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问
虞芷回头，果然就看到不远处的男生。
已经入冬了，男生的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就像是已经站了许久。
“你怎么在这？”看着陈亦寒已经走近了，虞芷才问。
陈亦寒也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就这么盯着虞芷，看得虞芷有点发慌。这个人一向是情绪外露的，更不会控制脾气，高兴了就跟你玩，不高兴了转身就走。
直来直去得，甚至带着某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看不清男生晦暗的神色里是在想什么。
“家里包了饺子，”陈亦寒开口，语气倒是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咱妈一起包的，明天早上我给你带。”
他俩的妈妈，被简称咱妈，有点怪怪的，又没到需要纠正的地步。
“你给我发消息说就行了，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陈亦寒嗯了一声：“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虞芷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我忙了没看见，看见了自然就回了。”听着有点像责怪，于是虞芷又缓和了些语气，“行吧，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不过早上这么冷，也挺麻烦的，不行的话我明天晚上再去吃也行。”
她说完这些，冷不丁听陈亦寒问：“你忙什么去了？”
仿佛注意力只停在了第一句话上。
“没忙什么啊，学习嘛。”
陈亦寒点了点头：“是该好好学习。”
“快门禁了，我先走了，你要回家也早点，路上小心。”
眼看着宿管阿姨已经拿着钥匙在门口看了，虞芷匆忙跟他说了句就往宿舍去。
陈亦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只能慌乱低下。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想的什么朋友，是多么可笑。
朋友哪里够呢？朋友不够的。
朋友不会是她的第一位，朋友会被她忽略消息，无法得知行踪，也没有资格质问。
朋友不能带着她夜不归宿。
朋友不能……跟她每天每天地在一起。
陈亦寒昨天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今天就看着他们一起回校、一起消失，再一起回来，车子停在那里的时候。
他想着，他们应该是在依依惜别吧？
会接吻吗？
陈亦寒想到了自己的幻觉，幻觉里，自己和虞芷吻得难舍难分，柔软唇瓣、怀中的馨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某一刻，陈亦寒好像着了魔，他开始觉得那并不是幻想，而是真实的记忆。现实里那个位置就是是他的，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的脚步不自觉开始往车边走，是要把车砸了，还是把虞芷拉出来，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往那里走，他接受不了虞芷跟别人做这种事。
他真的受不了。
他恨不得这一刻跟那个狗男人同归于尽。
还好虞芷很快下车了。
这让陈亦寒恢复了些许理智，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他们道别，看着虞芷笑着摆手，真像短暂分别的情侣。
陈亦寒开始憎恨，憎恨出现在虞芷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憎恨自己，他恨不得时间倒回到高一那年，他说什么也得留下，说什么也会和好，然后……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有机会。
他以为这四年的空白，就是对自己当初死要面子的惩罚，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陈亦寒牙都咬得在作痛。
好想问，又不敢问，怕得到自己承受不住的答案。所以只能强颜欢笑，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看她离开。
他从没有这样沮丧过，沮丧到绝望，眼睛都蒸腾出了雾气。
下一刻，陈亦寒听到熟悉的声音。
“陈亦寒，你怎么了？”
陈亦寒愣住，他呆愣抬头，就看到去而复返的虞芷。女生皱着眉，眼里带着丝丝缕缕的，像是关切，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他原本能忍的，从昨天到今天，他唯一给自己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忍耐，他也确实忍了，可现在，一看到虞芷这样的目光，他心中的委屈与急切，就像是冲开了闸门，怎么也忍不了。
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虞芷，总是会第一个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的虞芷。
“虞芷，”他声音带着哽咽，“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他想让自己忍耐，但其实要急死了，他想问能不能等等他，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给他改变、表现的时间，给他成为选项的时间。别这样就选了别人。
虞芷也没想到陈亦寒是要说这个，她刚刚都已经快要进宿舍了，一回头，却发现陈亦寒还站在原地。
男生的身影看着颓废而寂寥，关键是还萦绕着一股仿佛活不下去了一般的绝望。
虞芷不得不在意，还以为这是碰到什么事了呢，于是看了一眼那边的宿管阿姨，一狠心又折返回去了。
结果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谈恋爱啊。”
“那钟时羽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不在宿舍，都是跟他在一起，早上是跟他一起来的。你们也没去图书馆，我把图书馆每层都找了，”陈亦寒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完全是有什么说什么，“你们根本不在，刚刚你也是坐他的车回来的，你们那天还……”
还抱在了一起。
但陈亦寒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声音太过奇怪了，表情肯定也不会好看，只得先转头擦了一把脸，但转眼又忍不住转过头死死盯着虞芷，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这个……
“我就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但其实虞芷还真没法解释，只能确定一点，“我真没有跟他谈恋爱。”
陈亦寒看她神色，真的不像是撒谎。
“真的？”
“嗯。”虞芷回答完又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不在宿舍？”
陈亦寒有点心虚，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我问你室友了，你室友说你回去陪阿姨了，我就也回去了。”
虞芷听得心惊肉跳：“啊？我妈也知道了？”
“不知道。”陈亦寒赶紧说，“我没说。”
那就行，虞芷松了口气，看她松了口气，陈亦寒也放心多了，管她谈没谈，最起码没到要叔叔阿姨知道的地步，这就好了。
陈亦寒还想说什么，那边宿管阿姨已经忍不了了。
“那女生，你还回不回宿舍了？谈恋爱哪天不能谈，又不是明天就见不到了。还有那男生，是学校里的吗？”
虞芷没好气看了陈亦寒一眼：“走了走了。”
忙不迭就往宿舍里跑去了，这次是真没回头。
陈亦寒看着宿舍大门关上了，这才慢慢转身。
钟时羽的车就在不远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陈亦寒走过去，果然，男生的车窗开着。
“你那天，是故意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诱导我的吧？”陈亦寒冷笑，“虞芷可是告诉我，你们不是恋爱关系。”
钟时羽也笑了，他靠在车门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衬衣没扣完全，倒像是一个V领了，平日里的钟时羽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可现在，仿佛成了一个被滋润过的狐狸精，尤其是颈部露出的皮肤上，隐隐能看到青紫的吻痕。
“她是这么说的吗？”男生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那她说没谈，就没谈吧。”
说完，也不看陈亦寒变得惨白的脸色，只对前边的司机吩咐：“走吧。”
他在陈亦寒面前做足了胜利者的姿态，但其实车窗一落下，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哪怕陈亦寒脑子看着没那么聪明，钟时羽对他的警惕心，也没有减轻过。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虞芷对他，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在隔阂褪去后，曾经积累下来的感情开始发挥了作用，让虞芷对他总归是不同的。
会心软，会心疼。所以刚刚，她都要进宿舍了，却又折返回来。
男生眼里划过一丝烦躁，他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追上这样的底蕴。
车子没有直接去月湖，钟时羽找了个娃娃机开始投币，他不让自己去想别的，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娃娃机。
一下两下……无数次，到最后终于有娃娃被抓出来，可男生的眼里也没多少喜悦。还不够。
司机等在不远处，寂静的街道上除了偶尔走过的人，也只有钟时羽投币的声音响起，明明是清脆的声响，却能听出几分烦躁甚至是愤怒来。一直到他提前吩咐兑换好的游戏币全都用完。
男生后边能抓到一些了，但收获不佳。
“少爷，还是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钟时羽背上包，嗯了一声。
回了月湖，灯光打开，还能看到桌上留下的碗筷，因为早上太过匆忙还没有收拾。
一切都是两人共同留下的印记，他甚至还能看到虞芷收拾书包时的身影。要是能每天这样……多好。
钟时羽把抓到的娃娃摆到了沙发上，穿上围裙，收拾起了桌椅。一切都结束时，这间屋子蓦然空荡得可怕，他站在虞芷睡过的屋子前没动作，直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突然看向了屋顶，目光幽深。
碍眼的家伙，真的好多。