于是第二天，姜茶就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裙子坐在了书舍。
前座的少年是朝中某位司马家的儿子，平时就总爱上赶着逗弄姜茶。
买了新衣服，姜茶自然高兴，坐在软榻上还有样学样地练起了字。
那少年见状便有些手痒，立马侧着身子吊儿郎当地托起下巴，朝姜茶挤眉弄眼：“姜茶，你学姜唯啊？”
姜茶不理他，扁着嘴坐在软垫上继续装模作样地写字，过会儿才别别扭扭来了一句：
“这件衣服我早就有了。”
少年一听立马来了劲儿，贱兮兮地转过身拿胳膊撑在姜茶桌子上，忍不住逗她：
“昨夜谢二他们约我去吃酒，走到半路我才想起没拿香囊，就让小厮回去拿。”
“结果他回来时同我讲，说半路上他碰到了另一个小厮，拿了个绣织坊的包裹急匆匆地走路，他瞧着相貌很是眼熟，哎，你猜是谁家的……”
“我管你是谁家的！”
书舍里很安静，那少年说话声也是窸窸窣窣的，因此姜茶带着哭腔喊出的这一声实在是很引人注目。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少年也顿时愣住了。
姜茶鼻尖红红的，圆溜溜的眼睛也不笑了，含着点儿水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却又带着怒气。
“你好烦，我等会儿就跟夫子说要换座位！”
周景深来得晚，刚进门就看见姜茶坐在位子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对面那明显惹了事儿的人还跟傻子似的张着嘴。
鸡飞狗跳。
于是他皱了皱眉，放下撩起的门帘出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这话明显问的是姜茶前座那少年。
少年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周景深，干巴巴地说了句：“表哥，我就是逗她玩儿……”
“一点也不好玩，我讨厌你！”姜茶噙着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作势要提着裙子跑出去。
周景深穿着件深色的袍子，因为常年练武身形又高，整个人比姜茶都大了一圈儿。
他手一伸便用书把姜茶给挡了回来，隔着衣服连挨都没挨到，只生硬地岔开话题：
“等会儿夫子就到了。”
姜茶抽抽搭搭地抹了抹眼泪，倒是很听他的话，揪着裙子又坐回去了。
虽然不哭了，眼圈却还红红的，原本还臭美涂了些口脂，这下也被她吃没了，露出原本红润润的唇色。
虽然也没怎么掉泪，睫毛却湿漉漉的，小扇子似的扑闪着。
旁边年长的侍女着急忙慌拿着帕子又是替她擦眼泪又是哄的，说姜茶穿什么都好看，这才让自家小姐破涕为笑。
都是姜唯今天有事没来书舍，不然她肯定会把对面这小子揍个稀巴烂！
前桌那少年整堂课都暗戳戳地想和姜茶说几句话，却都被人家凶巴巴地给瞪了回去。
直到下课，少年也不尴不尬地，没能抓住机会和姜茶再说上话。
夫子一挥手，小姑娘便自顾自带上侍女，拿着东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几个年轻人见她走了，立马一窝蜂地围到了那少年跟前。
“你把人家惹哭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少年哭丧着脸，一副很懊恼的样子，“就是想逗她多说几句话聊聊天……”
只是看姜茶又漂亮又可爱，所以想哄她张张嘴巴，多跟自己说说话而已……
可少年家里只有几个兄弟，也从没和外女交谈过，做这种事自然而然就搞砸了。
“你那么开玩笑还指望人家多跟你说话？不骂你就不错了。”
“哈哈哈哈，难不成骂你了你反倒更高兴？”
少年羞恼地看了他们一眼，涨红了脸紧抿着嘴没说话。
“……”几个年轻人顿时都闭上了嘴。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
【是真生气了还是假的？】姜茶往马车上坐的时候，336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姜茶朝它眨眨眼：【假的啦】
【虽然故意跟姜唯穿一样的衣服，我是有点心虚……但都是为了任务嘛，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336赞同地点点头：【这种人就是故意想看你破防，别如他愿】
姜茶在此次小世界的人设就是个炮灰小庶女。
因为出身不好，又天生迟钝不肯下功夫读书，便忮忌嫡姐的才华，总在暗处给人家使绊子。
做坏事吧，也总是弄些无关痛痒还露狐狸尾巴的小事，虽然伤不及姜唯，却也够让她心烦的。
况且按京城里好嚼舌根的嘴来说，姜家这个庶女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整日上赶着缠着周家长子，总做些青天白日梦妄图攀附人家进周家的门。
后来因为政治斗争，在原剧情中，这样的奢望自然也没能如愿。
姜成找了个远在边境的将军，收拾了堆还算体面的嫁妆便贸然把二女儿给嫁了过去，甚至自己都没去送亲。
自此，京城灯红酒绿好不热闹的世家来往，便如此草率地彻底没了姜家二女儿的身影。
那段纠缠最终也没能阻挡周景深入朝为官，他仍然是天之骄子，一路官运亨达，受万人敬仰。
【戏份好少哦】姜茶看完后和团子吐槽道。
【少还不好？这样你就可以偷懒了】336说道。
姜茶神情很认真地纠正它：【才不是嘞，限制条件越少，我需要自由发挥的部分就越多，这样就更容易搞砸了】
【就像关灯洗衣服，洗完了一开灯才发现倒的洗衣液是墨水……】
336飞到她脑袋上摊成一坨趴着：【没事儿，反正主线任务就是缠着周景深，顺便给姜唯找点事下点绊子就好了。我帮你出坏点子】
姜茶点点头。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载着一人一统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一处拐角，马夫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勒了马，惊得车内的姜茶一个歪斜差点没坐稳。
“小姐……”车外的侍女快步走来站在车窗帘子下面通报，“是小侯爷。”
姜茶和336对视一眼，伸手撩开了那片帘子。
拐角的另一头，一戴着抹额的出众少年正骑着匹高头大马，面色沉沉地立在那儿。
这便是小侯爷陈青？
说是“小”侯爷，可面相却和姜茶印象中那些鲜衣怒马的清俊少年大相径庭。
他穿着件深蓝的圆领袍，后面乌泱泱跟着一众随从。
骨相突出，眉压眼的长相更显得人有点凶，这会儿大概是被挡了路，表情也有些不好看。
“原来是姜二小姐，”陈青身旁骑马的随从见状赶紧下马，快步走到姜茶窗下行了个礼，“马儿性子烈，那便让小姐的车先行吧。”
姜茶点点头，路过陈青身旁也象征性地问了句：“小侯爷好。”
少年瞥了姜茶一眼，微微颔首，也算是回了礼。
姜茶面上笑着，心里却和336吐槽：【天龙人脾气好大，好像我欠了他钱诶】
【我宿主就这样说别人坏话】团子佯装正义。
姜茶把它从脑袋上抓下来戳脸：【到时候他要是惹了我，你骂得肯定比我还难听】
336摇头晃脑：【maybe吧，但我现在可是好孩子】
姜茶看不惯它装相，狠狠锤了团子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